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截然不同的两家

顾迟驾着崭新的马车,一路稳稳当当往家赶。一路上半点颠簸都没有,车厢宽大又安稳,拉车的骏马脚力强健,步伐轻快。

没一会就到了家门口,顾迟将马车稳稳停在院门外,然后利落翻身下车,先把马拴到院里的马厩里和自己家的那一匹马放一起,又细心的给马添上草料,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进屋子。

一进门,顾迟就瞧见地上堆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袱、竹筐,全是王玉今日采买回来的东西。

顾迟也不耽搁,蹲下身便开始一件件清点。吃的米面杂粮、晒干的菜干、腌好的酱菜、耐存放的干粮,一样样数清楚。

还有孩子用的尿布、小棉被、贴身的软布衣,大人路上要穿的厚衣裳、换洗里衣;外加常备的伤药、感冒药、驱寒的草药、打火石、油灯、蜡烛,甚至还有修补衣物的针线、麻绳、绳索,零零总总一大堆东西。

顾迟核对得格外仔细,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但是还是怕漏了什么东西。如今世道渐渐不太平,流民四处走动,边境又打起仗来,仔细一点准没坏处,多一分准备一家人就多一分安稳。

来回清点了两三遍,确认所有该备的东西都妥妥当当,没有半点缺漏,这才放下心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往卧房走去。

因为太阳太大了所以林十安就把两个奶娃娃抱回了卧房,现在卧房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铺着软垫的婴儿床上。

林十安正坐在床边,垂着眼,指尖轻轻碰着小安屿软嫩嫩的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婴儿床里,自家四个多月大的小安屿,还有齐哥儿家里的小软软,两个奶娃娃并排躺着,小小的一团,裹着柔软的棉襁褓,小胳膊小手时不时挥舞两下,嘴里咿咿呀呀哼着听不懂的调子,看得人心暖暖。

顾迟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怕惊扰了两个小家伙。弯腰站在婴儿床边,指尖轻轻逗弄着小安屿肉乎乎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抓得紧紧的,搞得顾迟的心瞬间就化了,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林十安见自己夫君终于忙完了手头所有的琐事,抬起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心疼:

“夫君,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着急忙慌的,咱们明天不是还有整整一天的功夫可以慢慢收拾吗?何苦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一刻都不得闲”

顾迟低头,看着怀里攥着自己手指的小安屿,又侧头看向身侧温温柔柔的夫郎,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耐心又宠溺:

“安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外头世道乱成这样,谁也说不准明天会不会突然生出什么变故,万一临时出了别的事,到时候再手忙脚乱,哪里还顾得过来?早早全部收拾妥当、安排周全,咱们心里也踏实,也能安安稳稳陪着孩子,不必整日悬着一颗心”

林十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外面逃难的流民越来越多,战事又吃紧,变数实在太多,凡事提前做好打算,总归是没错的。

就在这时顾迟忽然抬起头,看向林十安,语气轻柔又带着试探,缓缓开口:

“安安,你说……咱们明天,要不要回一趟小河村看看?”

这话一出,林十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错愕,随即翻涌上来的,是藏在心底许久的复杂情绪。

小河村,那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说那里有多少值得他留恋的人和事吗?其实根本没有。

自打自己的父亲和爹爹去世后,他就被大伯一家接过去一起住了,寄人篱下住在大伯家里,日子过得别提多难熬了。

大伯一家刻薄又自私,平日里苛待他,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整日里干不完的粗活重活,稍有不慎便是责骂白眼。

可即便如此,村子里也还是有不少好心的婶子。那时候他年纪小,常常饿肚子,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总是隔壁的张大婶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对门的李婶子趁着大伯一家不注意,给他端来一碗热稀粥,还有后院的王大娘,时常给他缝补破旧的衣裳。

那些婶子的一点点善意,是他灰暗年少里为数不多的光亮,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回去看看这些曾经帮过自己的好心人了。

只是这么久以来,自己夫君顾迟一直忙这忙那的,好不容易有时间呆在家里了但是又觉得自己夫君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了,又不想让他又陪着自己出去想让他休息休息,但是若是让他一个人回去,如今外头流民横行,到处乱糟糟的,路上极不安全,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尚在襁褓里的小安屿,出去实在太过冒险,所以这份念想,就一直被他压在心底,迟迟没能成行。

如今自己夫君主动提起要带他回去,林十安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当即立刻点头,轻声说道:

“回去,我想回去的”

话音刚落林十安又瞬间皱起了眉头,眼底涌上浓浓的担忧,语气带着不安:

