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委屈巴巴的小安屿

赵云宝一串“嘿嘿嘿”的笑声就从喉咙里冒出来,眼神亮晶晶的,那笑容里还藏点势在必得的小邪恶,跟平日里娇憨天真的国公府小少爷判若两人。

一旁的赵母看见自家小儿子刚刚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有变成这副怪异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心里咯噔一下,止不住地犯愁:

这孩子今天从学堂回来就不对劲,先是唉声叹气,一脸生无可恋,跟丢了魂似的,刚才问他话也就迷迷糊糊嘟囔一句看上了学堂新来的同窗,可人家早就成亲生子了,说完就突然变成这样,一个人傻呵呵笑得邪门,这铁定是心里受了大刺激,钻牛角尖走不出来了,好好的孩子可别被情情爱爱折腾出毛病来,可愁死她这个当娘的了。

站在旁边的赵二哥,是个性格耿直、行事莽撞的武夫,平日里最疼这个弟弟,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此刻看着赵云宝眼神发直,只顾着自己傻笑,叫他两声也没反应,跟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

坏了!自家弟弟这是在外头撞了邪,中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二话不说抬起手,朝着赵云宝的脑门就轻轻敲了两下,力道不算重,但也足够把人敲醒。

“哎哟!”

赵云宝被敲得脑袋一懵,瞬间从自己的小心思里抽离出来,捂着脑门皱起小脸,抬头瞪着自家二哥,眼睛里满是不解,还带着几分被打断好事的不满,撅着嘴嚷嚷:

“二哥!你干什么呀!好端端的打我头干嘛,都把我敲疼了!”

见自己弟弟的眼神瞬间清明,说话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娇憨劲儿,不再是刚才那副神神叨叨、痴傻发笑的样子,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了赵云宝一眼,心里的后怕却没散去。

赵母更是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赵云宝的额头,又仔细端详他的脸色,脸上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宝,你可算正常了,刚才吓死娘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憋着,跟娘和你二哥说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她是真的怕,自家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半点挫折,这头一回动心,偏偏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夫,换谁都得受打击,她生怕儿子想不开,憋出心病来。

赵二哥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地追问:

“对啊小宝,你刚才一个人在这儿傻笑什么,跟中了邪一样,我跟娘都快被你吓死了,有啥事你直说,没人敢委屈你!”

赵云宝被两人问得一愣,心里有一点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他刚才光顾着思考十安的夫君肯定是个不负责任的大渣男,自己又有机会了,想着要把人好好护着,压根没注意自己的样子有多奇怪。

可他心里那点小心思,现在还不能说啊,他连十安的喜好都还没摸清,更别说把人追到手了,如果现在就跟家里人坦白,万一爹娘反对,万一大哥二哥跑去找十安,把十安吓到了,那他这辈子都别想追到十安了。

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赵云宝瞬间收起眼底的心思,摆出一副无辜又懵懂的样子,晃了晃脑袋,随口就岔开了话题:

“没、没想什么呀,就是刚才想到一件好玩的事,忍不住笑了呗。对了,父亲和大哥呢?怎么府里就只有你们俩,往常这个点,他们早该回来陪我吃饭了。”

赵云宝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试图把刚才的怪异模样糊弄过去。

赵母看着小儿子这副样子,心里清楚,这孩子看着娇憨,实则心里最有主意,他不想说的事,谁问都没用。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现在转眼就恢复了精气神,想来是自己想通了一些,既然他不愿意说,做爹娘的也不好逼他,左右他们国公府权势滔天,不管小宝想做什么,喜欢什么人,哪怕对方成了亲,他们也有底气给小宝兜底,只要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赵母脸上的担忧才散去几分,伸手宠溺地揉了揉赵云宝柔软的发顶,笑着回道:

“你父亲和你大哥啊,今儿个一早就被宫里叫去商议要事,中午又匆匆忙忙出城办差了,说是要去城外的驿站对接公务,得两三天才能回府,特意叮嘱我们好好照看着你,不让你在外头调皮捣蛋。”

赵云宝听了也没多想,父亲身为国公,本就公务繁忙,大哥又在朝中任职,两人时常出城办事,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往常家里人外出办事,二哥大多会跟着一同前去,帮忙搭把手,这次唯独留二哥在府里,他也只当是家里需要留人看守,所以就没有多想什么。

恰好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咕”叫了起来,从学堂回来折腾了这么久,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伸手挽住赵母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娇滴滴地撒娇:

“娘,我好饿啊,饿得都快走不动路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了,赶紧去膳厅吃饭吧,今天有没有我最爱的水晶肘子和杏仁豆腐!”

