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们复婚好不好 你以为是协议婚姻,他……

当天晚上, 听了陆昀廷的话后,陆昀修便决定去找沈时桑把话说清楚。

他要去问沈时桑,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如果他不在乎有没有沈时桑丈夫这个名分,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她身边。

只要沈时桑有一丝的犹豫, 或者一丝的动摇, 他都不可能轻易放手。

至死不渝不好说, 死缠烂打他还不会吗?

只要功夫深, 铁杵磨成针。只要跪的好, 甜头少不了。

陆昀修拿上新鲜到手,还热乎着的离婚证, 借了陆昀廷的车钥匙火速出门。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等下见到沈时桑时的措辞,幻想着自己能让沈时桑松口让他留下。

然后他就可以靠着自己的锲而不舍,感化沈时桑, 让她承认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属于她的、最乖的小狗, 立下永远不会抛弃他的承诺。

甚至连空空也终于肯松口叫他一声姐夫。

对于未来的美好畅享,让陆昀修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直线飙升, 快速分泌的多巴胺充满大脑, 心跳伴随着油门在不断加快。

直到他在等红灯时,看见对面商场大屏上出现了阮嘉旭的脸。

剧烈的刺痛在一瞬间贯穿大脑, 像是有针在扎每一根神经, 视线也因过度的疼痛感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与之相反的是, 他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出车祸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沈时桑出门后不久,回自己房间闷闷不乐了一会的陆昀修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开车去帮空空买新电池。

可是空空的话不停地在他耳边盘旋,总让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他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

其实不用空空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这场婚姻约定的期限正在不断靠近。

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在沈时桑眼里不过是一场交易,自己只是被选中进行这场交易的幸运儿。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沈时桑其实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万一沈时桑也很满意他这段时间来乖巧、体贴、沉稳的表现;

万一沈时桑不抗拒两个人就这么相伴到老;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沈时桑身边待一辈子?

这个猜想给予了他莫名的勇气,他决定等沈时桑晚上回来,便向她开口,问她愿不愿意延长婚姻的期限,或者就这么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他焦急等着出门试镜的沈时桑回来,一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窗边,想要尽早看见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是他看到了沈时桑身边有另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的身影。

陆昀修刹那间大脑空白,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用最快的速度下楼。

他要去把那个男人从沈时桑身边推开,然后让沈时桑带自己回家,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家。

就在陆昀修马上就要出现在两人身边时,他听见沈时桑叫了一声:

“嘉嘉。”

急促的脚步停在原地,因气愤和恐慌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时桑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称呼过他。

甚至连叫他全名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每叫一次他都会暗喜很久。

陆昀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在沈时桑之前再次回到家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到在沈时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

他只是一边在唾弃自己的懦弱,一边又庆幸自己的懦弱可以让一切保持原来的样子,可以让他继续扮演着沈时桑丈夫的角色。

就像一个小偷,趁无人注意时小口品尝自己想方设法抠下来的幸福。

他现在在车里,是家里的男主人,开车去采购家里需要的东西,然后回家妥帖地安排好一切,等着沈时桑回来,和她一起吃饭,和她互道晚安。

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他也不准有人可以动摇他的地位。

恍惚间,陆昀修看见阮嘉旭就站在马路边,冲自己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他的口型好像在说:

“废物,快滚。”

该滚的是你。

陆昀修心想。

手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动作,他转动了方向盘,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再就是现在。

红灯已经熄灭,示意通行的绿灯亮起,陆昀修无视车后催促的鸣笛,眼睛紧紧盯着中控台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他和沈时桑的离婚证。

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极大的情绪冲击令陆昀修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接收突然多出来的记忆,便一刻不停地去寻找那个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

可是她却在看着自己时想着别人。

“为什么呢?他就是我,为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却想着他?”

“你讨厌我吗?”

