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回归平淡

李景行缓缓直起身,膝头因久跪而发麻,他扶着墙稳了稳身形,垂着眼,却还是维持着端方的姿态,只是额角的冷汗和微白的唇色,泄露出方才的煎熬。

赵氏看都没看他,只扬声吩咐门外的仆妇:“扶李大人出去,送回府里歇着。”

仆妇应声进来,李景行抬眼,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宋昭询,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就听见赵氏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李景行没再说话,跟着仆妇往外走。宋昭询见状,立刻就想跟上去,手刚碰到门沿,就被赵氏厉声喝住:

“站住!”

宋昭询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自己母亲。

赵氏的脸色比刚才更沉,她坐在主位上,指尖敲着桌面,眼神像淬了冰:“送什么送?膝盖不疼?你给我呆着!”

宋昭询皱了眉:“母亲,啊行他——”

“我知道。”赵氏打断他,语气冷硬,“我刚才松口,是没把话说死,不是点头应了你们俩的事。”

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钉在宋昭询脸上,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也给他,设了考察期。”

“考察期?”宋昭询愣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赵氏冷笑一声,“我是松了口,让他有机会证明,也同时给你一个机会看清人心。可这不代表我认了他这个儿婿,更不代表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黏在一起。”

她抬眼扫了一眼门口,李景行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才收回目光,盯着宋昭询:“现在,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待在这儿。”

宋昭询急了:“娘,啊行他刚跪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我送他回去,不过是尽点心意——”

“心意?”赵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现在的心意,在我眼里就是不分轻重、不知好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询儿,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去?”

宋昭询抿着唇,没说话。

“我说了,我还没答应你们在一起。”赵氏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他是在我这儿‘留查看’,你也是。他往后的一言一行,我都看着;你往后的一举一动,我也看着。”

“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在这个时候跟我对着干,别让我觉得,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连是非轻重都分不清楚了。”

赵氏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昭询身上,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期许:“我给你们机会,是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赌上一辈子,也值不值得我放下所有顾虑。不是让你们借着这个由头,就堂而皇之地凑在一起。”

宋昭询看着母亲严肃的脸,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气,也知道她的顾虑。他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把想跟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低声道:“……我知道了,母亲。”

赵氏见他松了口,脸色才稍缓,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只挥了挥手:“回你自己院里去叫下人给你备药,好好想想。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往外跑,更别想着偷偷去找他。这考察期,从现在就开始了。”

宋昭询还想说什么,对上母亲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和其他人道别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氏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给了他们一条窄窄的路。至于能不能走下去,能不能走稳,就得看李景行,也得看她的儿子,自己争不争气了。

林十安见宋府这事儿终于是尘埃落定了,心里也松了大半。低头摸了摸袖口,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等着呢,康宁还好,那小安屿就是个黏人精,保不齐现在正扒着门框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他便没再多留,笑着跟宋府的祖父、祖母、舅舅舅妈还有堂哥宋昭陵一一道别。

祖母李舒晚拉着他的手就不肯放,眼眶都有点红:“十安啊,这才刚坐下没两刻钟呢,怎么就要走?不如在府里吃完饭再走,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再炖个鸽子汤补补身子?”

林十安也舍不得老人家,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哄:“祖母,我也想多陪您坐会儿,可家里那两个小的还等着呢。等过阵子天气好了,我带着康宁和安屿一块儿过来陪您,到时候您可别嫌他们闹。”

李舒晚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立刻就转头要叫管事:“那行吧!十安你可别忘了。”

林十安笑着说道:“祖母您就放心吧!等过段时间一定带着孩子来给您请安。”

宋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送他俩到府门口,宋昭询还特意跟林十安说了句“十安弟弟,谢谢你”,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很亮。林十安冲他点了点头,又跟众人挥了挥手,这才扶着顾迟的手,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

他撩开车帘,探出头跟众人喊:“快回屋吧,外面风大!”见大家都应着,才放下帘子,跟马夫说了声“走吧”。

车轮轱辘一转,刚离了宋府的大门,顾迟那点“在外装正经”的架子就彻底垮了。他长臂一捞,直接把林十安整个圈进怀里,下巴往他颈窝一埋,先“吧唧”在他颈侧偷了个香,又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清爽爽的皂角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安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堂哥和李景行那事儿了?”

