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失落(改)

原本约好的第二天下午,天气一反前几日的晴好,从清晨起就阴沉沉的,风裹着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气象台一早发了降温预警,气温骤降近十度,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最容易让人中招。

顾愿安前一晚还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翻着别人做的情侣泥人款式,存了一相册的参考图,连要捏成什么样子都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他满心都是下午和沈君怀去手作店的事。

早上出门时,沈君怀特意把他那件厚羊绒大衣拎了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叮嘱:

“今天降温,穿这件,别贪凉。”

顾愿安正对着镜子理围巾,看了一眼那件厚重的大衣,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偏修身的内搭,套上厚大衣会显得臃肿,少了他想要的利落好看。

万一去做泥人的时候他穿的不够帅气,哥哥的目光被别人吸引走了,怎么办?

“不用啦,我里面穿得够多了,这件薄一点的大衣就可以。”

他晃了晃胳膊,语气轻快,

“就出去一会儿,不冷的。”

沈君怀眉头微蹙,还想再劝,顾愿安已经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了笑:

“真没事的,哥哥。我身体好着呢,下午还要跟你去做泥人呢。”

一句话,软乎乎地堵了回来。

沈君怀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终究没硬拗。

只伸手把他的围巾又裹紧了一圈,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

“别在外面久站,风大。”

“知道啦。”

上午顾愿安还在沈君怀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看书,时不时翻一下手机里存的泥人图片,嘴角偷偷翘一下。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点,落在他发顶,看起来安安稳稳,半点异样都没有。

沈君怀中间开了个短会,回来时还不忘让助理送了杯温温的甜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喝点热的。”

顾愿安乖乖捧着喝了大半,放下杯子时还拉了拉沈君怀的袖口,小声确认:

“下午两点,对吧?不来公司了,直接去店里。”

“嗯,两点。”

沈君怀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安排好了。”

计划清清楚楚,时间稳稳当当。

但谁也没料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中午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时,顾愿安就有点心不在焉,胃口比平时小了不少,扒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沈君怀察觉不对劲,把盘子里他爱吃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有点饱……”

顾愿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晕。”

沈君怀伸手,手背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

只一瞬间,眉头就拧紧了。

有点烫。

“是不是冷到了?”

他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早上让你穿厚点你不听。”

顾愿安自己还没太当回事,只当是风吹得有点头疼,小声辩解:

“没有很冷啊,就是有点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不想扫兴,心里还惦记着下午的泥人之约,刻意撑着精神,不想让沈君怀看出自己有多不舒服。

可身体不会骗人。

刚回到办公室,顾愿安就撑不住了。

原本只是头晕,这会儿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一阵阵发冷。

明明空调温度不低,他却抱着胳膊缩在沙发上,鼻尖泛红,连指尖都凉得厉害。

沈君怀把薄毯盖在他身上,一摸他的手,冰凉一片,再探额头,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截。

不用体温计,也知道是发烧了。

“别硬撑。”

沈君怀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时的温和纵容,多了几分不容反驳的认真,

“我去拿体温计。”

体温计夹在腋下,等待的那几分钟格外漫长。

顾愿安缩在毯子里,眼睛半睁着,看着沈君怀站在面前。

眉头紧锁,神情紧绷,明明是担心,却又舍不得对他重说一句话。

他心里有点慌,不是怕发烧,是怕……

“下午……”他声音哑哑的,刚开口就被沈君怀打断。

“下午不去了。”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直接打碎了他期待了一整天的计划。

顾愿安嘴唇抿了抿,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委屈和失落,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可是……说好去做泥人的。”

他期待了那么久,认认真真想了一晚上款式,连怎么捏都在心里演练过,结果临到头,一场发烧,全都泡汤了。

发烧带来的浑身酸痛、头晕发冷,再加上计划落空的失落,一下子涌上来,眼眶都有点红。

沈君怀看着他这副委屈又强撑的样子,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那点轻微的责备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他在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

“泥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你发烧了,不能吹风,知道吗?”

体温计到时间了。

沈君怀拿出来一看,38.5℃。

烧得不低。

他眼神一紧,立刻起身拿过手机,语气干脆地安排:

“我让家庭医生马上过来,你先躺着,别乱动。”

“不要医生……”

顾愿安小声抗拒,

“就是小感冒,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沈君怀哪里会由着他任性,一手轻轻按住他,让他乖乖躺好,一手快速给助理发消息,让把药箱和退烧药送上来。

“别怕崽崽,我陪着你呢。”

沈君怀坐在沙发边,握着他冰凉的手,

“烧不退下来,我不放心。”

顾愿安缩在毯子里,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头疼得越来越厉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想。

本来今天下午,他们应该坐在暖烘烘的手作店里,桌上摆着软软的陶泥。

两个人手上都沾着泥,他可以偷偷把泥抹在沈君怀鼻尖上,可以看着沈君怀笨拙又认真地捏他的样子,可以一起做出一对只属于他们的小泥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发着烧躺在沙发上,沈君怀守在旁边,所有计划全都落空。

失落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沈君怀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说“别想了”“下次再去”这种空泛的安慰。

只是俯身,靠近他发烫的耳边,声音低沉又认真:

“等你病好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去。

那天我什么工作都不安排,一整天都陪你,想捏几个泥人就捏几个,好不好?”

顾愿安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药很快送了上来。

沈君怀动作熟练地倒温水,拆开药板。

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才把药片和水杯一起递到他嘴边,微微扶着他的后背:

“慢慢吃,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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