陆昀修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好似下一秒就会立刻崩断,失去理智,说出的话却轻的像是喃喃自语。

沈时桑看着陆昀修半晌,轻叹一口气,上前曲指揩去他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别哭了。”

陆昀修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一颗泪珠便沿着眼尾滚落砸到沈时桑的手背上——原来他早已忍不住哭了,他还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

“没有讨厌你,别多想,嗯?”沈时桑柔声安抚。

陆昀修愣愣地站着,任由沈时桑为自己拭去眼泪,耐心温柔地安慰自己。

心里不由升起更深的悲凉。

这样的事,沈时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对过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失忆的陆昀修。

沈时桑发现这眼泪怎么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轻啧一声,习惯性地下指令:“不准哭了。”

陆昀修果然条件反射般强迫自己停止哭泣,结果用力过猛,吸气时被呛到,开始剧烈地咳嗽。

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又开始不受控地打嗝。

陆昀修从未让自己在沈时桑面前这么狼狈过,他崩溃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想逃避沈时桑的视线。

一只手握住了陆昀修的手腕,轻轻拉下他掩面的手。

沈时桑把纸塞进陆昀修手里让他擦眼泪,引导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10秒左右,重复几次。

“好点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纸袋子?”

陆昀修渐渐止住打嗝,情绪也跟着一起慢慢恢复平静,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不用了。”陆昀修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避开沈时桑的视线,“谢谢。”

“不客气。”

沈时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陆昀修的头。

而后忽的意识到这是自己对失忆后的陆昀修常做的动作,立马顿住,略带紧张地看着陆昀修,怕他又激动起来,说不定还会呼吸性碱中毒。

好在陆昀修虽然也意识到了,但没有和刚才那般失态,只是眼中的悲伤更甚。

确定现在的陆昀修已经能够好好沟通,沈时桑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你也说了你们是同一个人,我只是一下没调整过来而已。”

陆昀修看着毫无负担就可以问出这种问题的沈时桑,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失忆后的自己也还没完全俘获沈时桑的心,还是该悲伤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打动沈时桑。

陆昀修不答反问:“你现在可以亲我吗?”

沈时桑不是很理解这个问题跟自己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不可以。”

陆昀修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说:“你看,你可以亲他,却不可以亲我,我难道不应该难过吗?”

沈时桑沉吟半晌,才说:“因为他不介意我亲他。”

话音刚落,陆昀修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也不介意。”

沈时桑微愣,一时不知应该做何表情,语气甚至说得上震惊:“为什么不介意?”

陆昀修反问:“那他为什么不介意?”

“因为他说他喜欢我。”

陆昀修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陆昀修如释重负。

收到突如其来的表白的沈时桑相反。

沈时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我们当时说好……”

“你可以不遵守约定,我没有任何异议。”陆昀修贴近沈时桑,拉起沈时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郑重地重复道,“我也喜欢你。”

身体的触感是熟悉的,眼前的人本应该也是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些许陌生,让沈时桑罕见地有些束手无策。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时桑想。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婚,失忆后的陆昀修或许会闹,可是他既然自己选择了回家,那应该就说明他选择了乖乖服从安排,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而对于恢复记忆的陆昀修来说,他们会离婚是这场婚姻开始时就约定好的,这两年多来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还没有这两个多月里她和失忆后的陆昀修相处的多。

他说他喜欢她?开什么玩笑。

沈时桑不由想起陆昀修失忆那一天,在医院里斩钉截铁地说,他失忆前会答应和她协议婚姻,肯定是因为自己喜欢她。

真是这样?

她需要确认。

于是沈时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是因为你多出来的那两个多月的记忆吗?”

“不是!”陆昀修音量陡然拔高,急切地为自己辩驳,“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我比他喜欢你还早,我喜欢了你整整七年!”

七年?哪来的七年?

沈时桑疑惑的表情将陆昀修的理智拉回,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藏了七年的、不敢被沈时桑知道的秘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收不回来,陆昀修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喜欢了你七年。”

“你知道为什么我失忆了,记忆停留在20岁,还是会喜欢你吗?”

“因为我就是在20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你。”

“我不是对沈家所有图才答应和你协议婚姻,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愿意和你结婚的。”

沈时桑的大脑已经因为信息量超载宕机,无法即刻做出反应。

这反而给了陆昀修可乘之机。

陆昀修上前,俯身与沈时桑额头相抵,双手捧着沈时桑的脸,声音带着希冀与乞求:

“我不想和你离婚,我想和你做一辈子夫妻。”

“你也觉得我在过去的两年多里表现得很好对不对?我可以一直保持那样。”

“我们复婚好不好,卿卿?”

