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李景行与宋昭询

我这一辈子,最不敢回想、却又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一年,是我九岁,弟弟刚满三岁的那年。

那年的天好像永远都是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风一吹,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就是在那样一个萧瑟冷清的秋日,我的母亲,永远离开我和年幼的弟弟了。

时至今日,我闭上眼睛,还能清清楚楚想起母亲临终的模样。她躺在冰冷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窗户上糊的白纸,曾经温柔含笑的眉眼深深凹陷,唇瓣干裂泛着枯槁的灰白色,浑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再也没有了从前丞相府千金、李府正室主母的半分风华。

那时候弟弟才三岁,太小了,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他只会软软糯糯地扒在床边,小脑袋蹭着母亲冰凉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不知道娘亲快要永远离开他了。

他睁着一双清澈干净的大眼睛,满眼都是依赖,只会单纯地想着娘亲只是生病了,睡一觉就会好,还会像从前一样抱着他、哄着他,给他剥甜甜的桂花糕。

可我不一样,我已经九岁了,府里的腌臜事、人心的险恶冷暖,我看得一清二楚,心里跟明镜似的。

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虚弱地抬着眼,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装满了不放心和沉甸甸的嘱托。她抬了好几次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才勉强轻轻攥住我的手腕,力气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她气息微弱,一字一顿,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景儿,母亲要走了。你是哥哥,往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护着他长大。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就好。”

我死死咬着牙,喉咙堵得发疼,滚烫的眼泪砸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我拼命点头,想说我记住了,想说我一定会护好弟弟,可我张了张嘴,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交代完这些话,母亲紧绷了许久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容。

我知道她为什么笑。

许是想着马上就能和家人团聚了吧。

母亲从前是何等风光耀眼的人物?堂堂丞相府的嫡出千金,自幼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无数世家公子倾心仰慕的大家闺秀。外公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舅舅们个个年少有为、身居要职,母亲的娘家,曾经是整个京城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顶级世家。

可一切的荣光和底气,全都毁在了皇权争斗里。

当今圣上当初登基之前,皇位之争凶险万分,暗流涌动。我的外公和舅舅一族,彼时站错了队伍,押错了皇子。他们忠心辅佐的王爷最终落败,而如今的皇帝顺利登顶,坐稳了万里江山。

帝王最是凉薄,最记旧账。

等他彻底稳住朝堂根基,手握绝对皇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党,肃清所有曾经不站在他这边的臣子势力。外公的丞相府,首当其冲,成了皇帝杀鸡儆猴的第一个靶子。

一夜之间,煊赫半生的丞相府被满门抄家,外公入狱,舅舅们尽数被流放治罪,曾经门庭若市的相府,瞬间树倒猢狲散,彻底覆灭。

因为母亲早已嫁给父亲,成了李家妇,早已脱离了相府族谱,这才得以侥幸躲过这场灭顶之灾,没有被牵连入狱、落得凄惨下场。

可身是躲过了,心却彻底垮了。

那一场抄家,抽走了母亲这辈子所有的底气、靠山和牵挂。娘家倾覆、至亲离散,昔日高高在上的嫡千金,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没有半点后台的孤女。

从那以后,母亲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郁结于心、日夜忧思,夜夜辗转难眠,日日以泪洗面。心病缠身,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原本康健温婉的人,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变得体弱多病、憔悴不堪。

而我的父亲,这个我母亲曾倾尽真心、义无反顾下嫁的男人,更是凉薄得让人不寒而栗。

从前他待母亲温和体贴,处处敬重礼让,说到底,不过是忌惮丞相府的权势,想要借着岳家的势力在朝堂站稳脚跟、步步高升。

说白了,他爱的从来不是母亲这个人,爱的只是母亲身后滔天的权势和助力。

一旦这份助力没了,一旦母亲没了娘家可以依靠,在他眼里,母亲就成了毫无用处的废棋。

人性的趋炎附势、薄情寡义,在我父亲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母亲娘家出事之后,父亲对母亲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从前的温柔体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疏离、冷漠和敷衍。他不再踏足母亲的正院,对母亲的日渐憔悴视而不见,对母亲的郁郁寡欢置之不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侧夫人刘氏,趁着母亲落难、无人撑腰,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彻底搅乱了我们母子三人的人生。

