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难以接受的赵氏

宋昭陵一路脚步慌乱,跑得满头大汗,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可林十安和顾迟二人还是很快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得明明白白。

原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御史李景行登门拜访,名义上是来找同为御史的宋令衍,也就是宋昭陵的父亲,商议宫中近期的公务章程。二人在书房里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说完正事,李景行便如常起身告辞,宋府下人也一路恭敬地将人送到了二门处。

谁也没料到,李景行出了书房,根本就没往府门外走,反倒悄无声息绕去了后院宋昭询的小院。

宋昭询本就是宋府里出了名的纨绔少爷,平日里不爱读书、不喜功名,就爱四处游逛、遛鸟玩乐,性子散漫又张扬,整日里在京城里惹是生非,是宋府上下最让人头疼也最疼宠的小少爷。

偏就是这么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人,偏偏和全京城最清冷孤高、铁面无私、年纪轻轻就身居御史高位的李景行有了一腿。

也该是事发凑巧,宋昭询的母亲赵氏,想着儿子近来几日总闷在院里不出来,心里惦记,便提着裙摆亲自去小院里寻他,哪知刚一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廊下,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儿子,正和李景行紧紧相拥,双唇相贴,吻得难舍难分。

赵氏当场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二人惊觉回身分开,一切早已来不及遮掩。

李景行最先回过神,当着赵氏的面,坦然又郑重地躬身一礼,字字清晰地开口,说自己爱慕宋昭询已久,一切都是他主动招惹、刻意引诱,所有过错全在他一人身上,恳请伯母万万不要责怪小询,要罚要骂,全都冲他来就好。

可话音刚落,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昭询,却立刻往前一步,死死挡在了李景行的身前,抬起头,眼神执拗又坚定,半点退缩都没有,说道,不关李景行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心甘情愿,是他缠着李景行,是他非要和他在一起,求母亲能够成全他们二人。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赵氏的心尖上。

赵氏本就是从小被规矩礼教层层教养长大的大家闺秀,一辈子恪守妇道、循规蹈矩,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话,眼见自己精心教养长大的儿子,竟然当众说出要和另一个男人相守一生的话,一股急火攻心,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院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慌忙上前搀扶、掐人中、连声呼喊,动静闹得极大,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宋府。宋昭询的父亲宋令衍、祖父丞相宋朔、祖母李舒晚,全都闻讯赶来,得知事情全貌之后,整个宋府瞬间炸开了锅,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宋昭陵怕局面彻底失控,万一生闹出人命就完了,所以才急急忙忙疯了一样冲出来,一路狂奔,前来恳请林十安和顾迟前去帮忙出面稳住局面。

听完宋昭陵断断续续、急急忙忙的叙述,林十安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而一旁站着的顾迟,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心里早就惊得翻江倒海,八卦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窜。

好家伙!

他在心里暗自咂舌,万万没想到啊,平日里吊儿郎当、整日在外胡闹惹事的昭询堂弟,竟然好的是这一口!

这不就是他以前在现代世界里,最火最经典的那一款清冷禁欲朝廷命官×张扬肆意纨绔少爷的设定吗?!妥妥的虐恋情深、双向奔赴的戏码啊!

看不出来,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平日里看着最不靠谱、最玩世不恭的宋昭询,谈起恋爱来居然也这么疯;而那位在外人眼里冷冰冰、硬邦邦,连王公贵族都敢当面弹劾、半点情面不留的李御史,私下里竟然还有这般为爱低头、甘愿包揽所有过错的模样。

顾迟表面不动声色,眼神依旧冷淡沉稳,一只手牢牢护在林十安身侧,可心底早就已经飘出十万八千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脑内已经自动补完了八百集两人私下拉扯、暗中相思、隐忍暗恋、步步靠近的全套剧情。

只是眼下事态紧急,他也知道轻重,只压下满心的汹涌思绪,低声对林十安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别让事情闹得太僵。”

林十安自然不敢耽搁,当即点了点头,二人也不多言语,立刻跟着宋昭陵,快步朝着宋丞相府赶去。

等三人匆匆踏入宋府正厅的时候,整个厅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进门,入目便是齐刷刷跪在正厅冰冷地砖上的两道身影。

左边,是平日里肆意张扬、从不肯低头服软半分的宋昭询,此刻他背脊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卑微怯懦,脸上满是执拗与决绝,哪怕身处暴风中心,眼神里充满着执着半点不肯退让。

而跪在他身侧的李景行,一身素色官袍依旧规整,身姿挺拔端正,那张素来清冷俊美、毫无多余情绪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朝廷重臣的高傲,只剩下一片郑重、坚定,还有孤注一掷的坦然。他跪在那里,仿佛哪怕天塌下来,只要能护住身侧之人,他便什么都不在乎。

再往一旁看去。

宋昭询的母亲赵氏,早已哭得浑身发软、摇摇欲坠,整个人几乎全靠身旁两个贴身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站得住身子,一张素来温婉端庄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如纸,肩膀一抽一抽地不住颤抖,哭得肝肠寸断,整个人都沉浸在极致的震惊、羞愤与绝望之中。

