第33章

“请别这么客气,叫我简就好。”简连忙说道,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杰森喝了口红茶,耸肩:“没事,你会习惯的。这是阿福坚持的礼仪,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

一口温暖醇厚的红茶下肚,配上阿尔弗雷德堪称艺术品的手制小甜饼,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杰森带着她在宽阔得惊人的蝙蝠洞里简单转了转,向她介绍了几个标志性的蝙蝠洞藏品。

比如立在墙边、一人高的巨大便士硬币;比如那张色彩扎眼、同样比例夸张的小丑扑克牌;比如悬挂在半空中、与倒吊的蝙蝠群为伴的巨大绿色问号灯;再比如,洞xue中最令人难以忽视的——那座仰头咆哮的巨型霸王龙雕像。

“见过会飞的美洲大蠊吗?”杰森指着霸王龙的屁股,语气一本正经,“就像美洲大蠊都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达米安也喜欢。他就爱躲在恐龙屁股里面,偷袭路过的人。”

这句话引来了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目光,以及一句:“杰森少爷。”

杰森不得不悻悻住口,转而带着简走向洞xue中央那台规模庞大的蝙蝠电脑。

简跟着他,忍不住低声问:“达米安是……?”

“哦,不用在意,”杰森面不改色,继续胡诌,“那是只蝙蝠洞特有的宠物。就跟蝙蝠狗、蝙蝠牛一样,是我们家养的巨型蝙蝠蟑螂。”

闻言,简脸色发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一枚便士硬币、一张小丑扑克牌都跟人一样高,那这只“宠物蟑螂”该有多大? !而且……会偷袭路过的人? !这是真的吗? !现在它又藏在哪里? !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眼神警惕地扫视周围阴影幢幢的钟乳石,还往霸王龙的屁股看了好几眼 杰森拼命忍住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手狠狠的掐自己的大腿。

布鲁斯已经在电脑前坐下,他显然也听到了杰森对达米安的“简单介绍”,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了杰森一眼,被后者全然无视了。

开什么玩笑,简瞒着他的事情也不少,比如她真正的家,比如那个军火库冰箱……还不许他拿点无伤大雅的小事跟她开开玩笑了?

什么,达米安不是小事?哈,至少他个子挺小的。

杰森和简来到蝙蝠电脑前。布鲁斯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开口道:“首先,袭击你们的人,是驾驶着神盾局昆式战机来到哥谭的。”

杰森对此没什么反应,但简嘴角抿紧,脸色沉了下去。

布鲁斯在电脑屏幕上展示出那架昆式战机的三维分解图,继续说道:“他们的战机虽然有神盾局的隐形技术和信号特征,却没有相应的内部识别码和授权飞行记录。这些人很可能根本不是神盾局的特工。”

听到这里,简的面色稍稍缓和。杰森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若有所思。

“当然,具体情况还要等GCPD审讯过后才能最终确认。”布鲁斯补充道。

杰森哼了一声:“还不如放着让我来问。”

“GCPD能处理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做。”布鲁斯的语气温和有力,“这已经不是20年前的哥谭了,可以给GCPD多一点信心。”

杰森撇撇嘴,看上去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脸上仍写着“保留意见”。

布鲁斯将目光转向简:“现在,简,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处理那管蓝色血清的吗?”

简犹豫了一下,坦诚道:“我把它扔进港口燃烧的垃圾堆里,销毁了。”

布鲁斯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愿意讲讲你为什么选择这么做吗?”