刘氏是父亲早前纳的小妾,容貌娇媚、心思阴毒,最擅长装柔弱、搬弄是非、暗地里耍阴招。从前母亲有娘家撑腰,她不敢放肆,只能安安分分地蛰伏隐忍。可自从相府倒台,她就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毒蛇,彻底露出了险恶的獠牙。

她隔三差五就借着请安、伺候的由头,跑到母亲的正院来搅事。表面上柔声细语、恭敬温顺,背地里句句挑拨、字字诛心,还总在母亲面前故意炫耀父亲对她的偏爱,句句戳着母亲的痛处。

不仅如此,我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确定,母亲后来一病不起,绝对和刘氏脱不了干系。

她定然是在母亲的汤药、膳食里动了手脚。不然母亲只是忧思过度、心绪郁结,顶多是体虚气弱,怎么会短短数月就缠绵病榻、药石无医,一步步熬到油尽灯枯?

我那时候虽然只有九岁,可也看得懂这些后宅阴私、龌龊手段。我眼睁睁看着母亲一日日消瘦、一日日衰败,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心口像是被一把滚烫的烙铁死死堵着,又疼又慌,却又无能为力。

我慌了,真的慌了。我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看着懵懂无知的弟弟,只能放下所有的骄傲和骨气,一次次跑去前院求我的父亲。

我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一遍又一遍地苦苦哀求他,求他发发善心,请个好大夫来救救我的母亲。

可我的父亲,那个被母亲爱了一辈子、托付了一辈子的男人,冷漠得像一块万年寒冰,骨子里唯利是图、自私凉薄到了极致。

他看着跪地痛哭的我,脸上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不忍,眼神冰冷又淡漠。在他眼里,没有价值的人,连活着都是多余。

他清清楚楚知道母亲病重,清清楚楚知道母亲快要撑不住了,可他心里只觉得母亲已然无用,留着只是累赘,根本懒得浪费半点财力心力。

最后,他只是极其敷衍、漫不经心地随便指派了一个粗使下人,送了两副无关痛痒的普通草药,连正经的大夫都不肯请。

那两副草药,别说治病,连安神静养都做不到,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摆设。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就这样被活活耗死!

家里没人肯帮我,父亲冷漠不管,下人趋炎附势、不敢插手,我就自己想办法。我偷偷攒下平日里省下的零碎碎银,趁着府里下人不注意,悄悄溜出高高的李府朱门,一路小跑跑到街市上,亲自去药铺请坐馆的老大夫。

我攥着薄薄的几两碎银,苦苦恳求大夫,求他随我回府救救我娘亲。好心的大夫见我年幼可怜、情真意切,心软答应了我的请求,提着药箱跟着我匆匆往李府赶。

可我万万没想到,人心险恶、权势压人,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那位老大夫刚刚跟着我走到李府大门门口,还没踏进府门半步,就被守门的下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那些下人早就被刘氏打点好了,一个个狗仗人势、嚣张跋扈,不由分说就对着年迈的大夫呵斥驱赶,态度蛮横无礼,硬生生把好心赶来的大夫赶走了。

我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大夫无奈摇头、转身离去,手里紧紧攥着的碎银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一刻,我浑身冰冷,手脚发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彻底懂了。

他们根本就不想让母亲活!

刘氏、府里的下人、甚至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们所有人,串通一气,就是铁了心要我母亲的命!

那一刻的我,守着病重垂危的母亲、三岁还不懂事的弟弟,孤零零一个人,面对一整个府邸的恶意和算计,我能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权势,没有靠山,没有银子,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我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小虫,明明看得见死亡逼近,看得见所有的阴谋诡计,却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无力又绝望。

巨大的愤怒、绝望和恨意彻底冲垮了我的理智,我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冲到前院书房,不顾一切地去质问我的父亲。

我质问他为何如此薄情寡义,质问他为何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暗害、置之不理,质问他为何狠心断绝母亲所有的生路!