林十安被他蹭得有点痒,笑着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这鼻子比小安屿还灵呢。”

顾迟不肯撒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点,脑袋还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像只讨摸的大犬:“快说嘛,多久知道的?我刚听说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捏碎了。”

林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梳着:“好久以前了,第一次撞见他俩在街上说话,我还以为是御史大人找堂哥查什么案子,后来看俩人牵着的手才反应过来。

刚开始也吓了一跳,毕竟谁能想到我们家那个混世魔王堂哥,会被个一本正经的御史大人拿得死死的?可看着看着,也就觉得正常了——李大人看堂哥那眼神,藏都藏不住,堂哥也没了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俩人凑一块儿,倒也挺合适。”

顾迟听完,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他颈窝蹭了蹭:“可不是嘛!我刚知道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先是震惊,再后来就觉得,也挺好。李大人看着冷,其实护得很,堂哥那性子,也得有个人能降得住。”

俩人就这么靠在一块儿,马车晃悠悠地往家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宋昭询聊到李景行,又从李景行聊到家里的孩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自打从宋府回来之后,日子就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安稳又热乎的节奏里。

顾迟那叫一个称职,天刚蒙蒙亮,就开始了他的叫醒和侍奉穿衣服务,每天早上第一句话就是:“安安,醒醒啦,该起了,再不起要赶不上当值了。”

然后林十安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往被窝里缩了缩,顾迟就笑着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一下,又捏捏他的脸:“再不起,我可要挠你痒了啊?”

等林十安揉着眼睛坐起来,顾迟已经把温热的洗脸水和他要穿的官服都准备好了,连腰带都替他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就亲自帮着穿好衣服,林十安洗漱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等他擦完脸,立刻递上帕子,再把刚温好的蜜水递过去:“先润润嗓子,再吃早饭。”

早饭也从来不用林十安操心,顾迟早就嘱咐好了厨房。早上一般是清粥小菜,配着肉包,有时候是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卧个溏心蛋,再撒上点葱花,香得林十安每次都能吃满满一碗。

吃完早饭,顾迟就要么牵着要么抱着他,送他去翰林院当值,一路上还不忘叮嘱:“别累着,有事儿就叫人帮忙,正午我来接你,给你带了点心。”

交代完了后才回府,然后正午前又准时到宫门口接人。

傍晚顾迟又亲自下厨,吃完饭,下人收拾碗筷,俩人就一起就陪着两个孩子说话。时间差不多就拉着小安屿去院子里教他武功。

一开始顾迟还以为,这孩子就是一时兴起,小孩子嘛,看着别人舞刀弄枪觉得新鲜,玩两天就腻了。可没想到,小安屿竟真的坚持了下来。不管刮风下雨,只要顾迟有空,他就攥着自己那把小木剑,乖乖地站在院子里等。

刚开始站不稳,扎个马步没半柱香就晃悠,累得小脸通红也咬着牙不吭声;出剑没力气,顾迟就握着他的小手,一遍一遍地教他发力;蹲起蹲到腿软,他也只是扶着膝盖喘口气,说“父亲,我还能练”。

顾迟看着他这股子韧劲,教得也越来越认真,不再是随便比划两下糊弄事儿了。他开始认认真真地给小安屿讲招式,拆解动作,纠正他的姿势,还特意给孩子做了个护腕护膝,怕他摔着磕着。有时候练得晚了,林十安就端着茶水和点心出来,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俩,顾迟教得仔细,小安屿学得认真,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不像话。

林康宁就坐在林十安旁边,手里拿着书卷,一边看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弟弟,嘴角带着点笑,偶尔还会喊一句:“安屿,腰挺直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顾迟每天围着林十安和孩子们转,早上送夫郎当值,中午接他吃饭,晚上做饭、教儿子武功,闲下来的时候,就陪着夫郎在灯下看折子,或者一起坐在院子里,聊聊天,看看月亮。有时候林十安忙得晚了,顾迟就坐在旁边陪着他,给他磨墨,等他忙完,端上一碗热好的甜汤。

林十安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早上醒来就能看见自己夫君的脸,习惯了他温好的蜜水,习惯了正午翰林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习惯了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子旁吃饭的热闹。顾迟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温好的饭菜里,藏在替他理好的衣带上,藏在给孩子擦汗的帕子里。

不知不觉,两年的时间就这么晃过去了。林康宁已经长得越发的清隽挺拔,读书越来越用功,先生都夸他将来定是个栋梁之才;小安屿也不再是那个扎不稳马步的小娃娃了,跟着顾迟学了两年功夫,出剑有模有样,打起精神来,还真有几分顾迟当年的英气。

顾迟还是老样子,先皇帝已经去世了,太子被立为新皇,在太子彻底站稳脚跟后顾迟和太子提出来辞官,太子开始并不舍得,但是在顾迟的坚持和承诺说如果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太子还是答应了,顾迟想着自己也准备三十的人了,现在也不缺钱所以就想着多陪陪夫郎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每天在家里看着自己夫郎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林十安也还是那个温温柔柔清清冷冷的翰林院修撰,只是脸上的疲惫少了,眼里的笑意多了,整个人都被顾迟宠得更软了些。

日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却暖得人心头发颤。顾迟偶尔会在晚上抱着林十安,轻声说:“安安,你看,咱们现在这样,多好。”

林十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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