简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布鲁斯此刻语气和缓、态度堪称“慈和”,这实际上就是一场审讯。

旁边的杰森身体紧绷,面色难看,但他只是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简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腹带着安抚的力度摩挲着她的指尖,并没有出声打断。

杰森知道,蝙蝠侠愿意以布鲁斯的身份、用这种近乎聊天的口吻问出问题,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让步乃至进步。自己此刻控制住脾气闭嘴,给予简无声的支持,比跟布鲁斯吵上一百句都更有用。

简定了定神,回答道:“我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真假,一旦流传出去,都只会给哥谭带来混乱和危险。所以最干脆的办法,就是彻底销毁它。”

布鲁斯点了点头,简补充道:“虽然……看样子,还是引来了额外的麻烦。”

布鲁斯微微笑了下:“那些人倒不全是为了血清而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清理掉所有可能的知情者,也就是灭口。”

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确实,从对方毫不犹豫下杀手的作风来看,目的更倾向于灭口而非夺取物品。不过既然如此……她惊讶道:“所以,那管血清……难道是真的?”

布鲁斯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谁知道呢?你已经销毁了它,它现在不存在了。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听他这么说,简略微松了口气。旁边,杰森捏了捏她的指尖,朝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别、信、他。

简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不解地看着杰森。

就在这时,她听见布鲁斯用那种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点长辈关怀的语气说道:“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的是关于你的事,简。”

简:“呃……”

该来的还是来了。

简正在紧张的思考,蝙蝠电脑屏幕的一角弹出了一则加密通讯请求,联系人赫然显示着“尼克·弗瑞”。蝙蝠侠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手指微动,直接拒绝了通话。

布鲁斯重新看向简,目光温和:“不用紧张,请把这个问题,单纯看作是我个人的讯问。”

杰森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布鲁斯,表情分明在说“你又在玩什么花样”。他忍不住对简说:“别理他,你的事是你自己的隐私,没必要向任何人汇报。”

简还在犹豫,布鲁斯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老父亲的无奈和包容:“抱歉,可能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你是杰森的女朋友,而我作为杰森的……父亲,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多了解你一点。”

“女朋友”、“杰森的父亲”这些个词像是有某种奇妙的魔力,简顿时感到脸颊发热。

但这魔力对杰森没用,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震惊道:“太卑鄙了!你居然用这招!”

他扭头握住简的手,语气急切,“别听这老家伙忽悠!他最擅长这个!只要他愿意,他能把整个哥谭都骗得团团转!”

简故作镇定地反手拍了拍杰森的手背,实际上脑子也被布鲁斯这直球打得有点短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两种态度带来的割裂感,但面对后者此刻毫无攻击性、甚至堪称诚恳的态度,她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何况,她的经历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简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布鲁斯:“请问,布鲁斯先生,您已经知道多少了?”

布鲁斯回答:“我知道你曾是一名神盾局的特工。”

杰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此并不意外。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机密,”简斟酌着说,“只是……您知道的,像我们这类工作,总会签署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所以我习惯于尽可能不去主动透露这段经历。”

布鲁斯理解地点点头:“这你可以放心。你在蝙蝠洞里说的话,除非得到你的允许,否则永远只会留在这里,不会外传。”

杰森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脸上写着“信你才有鬼”。

简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我不怕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讲述:“在我父母去世后,我被神盾局看中并招募,进入了他们的内部学院学习,原本的规划是成为一名外勤特工。但是,在最终的评估环节,我一直没能通过神盾局设定的标准。”

她回忆道:“我的导师认为我……不够冷静,也不够缜密。她或许是对的。所以最后,我成为了一名文职特工。”

“当文职特工并不好玩,尤其是你的同事们时不时都能出外勤,体验各种精彩刺激的冒险,而你却只能日复一日地对着电脑和文件……但这些都还好,工作本身并不令人反感。真正令我难以忍受的,是人。”

杰森试探着问:“是……你的上司?长官?”

“不是长官,”简摇头,表情微妙,“是第二大BOSS的家人。”

布鲁斯说:“亚历山大·皮尔斯的侄子?”