可换来的,不是父亲的愧疚和悔改,而是他的暴怒和严惩。

他被我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直接厉声呵斥下人,把我拖下去,关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派人死死守住柴房大门,每日给我送一些吃食只保证我不被饿死,不许任何人跟我说话,就那样把我孤零零关在黑漆漆的柴房里,一关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最黑暗的三天。

柴房里堆满了枯枝烂叶、废弃杂物,阴暗潮湿、臭气熏天,蚊虫鼠蚁四处乱窜。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包裹着我。

我又饿又渴,浑身冰冷,蜷缩在柴房的角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母亲虚弱苍白的脸、弟弟懵懂无助的样子。

我怕,我真的怕极了。我怕我被关在这里的这几天,母亲会撑不住,会永远离开我们。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掉眼泪,心里一遍又一遍祈祷,祈祷母亲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等我,等我出去,我一定再想办法救她。

整整三天三夜,暗无天日。

三天后,父亲大概是气消了,也或许是懒得再折腾我,终于让人打开柴房的门,把形同枯槁、浑身脏乱的我放了出来。

我一出柴房,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连身上的脏乱都顾不上打理,拼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朝着母亲的正院狂奔而去。

我的心悬在嗓子眼,一路都在颤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

可老天终究没有眷顾我。

母亲真的一直在等我。

她明明早已油尽灯枯,早已撑不住了,却凭着最后一口执念、最后一丝牵挂,死死吊着一口气,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着被关起来的我,等着再见我最后一面。

当我冲进内室,扑到床边的那一刻,一直闭着眼的母亲,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气息,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的视线模糊,却精准地落在我身上,看着我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样子,看着我瘦骨嶙峋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和不舍。

她微微张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我:

“景儿……”

那一声呼唤,轻柔又沙哑,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温柔、也最诛心的声音。

唤完这一声,交代完所有放心不下的嘱托,她眼底的牵挂彻底消散了,那双温柔的眼眸缓缓闭上,脸上带着那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彻底没了气息。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我趴在母亲冰冷的身上,无声痛哭,哭得浑身抽搐、几近窒息。

我太懂她最后那个笑容了。

她不是不留恋我们,不是不想看着我和弟弟长大,只是这人间太苦了,李府太凉了,我的父亲太负她了。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终于解脱了,终于不用再困在这冰冷的深宅大院里,不用再面对薄情的夫君、恶毒的妾室,不用再日日忧思、夜夜煎熬。她终于可以走了,可以去地下和含冤而死的外公、舅舅团聚了。

母亲走了,可她的离世,在偌大的李府里,没有掀起半分风浪,没有半分人真心悲痛。

偌大的府邸,上上下下几百个下人,没有人为这位曾经的当家主母落泪,没有人为她惋惜,甚至连一句体面的悼念都没有。

所有人都趋炎附势、冷眼旁观,看着这位落难的正室夫人凄凉离世。

而我的父亲,那个与她相守几十年、受过她家族莫大恩惠的夫君,在得知母亲离世后,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只是皱着眉,语气冰冷又嫌恶地吐出两个字:

“晦气。”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地概括了母亲的一生,概括了她几十年的真心托付、十年的相夫教子。

随后,他毫不在意母亲的身后体面,草草吩咐下人,随便找了一处城郊荒地,简简单单、潦潦草草地把母亲下葬了。

没有灵堂,没有丧事,没有祭奠,没有风光大葬。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我的母亲,当年名动京华的丞相嫡女,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曾经执掌李府中馈、端庄华贵、风光无限。她倾尽所有真心,抛弃显赫家世,义无反顾嫁给所谓的心上人,以为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常相守。

可到最后呢?

落得个娘家倾覆、无人撑腰、含冤病逝、草草掩埋的凄惨下场。

我跪在母亲冰冷的坟土前,看着光秃秃的坟堆,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母亲啊母亲,你这辈子,到底后不后悔?

