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认亲成功

宋令衍从醉仙楼出来,脚步都有些发飘,脑子里全是顾迟说的那些话。

自己的弟弟小瑜在小河村生活了好久,结了婚,生了孩子,最后才没了。

那孩子,他那素未谋面的亲外甥。,如今就在京城,还带着个三个多月的小娃娃。

宋令衍一路快步走回了宋府,连给门房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径直就往正院跑。

宋朔正坐在书房里看公文,李舒晚在一旁歇着,见大儿子慌慌张张闯进来,都愣了一下

“小衍?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如此冒冒失失的”李舒晚问道。

宋令衍喘着气,抓住母亲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母亲,有件事……有件天大的事!”

宋朔见自己那平日沉稳的儿子这模样,也放下了手里的笔,沉声道:

“慢慢说,别着急”

“是…是小瑜!是弟弟!”

宋令衍的声音一下子就破了。

“今天有人带着小瑜的长命锁,来找我跟我说了,弟弟他……他当年根本就没淹死!他被人救了,只是失了忆,后面去到了一个叫小河村的地方,在那儿成了家,生了孩子!”

“你说什么?!”

李舒晚手里刚拿起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晃了晃,要不是宋令衍及时扶住,差点就栽倒了。

宋朔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砚台都被带翻了,墨汁洒了满桌,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宋令衍。

“你再说一遍!小瑜他……他还活着?”

“活着过……”

宋令衍的眼泪也下来了,声音哽咽:

“只是……只是十几年前村里发大洪水 小瑜被…被冲走了,但是他留下了孩子,那孩子叫林十安,如今就在京城,还……还生了个小侄子,三个多月了,叫顾安屿!”

“我的儿……我的小瑜啊……”

李舒晚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当年小瑜坠河,她疯了一样派人找了整整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接受了儿子没了的事实。

这几十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没有一天不在自责,要是当年她多让人跟着,要是当年她没让他去河边,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宋朔也红了眼眶,这个一辈子铁骨铮铮的丞相,此刻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宋知瑜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爹爹”,想起他第一次上学堂,拿着先生奖的墨块蹦蹦跳跳跑回家,想起他及冠那天,穿着大红的衣裳,笑着说要给爹娘挣面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坠了河,竟然去到了乡下,乡下那种地方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得吃多少苦啊,还失了忆,认不得爹娘,最后客死他乡,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都怪我……都怪我啊……”

李舒晚哭着捶自己的胸口。

“是娘没本事,没找到你,让我的儿受了那么多罪……要是娘早点找到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走了啊……”

宋令衍也跟着掉眼泪,伸手拍着母亲的背安抚。

“娘,别哭了,别哭了……弟弟他……他在乡下过得挺好的,有自己丈夫疼,有孩子陪,没受什么委屈……”

“过得好?那也是没了爹娘的好!”

李舒晚哭得更凶了。

“他那么胆小,那么怕黑,一个人在外面,该有多害怕啊……”

宋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哑着嗓子道:

“好了,舒晚,别哭了。小瑜走了,可他给我们留下了外孙,留下了曾孙。那孩子……那孩子如果来了,我们不能让他看见我们这个样子,不能让他刚认亲,就看见宋家哭哭啼啼的”

一句话点醒了李舒晚。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宋令衍。

“对……对!我的外孙!我的十安!还有我的小曾孙!他们要来了!我不能哭,不能让孩子看见我这个样子!”

她慌慌张张地抬手去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宋令衍赶紧递上帕子,帮她擦着脸。

“娘,您别急,顾迟说,等问了十安的意愿,就带他过来。我们还有时间,赶紧把家里收拾好,给孩子一个好印象”

“对!收拾!赶紧收拾!”

李舒晚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哭了,拉着宋令衍就往外走。

“快!让下人把正院收拾出来,把最好的房间给十安他们住!把库房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孩子,给我的小曾孙!还有吃的,赶紧让厨房做,多做些,越多越好,我们不知道十安的口味”

宋朔看着妻子风风火火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

这几十年,李舒晚因为小瑜的事,身子一直不好,天天药不离口,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可今天,一听到关于小瑜的事,她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眼里有了光。于是他立刻吩咐下去:

“管家!立刻安排下去,把府里上下都收拾妥当,所有下人都打起精神,不许出半点差错!”