赵母被他这副撒娇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满心的忧愁瞬间烟消云散,拍了拍他的手,满口答应:

“好好好,都依我们小宝,早就知道你饿了,膳厅里早就把饭菜备好了,全是你爱吃的,水晶肘子和杏仁豆腐都有,咱们这就过去。”

赵二哥看着弟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也放下心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母子二人身后。

三人沿着雕花回廊慢慢往前走,庭院里种着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暖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丫鬟小厮们垂手站在路边,恭敬地行礼问好。

赵云宝依偎在赵母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的趣事,刻意避开林十安的话题,赵母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声附和,赵二哥偶尔插几句话,一家三口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朝着国公府的膳厅走去,膳厅里早已灯火通明,仆人们摆好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等着主子们入座。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还在马背上,吃着沙子的顾迟,一身染着风尘的铠甲,眉眼间满是疲惫,赶了五天路,确实有点疲惫了,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

顾迟拿出一封还没写完的家书,信里写满了对林十安、对家里两个个孩子的思念,字字句句都是牵挂,想着等到了地方就寄回家。

所以此时的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远赴边关,拼死拼活驻守边境,守护家国安宁,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赵云宝贴上了“渣男”的标签,成了一个不顾家、不心疼夫郎、对孩子没有责任心、冷落清冷夫郎的负心汉。

若是顾迟知道这事,怕是要气得当场跳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何尝不想陪在林十安身边,陪着他读书,陪着孩子长大,可他不行啊,身负家国重任,身不由己,根本没法不去边关,连给家里写一封信,都得到了地方才能托人辗转许久才能送到。

他日日对着家乡的方向思念,夜夜想着自家夫郎的模样难眠,满心都是不能陪伴在侧的愧疚,结果倒好,人在边关坐,锅从天上来,不仅被安上了莫须有的渣男罪名,转眼就要被人偷偷撬墙角,惦记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夫郎。

但是也没法怪别人,谁让林十安生得那般好,清冷绝尘,温润如玉,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又温柔的气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这样好的人,被人惦记也是情理之中。

另一边,林十安带着林康宁、满哥儿两个孩子,坐着宋府的马车,安安稳稳地回到了顾宅门口。

下车之后,宋昭询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拍着胸脯跟林十安说道:

“十安弟弟,还有两个小不点,咱们明天见!”

宋昭陵则比较沉稳细致许多,站在一旁温声叮嘱:

“十安弟弟,明日清晨,我们还是和今天一样,辰时准时来你家门口等候,你不用着急,收拾好再出来”

林十安对着两位堂哥微微躬身,眉眼温润,语气诚恳地谢道:

“今日多谢两位堂哥相送,费心了,明日我定会准时等候,劳烦两位堂哥了。”

林十安性子温和,待人向来谦和有礼,即便自家人,也依旧礼数周全。

简单道别之后,宋昭询和宋昭陵便转身离开,林十安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转身走进顾宅。

自从齐哥儿一家搬来同住之后,这顾宅就热闹了不少,两家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日子过得温馨又踏实,平日里吃饭也都是凑在一处,热热闹闹的。

守在门口的下人泽哥儿,早就翘首以盼等了许久,一见到林十安三人回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恭敬地接过林十安手里的书卷,还有两个孩子手里的小玩意儿,低着头轻声回禀:

“主子,您可回来了,齐公子和赵大娘她们早就做好了晚饭,怕饭菜凉了,一直温在灶上,就等着您们回来开饭呢。”

林十安轻轻点头,温声道了一句辛苦,便牵着林康宁和满哥儿,朝着西院的方向走去。西院是齐哥儿一家住的地方,也是他们平日里吃饭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摆着几张桌椅,看着格外雅致。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赵桂兰和旭哥儿等人在院里忙碌,赵桂兰一看到林十安,立刻笑着迎上来,嘴里念叨着:

“小安回来啦,快坐下歇歇,一路辛苦了,饭菜马上就端上桌。”

说着,赵桂兰一群人就去把温在灶上的饭菜一盘盘端上来,不过片刻的功夫,石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有荤有素,香气扑鼻。

