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丑丑的小包子

齐哥儿刚想进去看看,顾迟就开门出来了。

顾迟和门外的齐哥儿和林满仓一家人道谢完了后,就说明了现在林十安的大概情况,现在已经睡下了。

齐哥儿本来想去看看,但是也知道现在安哥儿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就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被林满仓扶着回去了,他现在也准备怀孕满九个月了。

赵桂兰则是留下来传授了很多关于刚生孩子需要注意事项,还有怎么照顾刚生下来的孩子,顾迟都认真的听完,一一记下来。

在之前的日子里顾迟就已经将这里所有关于生产照顾孕夫和孩子的所有书都看完了,每一个要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赵桂兰毕竟是过来人,所以顾迟非常认真的听着记着赵桂兰的叮嘱。

赵桂兰看着顾迟认真的样子心里欣慰极了,于是开口道

“顾小子你也不用担心,就像平日那样照顾安哥儿就行了,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顾迟感谢道“谢谢桂兰婶子,我有不懂的一定会去请教你的婶子”

“好好好,你也赶紧回去看着安哥儿和小家伙吧”说完赵桂兰就将自己熬好的红糖姜茶递给顾迟。

“好的谢谢婶子”

顾迟目送赵桂兰从小门回去,才攥着手里装着红糖姜茶的陶罐,转身快步回了屋。

刚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淡淡血腥味、草药香与汗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顾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缓,不弄出半点声响,防止惊扰了屋里的老婆休息。

进门后顾迟就反手把门带上,将院外的晚风与虫鸣都隔在外面,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浅淡的呼吸声,在昏黄的油灯下轻轻起伏。

顾迟抬眼望向床榻,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涨得发疼。

林安哥儿侧躺着,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平日里总是透着鲜活气的身子,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得仿佛一触就碎。

林十安的脸色是生产后失血的惨白,连平日里透着粉润的脸颊都没了血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泛着冷意的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汗水浸过,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深深的青影,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头紧紧锁着,哪怕在睡梦中,也还残留着生产时的痛苦,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嘴唇干裂得泛着起皮,唇色是毫无生气的淡白,只有极轻极浅的呼吸,让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才让顾迟确认,他的安安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顾迟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坐下,顾迟伸出手,指尖悬在老婆的额前,迟迟不敢落下,那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因为顾迟他太怕了,怕这一碰,就碰碎了眼前这个拼尽全力为他生下孩子的人。

过了好久,顾迟才用指腹极轻极轻地蹭了蹭老婆汗湿的额角,那触感是冰凉的,黏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是刚才整整一天的阵痛与生产熬出来的。

顾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拿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棉帕,用温水浸过,拧到半干,然后俯下身,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老婆的脸:

从汗湿的额角,到泛着红的眼尾,再到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每一处都擦得小心翼翼。

擦完脸,顾迟又轻轻抬起老婆的胳膊,那平日里抱着时的温热触感,此刻也凉了大半,顾迟用帕子细细擦去老婆臂弯、颈间的汗迹,再一点点帮老婆把胳膊放回被窝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片羽毛。

而后顾迟的目光扫过老婆的肚子,那曾经高高隆起、承载着他们孩子的地方,此刻已经塌了下去。

顾迟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这十个月里,自己老婆从孕吐到浮肿,从夜不能寐到行动不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顾迟伸手,将老婆滑落的被子一点点往上掖,从肩头到颈窝,再到腰腹、脚踝,每一处缝隙都掖得严严实实,连被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生怕夜里的凉气钻进去,冻着他刚生完孩子的老婆。

掖好被子,顾迟才俯下身,在老婆苍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心疼、感激与珍视,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此时虚弱的林十安。

“辛苦了,我的安安”顾迟小声的说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滚烫的眼泪差点落在林十安的脸上,顾迟赶紧偏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才强忍着情绪,将目光转向床内侧那张小摇篮里。

那是他和老婆盼了整整十个月的好大儿,是让他老婆受罪的罪魁祸首。

顾迟凑过去,借着烛光才看清这小家伙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他想象里粉雕玉琢、和老婆一样漂亮、白白胖胖的样子?

这小家伙整张脸都是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皮肤是通红通红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黏腻的胎脂,连耳朵都红红的,贴在脑袋两侧。

眼睛紧紧闭着,眼皮肿肿的,鼻梁挺高的,但是嘴巴小小的,连头发都稀稀拉拉、软软地贴在头皮上,丑得让顾迟愣了好半天,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怎么会这么丑?不应该和他老婆一样漂亮吗?实在不行也应该长得和自己一样英俊吧!

可怎么是这么个丑丑的、红彤彤的小家伙,顾迟心里想着,但是看见这个小家伙却还是让顾迟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温水,软得一塌糊涂。

顾迟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试探着戳了戳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蛋,那触感温热、软嫩,像刚蒸好的、冒着热气的发糕,一戳就陷下去一小块,又慢慢弹回来,软得不可思议。

小家伙被顾迟戳了一下,眉头动了动,小鼻子皱了皱,没醒,只是小嘴下意识地吧唧了两下,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嘬着,小舌头还时不时地舔一下嘴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吃,小脑袋还微微往旁边蹭了蹭,顾迟看着自己丑丑软软的好大儿,心都要化了。

看着看着顾迟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凉了。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生产用的草药、干净的被褥、给老婆补身体的老母鸡、给孩子用的小衣服小被子、甚至连给孩子洗澡的澡盆都提前晒了三天太阳,连尿布都裁得整整齐齐……

可他偏偏忘了一件最要命、最不能忘的事

他的安哥儿,本质上是应该还是个男人。

男人,应该不会有奶水吧,而且自己老婆在孕期也没有什么涨奶的征兆。

所以如果他的好大儿,饿了,不就是没有奶喝吗。

顾迟瞬间慌了神,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摇篮里还在不停嘬嘴、小身子时不时扭一下的小家伙,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睡得人事不知、连眉头都没松一下的老婆,瞬间就有了决断:

绝对不能吵醒老婆,老婆已经累成这样了,绝不能再让老婆操心分毫。

顾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转着:

镇上的牲畜市场应该有刚产崽的母羊,但是现在已经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

顾迟轻轻给宝宝盖好小被子,又仔细掖了掖被角,确认小家伙不会着凉,然后又回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老婆,伸手探了探老婆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蹑手蹑脚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连门闩都不敢插,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屋里的两个人。

院子里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让顾迟更加清醒。他拿上钱,赶紧飞快的往镇上的牲畜市场跑,夜色沉沉,只有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又急又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好大儿,可不能饿着,他的安哥儿,也绝对不能再受半分委屈。

他得赶在小家伙哭醒之前,把奶羊牵回来,给好大儿准备好温热的羊奶,给安哥儿熬好补身体的汤,把这个家,守得稳稳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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