“只是夫君,现在外头这么不太平,到处都是流民作乱,兵荒马乱的,咱们现在回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路上出点什么岔子,可怎么办才好?还有孩子还这么小……”

顾迟看着自己夫郎满眼的忐忑与忧心,顾迟心头一软,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林十安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眼神里满是笃定与安稳的力量,轻声安抚:

“安安,别怕,有我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定然不会让你们出事的。你们两个我还护得住的,绝对不会有半点危险,安安你放宽心便是”

林十安听见顾迟这番安稳笃定的话,感受着从顾迟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夫君从来不会说空话,凡事都思虑周全,既然他敢开口,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于是便彻底放下了所有顾忌,安安心心点了点头。

紧接着,林十安又想起村子里的那些乡邻,连忙又开口说道:

“夫君,那咱们回去之后,可得记得提醒村里的村民们,让大家早早做好防备,多囤一些粮食柴火,平日里尽量少出门走动,如今世道不安稳,早早准备,才能躲过灾祸啊”

顾迟闻言,当即笑着看向自己夫郎,眼底满是宠溺与胸有成竹:

“我们安安就放心吧,这事我已经安排了,前几天,我就回过一次小河村了也和村长说了,让他挨家挨户通知村里的乡亲们,多囤积粮食和过冬的物资,平日里尽量闭门少出门,互相多照看,该说的、能说的,我全都已经交代妥当了”

林十安一听这话,看向自己夫郎的眼神里,都变得崇拜与满意起来,自己的夫君,永远这般思虑长远,凡事都提前安排妥当,从来不用自己多操心半分,什么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十安忍不住望着顾迟,眉眼间皆是笑意,语气软软的,满是夸赞:

“夫君你可真厉害,什么事情都提前想得面面俱到,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有你在真好!”

顾迟看着自家夫郎那满意的小眼神,心中暖意翻涌,伸出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鼻尖蹭了蹭林十安的发顶。

而另一边,林长根家里,可就完全没有顾迟这边这样悠闲安稳的氛围了。

和顾迟这边一切尘埃落定、从容闲适截然不同,林长根一家子,此刻全都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要准备、要收拾、要交代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了过来,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唯有才三个多月的小软软,懵懂无知,被林十安抱过来和小安屿一起躺婴儿床上,安安静静,半点不懂大人的焦虑与慌张。

先说旭哥儿,今日一整天都在镇上的火锅店忙活,好不容易忙完了店里的活计,刚踏出火锅店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转头就被母亲赵桂兰一把拉住,火急火燎地拽着,就往城外外婆家的方向赶去。

幸好赵桂兰的娘家离镇子并不算远,脚程快一些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走到。

旭哥儿整个人都还是一脸懵懵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能任由母亲拉着自己快步往前走。

一路上,赵桂兰一边急匆匆地赶路,一边把现如今外头打仗、世道大乱、流民四起、将来恐怕要有大变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全都跟旭哥儿说了一遍。

她语气焦急,语速极快,把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信息一一说出来,边境开战、战火蔓延、如今各处都人心惶惶、乱世将至的局势,说得明明白白,还有满仓拜托顾迟把她们一家带走,已经商量好了后天就走。

旭哥儿越听心里越是沉甸甸的,也立刻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母子二人脚下的脚步,也不知不觉间越走越快,心里都急得不行。

赵桂兰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这次回娘家,一来是要把打仗、世道大乱的消息,亲口告诉娘家的爹娘和兄弟姊妹,让他们早早警醒,赶紧多囤积粮食、存足物资,早早做好乱世避难的准备。

二来,她还要给娘家送去一笔银钱,补贴娘家,帮着他们安稳度日。

最重要的第三件事,她们已经商量好了,眼下这乱世,一家人准备先搬到京城去暂避风头,等日后战事平息、世道安稳了,再回来故土。这件事,也必须提前和娘家的人交代清楚,要不然哪天自己娘家人去镇上找人找不到。

母子二人一路脚步不停,匆匆忙忙赶到了赵家娘家。

一进门,赵桂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就把家里人全都召集到一起,神色凝重地将眼下天下大乱、战火将起的消息全盘托出,再三叮嘱娘家众人,这段时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多多囤积粮食、柴火、衣物和常用药品,平日里尽量少出门、少和外人来往,提防流民乱匪,凡事多加小心,买粮食的事也要私底下去买,不要让人知道家里有粮食。

紧接着,赵桂兰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钱,交到爹娘手里,又跟家里人说了自己一家打算先动身迁往京城避难,等日后太平了再回来的打算。