“是的,”简干脆的承认了,“是皮尔斯先生最年长的那个侄子,小皮尔斯先生也在我们办公室工作。”

“但是这位先生他……似乎听不太懂人话。他热衷于跟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谈论他的伟大理想,即使别人明确表示过不感兴趣。而因为我不出外勤,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最长,所以不幸成了听他唠叨最多的人。这可能让这位小皮尔斯先生产生了一些……错误的理解。”

她总结道:“总之,大概三个月前,在一次他凑到我耳边,用他午餐刚吃完西班牙大蒜虾的嘴巴,对我喷洒着他的‘高见’时,我给了他一拳。然后直接向HR部门提出离职。”

杰森脸色变得狰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是性骚扰!宝贝你等着,我回去找一下我的撬棍和阿卡姆装甲。他在纽约还是华盛顿?我这就去……”

简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那个……当时我情绪可能有点激动,具体细节记不太清。可能,不止给了他一拳……”

杰森仍旧怒火中烧:“多少拳都不够!我要折了他的每一根骨头!还要……”

简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现在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把他给……”杰森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发觉自己漏听了一句似乎不得了的信息,扭头问道:“什么?”

布鲁斯默默调出了一份医疗检测报告,并将其放大,展示在蝙蝠电脑几块屏幕上。杰森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

那是小皮尔斯先生最新的体检报告单,附带着几张惨不忍睹的临床照片。报告显示,该患者已经接受了八次面部骨骼重建手术;全口烤瓷假牙虽然已经制作完成,但由于牙床骨骨折严重、愈合缓慢,暂时无法安装。

照片中,小皮尔斯先生的四肢刚刚拆除石膏,脖子上还套着厚重的颈椎固定器,整张脸都被层层纱布和绷带包裹,只有几根维持呼吸和输送流食的管子,从绷带的缝隙中延伸出来。

看样子,这位小皮尔斯先生至少在今年的剩余时间里,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病床了。

杰森看着屏幕上的报告和照片,刚才的怒火已经消散,表情叹为观止:“哇哦……怎么做到的?我得学习一下这手法,免得某些家伙次次修养不过一两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地出来恶心人。”

布鲁斯清了一下嗓子。

“等等!”杰森忽然想到什么,他放下简的左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右手,拉到眼前仔细查看:“你刚才揍那些杂碎的时候没戴手套!让我看看你的手……”

简下意识地想把右手藏到背后:“没什么,我……”

“果然受伤了是吧?我早该发现的!他们个个都戴了战术面罩和头盔!我们不戴手套徒手揍人,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简的右手被他牢牢抓住,无法挣脱。拿出来在光下一看,果然指根关节处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手背上还有几道被碎裂的战术面罩划出的细小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看着就疼。

“这真的没什么,”简自己都不在意,“很快就会好的,也不影响活动。”

布鲁斯又清了清嗓子,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不少。

杰森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简的手上:“都这样了还没什么?别小看这些!受伤了就要及时处理包扎,不然拖到发炎或者留下暗伤可就麻烦了!”

“哈,”简挑眉,反驳道,“这点小伤可轮不到你来说教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有多少疤痕是因为受伤后没及时处理或者胡乱处理才留下的?”

“那不一样!”杰森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之前没遇到你!所以我不在乎,也不珍惜自己的皮肤之类的外表。”

布鲁斯用力咳嗽一声。

简眯起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仅仅看重你的外表?”

杰森一时语塞:“……你这是断章取义!”

简:“这是你自己说的。”

两人你来我往,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位哥谭的黑暗传说。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对开始就“外表”问题展开毫无意义争论的年轻人,钢蓝色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他记得自己和塞琳娜谈恋爱的时候也不这样啊?为什么这些孩子无论是迪克或提姆,还是眼前的杰森,一旦开始恋爱,全都变得这么……黏糊且毫无逻辑可言?

阿尔弗雷德推着一辆小巧的手推车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手推车上除了换了一壶新的红茶与小甜饼,还整齐地摆放着消毒碘伏、绷带、剪刀、缝合包等工具。

老管家在布鲁斯身边停下,看着不远处那对还在“你不在乎自己”、“你只在乎我的脸”的年轻人,悠然感叹:“年轻真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