一旁的宋令衍,也就是当朝两位御史之一、赵氏的丈夫,此刻脸色铁青,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胸口不住起伏,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却又带着万般纠结、心疼与为难,一双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明明气得浑身发抖,却迟迟说不出一句重话、下不去狠手。

最上手的位置,坐着宋府的大家长、当朝丞相宋朔。

这位历经三朝、权倾朝野、见惯了朝堂风浪、世间风波的老丞相,此刻脸上是全然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错愕,他怔怔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李景行,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宋朔的眼里,自己这个小孙子宋昭询,从小到大,除了调皮捣蛋、惹是生非、挥霍玩乐之外,几乎没有半点拿得出手的长处,学业不成、功名无望、心性也不定,是全家最不让人省心。

可李景行呢?

那是整个大周朝都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啊!

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时候,便已经身居御史要职,朝堂之上刚正不阿、杀伐果断,手腕雷霆,硬生生在错综复杂的李府内宅争斗里,架空了自己的生父,将整个李氏家族的全部权柄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城府、心智、手段、样貌,无一不是顶尖,不知是多少名门世家眼里绝佳的女婿人选,多少达官贵人挤破了头都想与之结亲。

这样一个站在云端之上、清冷孤傲、万人仰望的人物,今天,竟然就这么毫无保留、心甘情愿,为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孙子,当众跪在宋府正厅,甘愿放下所有身段、所有尊严,只为求一个成全。

宋朔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心头震撼到久久无法言语。

而坐在老丞相身侧的李舒晚,神色反倒是全场所有人里最为平静淡然的一个。

她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大半辈子风风雨雨、人情冷暖、爱恨别离全都见过、经历过,人世间的很多规矩、很多偏见、很多旁人眼里天大的事,在她眼里,早就已经看淡、看轻了。

她没有像赵氏那般崩溃痛哭,也没有像宋朔那般震惊错愕,更没有像儿子宋令衍那般怒火纠结。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和,缓缓落在下方跪着的两个年轻人身上,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厌恶,只有淡淡的打量与思量。

仅仅片刻,她便看得清清楚楚。

李景行看向询儿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小心翼翼的珍视、满心满眼的偏爱,还有不顾一切的护佑,那是根本装不出来、演不出来的真心。

爱与不爱,从来都藏在眼神的细节里,旁人或许看不真切,可活了七十余年的李舒晚,一眼便能看透。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厉声斥责,只是沉默地看着,静待事态发展。

林十安进门之后,一眼便将全场所有人的神色与心思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开口站队,也没有立刻就为二人求情,脚步轻缓,先一步走上前,来到祖母李舒晚的身侧,伸手轻轻扶住老人家的胳膊,柔声示意老人家放宽心,随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决定先按兵不动,先看看两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也看看宋府众人的态度,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开口从中调和劝解。

全场死寂了片刻之后,跪在地上的宋昭询,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直直看向泪流不止的赵氏,又看向满脸怒容的父亲宋令衍,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父亲,母亲,儿子对不起你们。”

“我知道,我让你们失望了,我也知道,我这辈子,怕是没办法如你们所愿,娶妻生子、为宋家开枝散叶、给你们抱上孙子、延续香火了。”

“但是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是真真切切、一心一意喜欢阿行。除了他,这世上任何人,我宋昭询都不想要。”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心甘情愿。如果父亲和母亲觉得丢脸、觉得家门蒙羞,想要责罚,想要打骂,所有后果,我宋昭询一力承担,要罚就只罚我一个人,和阿行没有半点关系。求你们,不要为难他。”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景行立刻紧跟着开口,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万万不可。此事和小询没有丝毫干系。从始至终,都是我李景行心生爱慕、蓄意靠近、步步引诱,所有过错,全都是我一人造成。若是要降罪、要惩罚,还请尽数罚在我李景行身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推脱。”

两人争相揽下罪责,争相护着对方,这般互相袒护的模样,更是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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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气得牙根都发痒,恨儿子这般离经叛道、不顾礼法、不顾家族名声,恨李景行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做出这般荒唐越界之事,恨不得当场命人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拖下去各打几十大板,好好惩戒一番。

可他下不去手啊。

一边,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宠到大、疼到大、千娇万宠长大的亲生儿子,是妻子的心肝宝贝,是整个宋家的小少爷,他怎么忍心真的下狠手?