林十安没急着坐下,而是径直朝着齐哥儿走去。

此时齐哥儿正坐在院中的软凳上,怀里抱着自家小哥儿软软,下人王玉则抱着小安屿,小安屿五个多月,软软四个多月,都是黏人的时候,齐齐被抱在怀里,手里攥着小玩具,安安静静地等着。

齐哥儿一看到林十安,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带着亲昵的抱怨,凑上前小声说道:

“小安,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天不见你,我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十安看着好友爽朗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一阵委屈的哼哼声打断。

只见王玉怀里的小安屿,原本还安安静静的,一看到林十安,那双和林十安如出一辙的清澈眼眸瞬间亮了,紧接着小嘴一瘪,眉头一皱,原本乖巧的模样瞬间消失,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张开嘴巴就“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声音软糯又委屈,小身子还一个劲地朝着林十安的方向扑,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使劲伸着,恨不得立刻扑进自己爹爹怀里,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人心都碎了。

林十安心里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疼,半点都不敢耽搁,快步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从王玉怀里接过小安屿。

林十安把小安屿紧紧抱在怀里,让孩子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孩子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温声细语地哄着:

“乖宝不哭,不哭啊,爹爹回来了,爹爹在这儿呢,我们小安屿最乖了,不委屈不委屈。”

跟在一旁的林康宁,看到小弟弟哭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的,立刻心疼地凑上前,踮着脚尖,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擦拭着小安屿眼角的泪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跟着哄:

“弟弟不哭,哥哥在呢,爹爹也在,不哭不哭。”

小安屿窝在爹爹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闻着爹爹身上独有的淡淡墨香,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依旧时不时抽噎一下,小小的身子一颠一颠的,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林十安的衣襟,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开,脑袋埋在林十安的颈窝处,黏糊糊地靠着,生怕一松手,爹爹就又不见了。

齐哥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跟林十安解释道:

“你是不知道,安屿这孩子今天可粘人了,早上你一走,他一开始还跟软软玩得挺好,两个小娃娃互相抓着玩具玩,可乖了。可到了中午该喝奶的时候,一直没看见你人,当场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哭累了才睡着,睡了小半个时辰。下午醒了有软软陪着,倒是没再哭闹,可一直蔫蔫的,不像往常那么活泼,这一看到你回来,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全爆发出来了”

林十安听着,心里更是愧疚不已,鼻尖微微发酸。

他又何尝不想时时刻刻陪在小安屿的身边,陪着他长大,可他既然选择了重回学堂,备考乡试,就必须要专心读书,学堂规矩严格,根本不能带奶娃娃进去,他别无选择,只能狠心把孩子留在家里。

幸好有齐哥儿一家悉心照料,还有软软陪着安屿,两个孩子作伴,安屿也不至于太过孤单,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孩子,怕是根本没法安心上学,想到这里,他心里对齐哥儿一家更是充满了感激。

说话间,所有饭菜都已经端上了桌,热气氤氲,香气四溢,赵桂兰招呼着大家赶紧坐下吃饭,别让饭菜凉了。

林十安抱着小安屿,怎么都舍不得放下,孩子也抓着他的衣襟抓得那么紧,他心里又满是愧疚,哪里忍心把孩子放在一边。

于是这一顿饭,林十安全程都抱着小安屿,侧身坐在桌边,一只手稳稳地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拿起筷子,慢慢夹菜吃饭,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小安屿窝在自己爹爹的怀里,抽噎了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爹爹的胸口,听着爹爹沉稳的心跳声,时不时抬眼看看爹爹,小手依旧紧紧抓着爹爹的衣服,安全感十足。

林十安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伸手轻轻拂去孩子脸颊上的泪痕,温柔地蹭一蹭他的小脸蛋,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林康宁坐在爹爹身边,乖乖地自己吃饭,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弟弟,生怕弟弟再哭。

齐哥儿抱着软软坐在一旁,一边喂软软喝奶,一边和林十安聊着天,说着今天家里的琐事,赵桂兰和王玉忙着给大家夹菜,一大家子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满院都是温馨的氛围。

林十安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儿子,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身边亲人的欢声笑语,心里那点因为思念顾迟、因为愧疚孩子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只有自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才能更好地护住身边的家人,护住这些在意他、照顾他的人,还有才能和自己夫君站在一起,往后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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