管家早就听见了动静,连忙应着,转身就去安排了。

一时间,整个宋府都动了起来,下人来来往往,打扫庭院,整理房间,准备吃食,忙得脚不沾地。

李舒晚更是亲自盯着,一会儿去看给外孙准备的房间,一会儿去厨房看菜色,一会儿又去库房翻找给小曾孙的长命锁、小衣服,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宋令衍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另一边,顾迟看着自己夫郎哭够了,又扶着他回房躺了好一会儿,给他盖好被子,端了温好的蜜水喂他喝了,见他精神缓过来了,才小心翼翼地从王玉手里抱过小安屿。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窝在顾迟怀里,软乎乎的一团。

顾迟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亲了一下,才转头看向林十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安安,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林十安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给自己提提神,才握住顾迟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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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还有点抖,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那是他的亲人,是他爹爹的爹娘,是他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父母。

顾迟握紧林十安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抱着孩子,牵着他,带着家里唯二的下人,往宋府的方向走去。

宋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府邸,朱红的大门,威严的石狮,门口挂着“宋府”的烫金匾额,气派非凡。

宋朔是当朝丞相,宋令衍是御史中丞,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平日里宋府门口都是安安静静的,极少有人敢在这儿喧哗。

可今天,宋府门口却站满了人。

李舒晚一身素雅的锦裙,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身边站着宋朔和宋令衍。宋令衍几次劝她:

“娘,您身子不好,回府里等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宋朔也跟着劝:

“是啊,舒晚,府里暖,我们在里面等也是一样的”

可李舒晚却摇了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路口的方向,声音坚定:

“不行,我要亲自等着,我等了十几年了,所以我得守着”

周围的下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不敢出声。街上的行人见宋家这架势,都惊呆了,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宋丞相和宋御史都站在门口?还有宋夫人,这是在等什么大人物啊?”

“不知道啊,能让宋家全家守在门口的,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难不成是宫里的娘娘来了?不对啊,也没见仪仗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不远处就见一个身形挺拔、容貌俊美的男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牵着一个眉眼清秀、气质温润的哥儿,一步步走了过过去。

顾迟和林十安俩人的容貌太过扎眼,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舒晚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那个被顾迟牵着的小哥儿身上。

那是林十安。

当林十安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李舒晚视线里的那一刻,李舒晚的呼吸瞬间就停了。

太像了。

太像她的小瑜了。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甚至是那微微抿着的样子,都和她记忆里二十岁的小瑜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温柔,和她的小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舒晚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地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十安也在看着她。

那是一个极美的妇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却依旧气质温婉,容貌秀丽。

明明是第一次见,可林十安看着她流泪,心里却莫名地一酸,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涌了上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像是孩子见了久别的家长,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身边的顾迟,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宋朔和宋令衍也看清了林十安的脸。宋朔的手猛地攥紧,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伤和激动,可他终究是丞相,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十安,眼眶一点点红了。

宋令衍更是红了眼,这就是他的外孙,是他弟弟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李舒晚再也等不及了,她擦了一把眼泪,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却在快要碰到林十安的时候,硬生生地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林十安的手腕。

那触感温热又真实,她声音哽咽,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和亲昵,开口就是自来熟的语气,像是疼了很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了身边:

“好孩子……可算把你等来了!快,快跟外祖母进府,外面风大,冻着可怎么好!”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地握着林十安的手,那力道里满是珍视和心疼,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就又不见了。

林十安被她拉着,心里的紧张和忐忑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亲切,他张了张嘴,小声喊了一句:

“外……外祖母……”

“哎!哎!我的好孩子!”

李舒晚听得心都化了,眼泪掉得更凶,却笑得满脸都是温柔,她拉着林十安的手,舍不得松开半分,一边往府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熟稔得像是天天都在一起过日子一样。

“快,快进来,外祖母都给你准备好了!给你收拾了最好的院子,暖烘烘的,还有很多吃食,都让厨房做了,就盼着你来!你看你,瘦成这样,肯定是在外头受了不少苦,以后跟着外祖母,外祖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林十安,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疼。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迟怀里的婴儿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脚步都停了下来,声音放得更柔了:

“哎哟,这就是我的小屿吧?快,快让外祖母抱抱!我的小曾孙,可真俊啊!”

顾迟笑着把孩子递了过去,动作轻柔。李舒晚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小家伙被惊醒了,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李舒晚,竟然没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

李舒晚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抱着孩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我的小乖乖,还会笑呢!可疼死外祖母了!快,咱们进府,别让小宝贝吹着风了!”

她一只手紧紧牵着林十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抱着顾安屿,脚步轻快地往府里走,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

“十安啊,你看这府里,都是外祖母给你收拾的,你喜欢什么就跟外祖母说,千万别客气!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夫君也一样,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对了,十安你要是累了就跟外祖母说,咱们先歇着,不急着说话!孩子也累了,先让小安屿睡会儿,外祖母给你准备了好多小孩子的衣服、玩具,都是最好的料子,等会儿给你拿出来看看!”

林十安被李舒晚拉着,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身边紧紧跟着、满眼温柔的顾迟,又看着怀里抱着孩子、满脸疼爱的外祖母,还有身后站着的外祖父和舅舅,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他爹爹的亲人。

也是他的亲人。

是他在这世上,除了夫君和孩子之外,最亲的人。

李舒晚感觉到他的手在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伸手用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孩子,不哭不哭,以后有外祖母在,再也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了。走,咱们回家”

她说完,紧紧握着林十安的手,抱着怀里的小曾孙。

宋朔和宋令衍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眼,都红了眼眶。

他们的小瑜,虽然走了,可他的血脉,终究是回到了宋家。往后的日子,他们会用一辈子,去疼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去弥补所有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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