而另一边,是自己同朝为官、日日共事、品级相当的同僚李景行。

李景行是什么性子、什么手段、什么地位,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样一个人物,今日能放下所有尊严跪在他们面前,早已是破天荒的举动,他若是真的动手责罚了当朝御史,日后朝堂之上,二人该如何相处?整个朝堂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于公于私,他都进退两难,左右为难,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就在这时,赵氏强忍着哭意,抽抽噎噎,颤抖着声音,含泪开口追问:

“询儿……母亲问你,你们、你们到底在一起多久了?你们……你们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这句话一问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了宋昭询的身上。

宋昭询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一丝闪躲,坦然迎上母亲含泪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闪躲,直白地回道:

“回母亲的话,我们二人,已经私下相守,一年有余了。”

“这一年里,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全都做了。此生此世,我的身心,全都只属于阿行一人。”

“噗通——”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彻底压垮赵氏的稻草。

赵氏本就已经急火攻心、伤心欲绝,全靠着最后一丝心神强撑着,听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再次向后倒去,又一次生生晕死了过去。

全场瞬间大乱,丫鬟们惊呼着连忙上前扶住,又是一阵慌乱的呼喊与救治。

赵氏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一辈子都是被最正统、最严苛的世家礼教规训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一生信奉礼义廉耻、人伦纲常、男女婚配、传宗接代。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两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心生爱慕、私定终身?这是违背人伦、败坏门风、要被万人唾骂、永世抬不起头的丑事!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从小小心翼翼呵护、千娇百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大的儿子,好好的大好男儿,偏偏不要温婉贤淑的大家小姐,偏偏不要娶妻生子、绵延子嗣,偏偏偏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她二十多年坚守的规矩、底线、脸面、教养,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碎得一塌糊涂,她羞耻、她难堪、她痛苦、她绝望,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现实。

宋令衍纵然心里早已隐隐有所预感,可亲耳听到儿子说出相守一年有余的话,依旧大脑一片空白。

他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啊!怪不得近整整一年以来,李景行总是隔三差五,就以商议公务、探讨奏折、请教事宜为由,频繁登门造访宋府!

往日里他还只当这位年轻同僚勤勉尽责、谦逊好学,心里还暗暗夸赞李景行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原来从头到尾,什么商议公务、什么朝堂事宜,通通都是借口!

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

李景行心里惦记的、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宋御史,而是后院的小儿子,宋昭询!

一想到自己往日里还热情款待、和对方促膝长谈、推心置腹,宋令衍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发烫,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丞相宋朔心中的惊涛骇浪,更是久久无法平息。

他依旧无法理解,自己那个除了惹事别无长处的孙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李景行这样心高气傲、手段凌厉、城府极深、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甘愿放下一身傲骨、前途名声、家族荣辱,当众屈膝下跪,只为护他周全。

唯有祖母李舒晚,依旧神色沉静,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得明白,全场所有人里,最痛苦、最难以跨过这道心坎的,就只有儿媳赵氏一人。

好不容易,众人又是一番忙活,掐人中、顺气、灌下安神汤药,赵氏才缓缓行转过来。

她一醒过来,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愤怒、羞耻、痛苦,瞬间彻底爆发,她几乎是嘶吼着开口,流着眼泪,浑身发抖,当即下令,命府里的家丁下人,立刻把李景行这个外人,给她乱棍打出宋府,永远不许再踏入宋府大门半步!

在场的宋府男人们,一时间全都沉默了。

这种内宅家事、儿女私情,说到底,终究是母亲管教儿子、后院做主的事,宋朔身为一家之主、当朝丞相,本就不会过多插手儿媳内宅的决断;李舒晚更是素来通透,从不干涉小辈的家务事;林十安和顾迟更是晚辈,不敢多言。

唯有宋令衍,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李景行毕竟是堂堂当朝御史,朝廷命官,又是自己的同僚,就这样被宋府家丁乱棍驱赶出去,传出去实在太过难看,于两家颜面、于朝堂体面,都大为不妥。

可他素来又是个疼爱妻子、凡事都顺着赵氏的性子,眼见妻子这般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出言阻拦,任由赵氏做主。

李景行见状,也不愿为难宋府下人,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小询在府里受更多的苛责与打骂。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看身边的宋昭询,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转身,缓步走出了宋府正厅,走出了大门之外。

可谁都没有想到,李景行根本就没有走。

他就这般,一身规整的御史官袍,堂堂朝廷正命官,一言不发,直直跪在了宋府的大门口。

宋府大门外,本就是京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通衢大道。

来来往往赶路的百姓、巡逻的官兵、路过的官员家仆、街边摆摊的小贩,来来往往,一眼就看见,当朝御史李景行,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瞬间,整条街道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我的天!那不是李御史大人吗?他怎么跪在宋丞相家门口啊?!”

“出什么大事了?难道李御史参劾宋丞相,事情败露,前来请罪?”

“不对啊,看这样子不像啊,看着已经跪了好久了!”

“天呐,这可是当朝御史啊,什么样的天大的事,能让他当众跪在丞相府门前?”

流言蜚语、各种揣测、小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京城大街小巷里传开,一波又一波看热闹、偷偷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地围了过来,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人越聚越多。

可李景行从头到尾,垂着眼眸,神色淡然,旁若无人,任由周遭万人指点、流言四起、名声尽毁,他自始至终,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旁人的眼光、世间的流言、自己的清誉、仕途的影响,他通通都不在乎。

世人皆知,李景行的名声,早在多年前李家内宅争斗、父子反目之时,就已经被他那偏心狠毒的生父,在外大肆造谣抹黑,早已烂了大半。

名声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本就是身外之物。

和宋昭询相比,和自己这辈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甘愿用性命去守护的心上人相比,区区名声、区区旁人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孰轻孰重,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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