过近的距离让呼吸都变得暧昧,因为刚哭过,陆昀修深情注视的眼眸像是被水好生滋养过的黑曜石,楚楚可怜,扰人心神。

可沈时桑只是轻轻拂开陆昀修的手。

顷刻间,灰败和绝望弥漫在陆昀修的眼底。

陆昀修想说点什么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对心脏的凌迟,密麻的钝痛像是要将他逼上绝路。

就在他想放下最后的自尊,卑微地哀求沈时桑几分怜悯,做最后的挽留时,沈时桑开口了。

“我累了,先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陆昀修此刻的救命稻草。

他艰难地稳住呼吸,哑声说:“好,晚安。”

沈时桑拖着疲惫的身子洗完澡,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微微愣神。

——“对,我喜欢了你七年。”

为什么呢?

沈时桑不理解,不是不理解陆昀修喜欢自己七年,而是不理解自己。

当初那个相亲对象说初中就注意到自己时,她明明只感到烦躁和压力,甚至在心里想: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目的?

难道你是想靠暗恋我这么多年打动我吗?

你喜欢我这么多年,我却今天才刚认识你,我就必须要为你都多年的感情买单,答应你的追求吗?

完全是无稽之谈和自我感动。

可是刚刚听陆昀修那么说的时候,她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她只有震惊。

震惊她以为的合作关系,在陆昀修眼里却是暗恋对象主动抛出来的橄榄枝,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相处机会,是希望,也是恩赐。

“所以也就是说,你以为是协议婚姻,他却想着先婚后爱?”

第二天一早沈时桑就被许棠晚的电话吵醒了。

许棠晚过了一晚上还是放不下心,特意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给沈时桑打电话。

沈时桑就把昨天晚上,许棠晚走之后发生的事和她复述了一遍。

许棠晚也是没想到这事居然有反转,高度总结地感叹一句过后,又好奇地问沈时桑:“那你呢?你怎么想?”

沈时桑困意正浓:“我想睡觉。”

“……行行行,你先睡,我晚点再给你打。”许棠晚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时桑把手机随意一扔,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沈时桑就被一阵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吵醒。

短短半个小时被吵醒两次,沈时桑再次醒来不由感到头疼,皱着眉,带着火气走出卧室想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一到客厅,那股火烧的更旺了。

“你们怎么来了?”

客厅里赫然站的是沈时桑的父母,沈忠宇和周璇清。

近三年没见面,周璇清一看到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女儿,却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起床?”

沈时桑都懒得解释自己刚拍完戏有多累,反唇相讥道:“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把我吵醒。”

周璇清却没有因此被激怒,只是看着女儿眼下的疲惫,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时桑也不打算再多做纠缠。

她心里清楚管自己这件事已经刻在周璇清的基因里,就算现在她已经对自己放松了管控,但人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可周璇清不说,沈忠宇还要说:“人家昀修都已经起床了,你到现在脸都没洗,见了爸爸妈妈也不知道叫一声。”

这时陆昀修已经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递给周璇清和沈忠宇,嘴里帮着沈时桑说话:

“叔叔阿姨,桑桑不像我,闲人一个,她工作忙,好不容易能休息会,晚点起床也是应该的。”

沈时桑眉头紧锁,显然很不满,陆昀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说:“先吃早饭吧。”

虽然周璇清和沈忠宇是吃完早饭来的,但陆昀修还是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份。

还没吃两口,沈忠宇便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们离婚这么重要的事,怎么都没和家里商量。”

沈时桑都还没吃两口,一听沈忠宇质问的语气就已经感觉被气饱。

勺子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沈时桑抬眼对沈忠宇冷声道:“商量什么?你离婚还是我离婚?”

沈忠宇气得不行:“沈时桑,有你这么和爸爸妈妈说话的吗?”

这种虚张声势对沈时桑早就不管用了,她表情未变,同样反问回去:“那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不要擅自过来找我?”