后悔不后悔错信了薄情之人?后悔不后悔为了所谓的爱情,舍弃了自己的锦绣前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我想,她一定是后悔的。

只是这份后悔,再也没机会说了。

母亲走后,李府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仅仅半个月不到,那个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刘氏,就被我父亲光明正大地扶正,从侧夫人一跃成为李府新的当家主母,名正言顺地执掌整个李府的中馈,风光无限。

刘氏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名叫李浩轩,天生愚钝、心智不全,是个痴傻儿;女儿名叫李静怡,娇生惯养、心胸狭隘、骄纵跋扈,被刘氏宠得无法无天。

除了刘氏之外,父亲后院还有几房小妾,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那些妾室全都无所出,没有一个能为李家诞下子嗣。

想来也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父亲这一生趋炎附势、薄情寡义、作恶颇多,害了我母亲一生,做尽了肮脏龌龊的事,终究是积攒了太多罪孽,得了报应。他纵然夜夜流连后院、费心谋划,终究再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偌大的李家府邸,偌大的家业香火,到头来,除了我和年幼的弟弟,再无其他正统子嗣。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刘氏扶正之后,父亲的心思,渐渐变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我和弟弟这两个嫡子。

我是李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尊贵、根基正统,是他唯一能撑起门面、传承家业的子嗣。哪怕他再薄情,再厌恶我母亲,也不得不承认我的身份和价值。

于是,他对我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前的冷漠忽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温和、假意的看重。他开始主动过问我的学业,关注我的起居,甚至偶尔会把我叫到书房,故作感慨地和我提起从前,提起我的母亲。

每每他假惺惺地说起母亲,摆出一副追忆往昔、心怀愧疚的样子,我心里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滔天的恨意。

他也配?

他亲手冷待我母亲,亲手放任别人害死她,亲手葬送了我们母子三人的所有安稳,如今竟然还有脸假意追忆、惺惺作态!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那年的我,年仅九岁,弟弟尚且年幼,我们兄弟二人在李府孤立无援、步步维艰,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偌大的府邸,全是刘氏的人手、全是趋炎附势的小人,所有人都想着踩压我们、欺负我们。

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和父亲撕破脸,我还不能失去他的庇护和资源。

我要读书,要成长,要积攒实力,要往上爬,要拥有足够的权势和能力。

我要忍。

忍过所有委屈,忍过所有欺凌,忍过所有冷眼和算计。

我现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低头、所有的伪装,都是为了将来。等到我羽翼丰满、权势在握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撕开所有人的假面具,为我含冤而死的母亲报仇雪恨!

为了这个目标,我开始彻底收敛自己所有的情绪,藏起所有的恨意和不甘。

我收起所有的尖锐和棱角,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了父亲最想要的样子。

我勤奋好学、懂事沉稳、谦逊有礼,事事顺从他的心意,日日刻苦读书、精进学业,从不惹事、从不叛逆,做他眼中最完美、最听话、最优秀的嫡长子。

我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把所有的野心和恨意,深深藏在心底,无人窥见半分。

我的刻意伪装,骗了所有人,包括我的父亲。

他越发满意我、看重我,对我越发上心,也越发纵容。

可刘氏何其精明狡诈,她一眼就看穿了局势的变化。

她清楚地知道,父亲开始重视我和弟弟,清楚地知道我们兄弟二人是现在李家唯一能撑得上台面的子嗣,是她和她儿女未来最大的威胁。

她慌了,坐不住了。

她生怕我长大掌权,生怕将来我清算当年旧账、为母报仇,所以她开始变着法子刁难、磋磨我和年幼的弟弟。

最开始,她只是暗中动手脚,以打理中馈、府中开支紧张为由,偷偷克扣我和弟弟的月例银子、四季衣物、吃食用品。

我们是府中嫡子,本该用度最优、衣食无忧,可在她的苛扣之下,我们的日子过得甚至不如府里得宠的下人。

可她很快就发现,仅仅克扣用度,根本打压不了我们,也撼动不了我的根基。

于是,她的手段越来越卑劣、越来越过分。

她开始暗中暗示、授意府里的下人,处处找我们院里的麻烦,处处刁难、排挤我们兄弟二人。

不仅如此,她还借着执掌中馈的权力,明目张胆地把我和弟弟院里原本忠心老实、伺候多年的下人,全部调换、全部撤走,换成了她自己身边的心腹眼线。

从那以后,我们居住的院落里,到处都是刘氏的眼睛、到处都是监视和算计。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如实汇报给刘氏。

我看着她这些上不得台面、阴私龌龊的手段,只觉得无比可笑。

堂堂李府主母,格局狭隘、手段卑劣至此,只会玩这些后宅妇人的小家子手段,也就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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