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捧在手心

看着顾愿安那副眼泪汪汪、捂着嘴巴不敢动的可怜模样,沈君怀心头那点刚冒头的火气瞬间就被心疼浇灭了大半。

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下顾愿安挡在嘴前的手,指腹在他泛红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让我看看。”

沈君怀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顾愿安有些抗拒地偏了偏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别看,丑死了,而且好疼……”

“听话。”

沈君怀稍微用了点力,固定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探过去,动作极尽轻柔地扒开他的唇角。

借着客厅明亮的光线,沈君怀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只见顾愿安左侧口腔内壁靠近嘴角的位置,赫然长着两个不小的溃疡,周围的黏膜红肿充血,中间凹陷下去一块黄白色的创面,看着就让人牙酸。

这位置长得实在刁钻,正好在说话和吃饭时肌肉牵动最频繁的地方,难怪刚才亲一下都能把他疼出眼泪来。

沈君怀松开手,目光落在顾愿安那张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进门时鼻尖捕捉到的那股浓郁甜腻的荔枝香气。

结合眼前这两个触目惊心的溃疡,真相简直不言而喻。

沈君怀真是被气笑了。

这是吃了多少?

怕是半棵荔枝树的火气都让他一个人给承担了。

“顾愿安,”

沈君怀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把荔枝当饭吃了吗?明知道自己体质容易上火,还这么不知节制?”

顾愿安自知理亏,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眼神飘忽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手指不安分地绞着沈君怀衬衫的扣子。

沈君怀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倔强的样子,心里既生气又无奈。

气他不听话,总是由着小孩子脾气,想吃什么就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无奈的是,偏偏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来,沈君怀抬手作势要打他一巴掌,想让他长长记性。

手掌带着风声挥到半空,却在即将落到肩膀上的瞬间,硬生生地僵住了。

看着顾愿安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只手终究是没能落下去。

终究是舍不得,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更何况是动手。

顾愿安感觉嘴里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只要不动它,那种钻心的刺痛感就会变成一种可以忽略的钝痛。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见沈君怀刚才举在半空中的手正缓缓落下。

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脸,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那里,掌心朝上,悬在半空。

顾愿安眨了眨眼,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依赖。

他以为沈君怀是在犹豫要不要安慰他,于是干脆不再等待,主动把自己发烫的脸颊送了过去。

他微微侧过头,将软乎乎、热腾腾的脸蛋轻轻贴进了沈君怀还举着的掌心里。

像是一只寻求主人抚摸的小猫,毫无保留地蹭了蹭那微凉的掌心。

随后,他就那样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君怀。

眼底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花,亮晶晶的,倒映着沈君怀无奈又宠溺的面容。

那一瞬间,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带着顾愿安特有的体温和气息。

沈君怀那颗原本还绷着、想要严肃教育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春水,再也硬不起来了。

什么上火,什么不听话,在这一刻都比不上怀里这个人重要。

沈君怀反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双手捧住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他低下头,避开那个受伤的嘴角,在顾愿安的右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带着歉意,也带着无限的怜惜。

紧接着,沈君怀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一般,细细密密地吻过他的额头。

然后慢慢的吻过他的眼睛,舔去眼角的湿润;

吻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离伤口只有毫厘之差的唇角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仿佛在替他止痛。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沈君怀的声音沙哑低沉,贴着顾愿安的耳边响起,

“要是再把自己弄伤了,我会心疼。”

顾愿安感受着这种被全方位呵护的感觉,脸颊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心里却像是泡进了蜜罐里一样甜。

嘴里的疼痛仿佛被这些温柔的亲吻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一点都不记得疼了。

他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沈君怀的脖子,整个人高兴得都在微微颤抖。

他把头埋进沈君怀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我就是太想你了,想吃甜的。”

这理由找得拙劣又可爱。

沈君怀失笑,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将人更深地揉进怀里。

“行了,小馋猫。”

沈君怀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去给你找药,先把这个处理了,不然明天更疼。”

沈君怀去医药箱翻找药膏,顾愿安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沈君怀掌心的温度。

那种微凉又干燥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到了心尖。

“真是没出息。”

顾愿安在心里小声嘀咕自己,嘴角却诚实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有这么高兴吗……”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

那种被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感觉,让顾愿安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下次……”

顾愿安在心里偷偷盘算,

“下次还是少吃点荔枝好了,虽然很甜,但是长溃疡真的太疼了。

不过,如果哥哥能像刚才那样,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要是真把自己弄病了,沈君怀会担心的。他可舍不得让哥哥皱眉。

想到这里,顾愿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颗泡在蜂蜜罐子里的荔枝,从里到外都甜得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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