赵家众人听完之后,也是满心慌张,连连点头,心里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应下了所有叮嘱,对着赵桂兰满脸感激,赵家一家子人都不舍得赵桂兰因为赵桂兰是家里的老六,是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娃娃,所以在家一直都是非常受宠爱,在林长根出事的时候要不是娘家出生帮衬,他们一家人可能都要饿死了。

所以开始时,赵家人没要赵桂兰带过来的钱,最后是在赵桂兰和旭哥儿的好说歹说才收下的。

事情全都交代妥当之后,二人连一口热饭、一杯热茶都来不及吃上一口,就又匆匆忙忙起身,辞别赵家众人,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赶回。

因为实在是由不得他们不着急,天色眼看着就要一点点暗下来了,若是再耽搁下去,等到天黑之后,走夜路实在太过凶险。

如今外头到流离失所的流民越来越多,荒郊野外更是不安稳,夜里劫匪歹人横行,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二人半点不敢停留,一路快步往回赶,心里只盼着能在天黑之前,平安赶回镇上的家中。

而此刻留在家里的齐哥儿,也半点没有闲着,从头到尾,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他知道时间有点急迫早早就开始在家中整理打点一家人路上要用得上的东西。

先是衣物,按照时节厚薄,把所有人的四季衣裳、御寒的厚棉袄、防风的外袍、贴身换洗的里衣、鞋袜,一件件整整齐齐叠好,分门别类打包进行李包袱里。

然后是粮食,他仔细挑拣那些最耐存放、方便携带、不容易坏的粮食,晒干的小米、糙米、杂粮、炒面、干粮饼子,满满装了好几个布袋,又把家里所有的腊肉、咸菜、干菜,这些东西都搬到一起,打算等母亲们回来问问要不要带走完。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路上会用到的零碎物件。

烧水的小锅、碗筷、盛水的皮囊、夜里照明的油灯蜡烛、火折子、常备的感冒风寒药、跌打损伤的药膏、包扎用的布条麻绳、修补东西的针线、防雨的油布、铺盖被褥,甚至还有防身用的短棍,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物件,有一些东西家里没有,他又不知道要买多少,对这些没有概念,所以就打算让大哥回来后再准备,自己现在整理一下还有什么路上应该能用的。

齐哥儿一边收拾,一边心里暗自发愁,乱世行路,多一样准备,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气,半点马虎都来不得,幸好软软被安哥儿抱走了,要不然现在可有得累的。

另一边的林长根,则是单独一人,急匆匆赶回了许久不曾回去的小河村。

虽说他们一家人已经搬到了镇上,小河村的老宅子已经很少回去居住了,家里名下的田地,也早在很多年以前为了给自己看大夫就已经尽数变卖,早已不剩半分,可那老宅终究是根之所在,是曾经的家,他心里始终放不下。

如今他必须回去一趟,去老宅里好好查看一番,看看屋子的门窗牢不牢固、屋顶漏不漏雨,再看看老宅里还有没有什么值得带走、有用的旧物件,一并收拾出来带走,免得留在老宅里日后被人损毁、弄丢。

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回到小河村之后,林长根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了自己的几个亲兄弟。当着兄弟们的面,林长根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把如今边境开战、天下即将大乱、流民四起、灾祸将至的消息,悄悄告知了他们。

他反复叮嘱自己的几个兄弟,这段时间一定要偷偷囤积足够多的粮食和柴火,万万不可声张,千万不能被旁人看出来家里存了许多粮食,免得被歹人、流民惦记上,招来无妄之灾。

平日里一定要闭门守家,不要随意在外走动,凡事低调隐忍,互相多多照拂,安安稳稳熬过这段乱世难关。

紧接着,他又告诉几个兄弟,如今镇上也早已不再安稳,自己一家人打算先暂时搬走避难,去往安稳的地方躲避战乱,等将来战事彻底平息、世道重新太平之后,才会再回来。

该叮嘱的话一字不落,该交代的事情全部安排到位,和兄弟们说完所有要事,又去老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收拾好了遗留的物件,林长根半点不敢多做停留,也没有在村里多耽搁片刻,辞别众人之后,便又脚步匆匆,马不停蹄地转身,往镇上的家中赶回去。

此刻整个林家里,上上下下,除了还在顾迟家的小软软之外,剩下的所有人,全都忙得脚不沾地,心里时时刻刻都悬着一根弦。

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脚步飞快,心里满是对战乱将至的担忧,也满是想要一家人能平安安稳的急切。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唯有提前做好万般准备,步步谨慎、早早筹谋,才能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熬过这兵荒马乱的艰难世道。

而顾迟与林十安这边,早已经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明日再回一趟小河村再看看就没有什么事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