想起自己确实答应过沈时桑,沈忠宇自知理亏,有话说不出,只能憋得脖子通红。

周璇清看了沈忠宇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荷包蛋推到沈时桑面前。

沈时桑盯着那碟被切好的荷包蛋,良久过后,才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陆昀修现在的身份很尴尬,看似是一家人在吃饭,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和沈时桑离婚,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可刚刚沈忠宇的话又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

更别说这夫妻俩来势汹汹,就是冲着质问沈时桑来的。

刚刚看见开门的是他,俩人一脸惊讶,陆昀修还隐约听到沈忠宇有什么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即使是贤内助,也应在必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所以在沈时桑和周璇清都没说话,沈忠宇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当下,陆昀修放下手中的筷子,很认真地对二老说:

“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气桑桑了。”

气的高血压都快犯了的沈忠宇:?

陆昀修继续说:“结婚和离婚确实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而且没来得及提前知会你们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犯了错,才导致情况紧急采取了离婚这一特殊手段。”

“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陆昀修说得诚恳,周璇清扫了一眼自己这个才貌样样好,此刻还护着短的前女婿,一针见血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复婚?”

陆昀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个他没有决定权,也不敢妄下定论。

只能说不愧是岳母,一问就问到了点上,打脸来的太快。

陆昀修看了眼盯着那碟荷包蛋出神的沈时桑,说:“这个还是问桑桑吧。”

周璇清眼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用手肘杵了杵沈忠宇:“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不用。”沈时桑收回视线,把只吃了一块的荷包蛋推回给周璇清,“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不复婚。”

沈忠宇厉声道:“不复婚?你把婚姻当儿戏吗?”

“不是。”沈时桑嘴角微勾,轻飘飘又带着点恶意地说了句,“我把婚姻当交易。”

“什么?”沈忠宇表情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意思是,我和陆昀修只是协议婚姻,期限三年,就算昨天不离,再过几天也照样会离。”

看着面前的父母几经变化的脸色,沈时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得以见天日,沈时桑只觉得舒心。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比起瞒着父母,她更想把这件事当面说出来。

“你……你……”

比起沈忠宇情绪激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璇清显得冷静许多。

她只是眉眼微压,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

沈时桑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周璇清,母女两个人的神情莫名相似,就像是一场穿越时空的自说自话。

“就像你当初需要跟我爸结婚,离开周家一样,我也要离开沈家。”

紧接着,沈时桑话锋一转:“但是我不想和你一样,仅仅只是为了逃脱父母的掌控,就和一个男人厮守终生。”

“而且我只是想让你们不要插手我的生活,好去追寻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需要枷锁,也不需要避风港,我只是需要从家里开门跑出去的钥匙。”

周璇清听着女儿的话,眼神始终平静。

等沈时桑把话说完了,才缓慢地移开视线,看着那碟被推回来的荷包蛋,喃喃自语般开口:“这样啊。”

沈忠宇好似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接着开口:“你要追求的就是这种随便结婚,又随便离婚的人生吗?你……”

“沈忠宇!”周璇清忽的出声低斥,“我说了先吃饭。”

被妻子训斥了的沈忠宇一愣,陆昀修都做好站起来调解的准备了,只见沈忠宇居然真的听话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陆昀修甚至还听见他小声的跟周璇清抱怨:“来之前不是说好统一战线的吗?”

周璇清只当没听到。

一顿饭吃完,陆昀修去把空空开机,让它去洗碗,自己陪着二老说话。

被开机的空空不满地嘟囔着“回来就抢空空的活干,还只做饭不洗碗”,滚着轮子去了厨房。

陆昀修假装没有听到空空的吐槽,跟着挤进厨房切水果,在空空说他碍事的吐槽声中端着水果出来了。

“叔叔阿姨,吃点水果。”陆昀修把一个大果盘放在茶几中央,转手又变出一个小果盘塞进沈时桑怀里。

沈时桑抱着自己的专属果盘,往边上挪了挪,给陆昀修留了点位置坐下。

沈忠宇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我觉得复婚这个事,你们还是要好好考虑。也在一起相处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感情。”

没等沈时桑说话,陆昀修倒是先出声回答:“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桑桑毕竟是公众人物,刚离婚又复婚,和朝令夕改没区别,会对桑桑的形象造成不良影响。”

“那你们可以过段时间再复婚,先把日子定了,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才能踏实一点。”沈忠宇又说。

沈时桑拦住想要接着回答的陆昀修,说:“到底是心里踏实还是股市踏实?”

沈忠宇这一个早上已经被自己女儿搞得没脾气了,带着点无奈地说:“就不能都踏实吗?”

沈时桑把怀里的果盘放到陆昀修腿上,双腿交叠微微后仰:“我说了家里的公司你管不好可以交给我,不用非搞这些老封建的一套。”

也不知道牵动了沈忠宇哪根神经,沈忠宇那个火气又冒了上来:

“我不是也早跟你说了,家里就你一个,家里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沈时桑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沈忠宇一脸怒容:“我可没急,你急什么?”

短短八个字,沈忠宇感觉又要被气得血压升高,好在周璇清站出来阻止了父女俩的争锋相对。

“你少说两句。”周璇清制止住丈夫,转而又对沈时桑说,“去你房间聊吧,就我们俩。”

周璇清说完,也不管沈时桑答没答应,径直往沈时桑的卧室走去。

沈时桑一开始坐着没动,看了眼把自己折腾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吃速效救心丸的沈忠宇后,最终在他俩之中选择了周璇清,起身走向卧室。

陆昀修向沈时桑投去担忧的视线,想跟着去,沈时桑手掌向后一摆,示意他留在这别动。

一走进卧室,沈时桑就见周璇清在给自己叠被子。

沈时桑没拦着,就这么靠在衣柜旁沉默地看着。

周璇清也没指责沈时桑起床没叠被子,自己一声不吭地把被子叠完,在空出来的床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沈时桑坐自己身边。

待沈时桑坐下,周璇清才说:“小时候你也不爱叠被子,还不让阿姨在你不在的时候帮你整理房间,我为此说了你好几次。”

沈时桑没吭声,周璇清自顾自接着说:“后来你长大了点,又被我念叨了一次叠被子的事,你跟我顶嘴,说你看到一个冷知识,不叠被子更卫生。”

这件事沈时桑有印象,当时她那么说,周璇清根本不买账,硬是要她把被子叠了。

她一边哭一边叠,周璇清就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跟她说要养成好习惯,少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时桑没有搭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

感到有些不自在,沈时桑的视线开始不自觉乱瞟,无意间看到周璇清手上的婚戒换了。

注意到沈时桑的视线,周璇清抬起戴着婚戒的手,解释道:“前段时间结婚纪念日换的,你爸都说三十年了,换个新款式也好。”

沈时桑随意“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他那天还说呢,说你婚礼也没办,结了婚以后也没见过面,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婚戒长什么样。”

不知道你的婚戒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沈时桑咬住舌尖,偏过头。

“当初让你学法学,想着你毕业了先在家里公司的法务部试试手,后面再安排你慢慢往管理层走。”

“没想到你说你要去演戏,多不正经的职业啊,我们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作。”

说到这,周璇清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接着说:

“但你一向主意大,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拦都拦不住,教也教不动。就像你不想叠被子,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不叠就是不叠。”

沈时桑没有回头,只是略带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时桑听见周璇清长叹了一口气:

“联姻对我和你爸来说,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你爸是个老古董,我不想你进演艺圈,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所以就想叫你找钟家的孩子结婚。”

“你也不肯,说要找陆家的孩子,还跟我们打赌,只要你能成功说动陆家,我们就不管你要不要当演员,也不能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我和你爸都没想到你真能赢。你爸这些年时不时跟我说后悔当初答应跟你打赌……”

“那你呢?”沈时桑忽然出声打断。

周璇清微微一愣,才说:“我也说不上来。”

“这么多年没机会和女儿说句话,我当然也后悔。可是我每次在手机,电视,商场海报看见你,我又觉得,也没那么后悔。”

周璇清缓缓握住沈时桑身侧的手:“我当初离开家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我的女儿也一样。我女儿像我,我应该高兴。”

沈时桑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说:“那你们什么时候把公司给我?”

画风突变,周璇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甚至笑出了声,看上去很开心。

周璇清调侃起自己的丈夫也是毫不手软:

“再让你爸过会当老大的威风劲吧。男人到中年就是这样的,皇帝还怕皇子夺权呢。”

沈时桑的余光里是周璇清的笑容,她抿了抿唇,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问,那跟我爸结婚你真的比以前过得好吗?

但或许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最后只有周璇清一个人从卧室走了出来,沈时桑说她要睡回笼觉,就不送二老了。

跟前女婿待了小半个小时已经尴尬到浑身不自在的沈忠宇,一听自己女儿送都不出来送一下,又想发牢骚,被周璇清用一句“你的公司还想不想要了”堵住嘴,憋着口气离开了。

刚关上门,沈忠宇就忍不住问周璇清:“怎么样?桑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复婚啊?”

周璇清脚步不停,把人甩在身后进了电梯:“你个大老粗少管这些,想好中午吃什么了没?”

沈忠宇猛拍脑袋,把刚伸进电梯的脚缩了回去:“坏了,我还想说中午留下来给桑桑做红烧肉来着。”

周璇清伸手把人拽进电梯:“回来,你女儿不缺你这口红烧肉。”

电梯门开始关合,隐约还能听见沈忠宇在那里嘿嘿笑:“老婆,你的劲好像又大了,你到底是练得普拉提还是跆拳道啊。”

终于把两位长辈送走,陆昀修松了口气,背靠着门开始复盘刚刚的表现。

空空自觉地来到客厅收拾没吃完的果盘,见陆昀修一副沉思的样子,指挥道:“喂,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陆昀修端着果盘跟空空一起进到厨房,看着空空洗盘子,问道:“空空,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空空回答问题都不带犹豫的:“很糟糕。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个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空空的回答明显带有个人偏见,陆昀修决定等沈时桑醒了去问沈时桑。

结果到了午饭点,沈时桑还没出房间。

陆昀修拦住哼着午饭铃,滚着欢快的轮子就要去叫沈时桑的空空,无视其控诉强制将其关机,自己走到沈时桑卧室门口敲门。

“桑桑?醒了吗?该吃午饭了。”

没人应。

“我进来了?”陆昀修说着,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沈时桑还在睡。

六月的A市已经开始入夏,过了清晨那段时间,太阳一挂高,热气就涌上来,沈时桑又怕热,刚睡觉前就顺手开了空调。

但这终究没有正式入夏,沈时桑睡一半又觉得冷,整个人缩在了被子里,只能看见头顶。

陆昀修关掉空调,靠近床上的“毛巾卷”,轻轻扒拉了一下被子,露出沈时桑的脸,轻声唤道:

“桑桑,该起床吃饭了。”

沈时桑有些睡迷糊了,朦胧间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片场休息室的小隔间,习惯性伸手拍了拍陆昀修的脸,皱眉说:

“再闹就去面壁思过。”

突然被拍脸的陆昀修整个人僵在沈时桑床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丢了魂似的“哦”了一声,起身想走。

起身到一半,陆昀修才意识到不对。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告诉陆昀修,沈时桑又认错人了。

于是陆昀修又凑近了点,低声问:“我是谁?”

沈时桑不耐地睁眼,想把这个扰人清梦的苍蝇赶走,却直接撞进陆昀修深黑色的眼眸里。

瞬间清醒。

陆昀修看沈时桑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语气幽怨:“需不需要我再出一次车祸,让他回来?”

沈时桑还没说话,就听陆昀修又接着说:“提醒一下,如果你说需要,我现在就会从你房间的窗户翻下去。”

其实沈时桑想说你失忆前也不这样,怎么现在跟黑化了一样。

失忆前的陆昀修,失忆后的陆昀修和现在的陆昀修,到底哪个才是陆昀修的真面目。

在陆昀修的殷切注视下,沈时桑还是配合说了不需要。

陆昀修秒切语气,温柔地说:“那快起床吧,饭菜要凉了。”

沈时桑看着俯身靠近自己,脸离自己不超过二十厘米的陆昀修,不得不出声提醒:“你在这我怎么起床?”

陆昀修好似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作恍然大悟状,起身退开了点空间。

这一退,沈时桑又发现不对劲了。

“你上衣呢?”

这家伙怎么只套着围裙。

陆昀修“啊”了一下,明明是微笑的表情,眼尾却在上挑:“做饭有点热,我就先脱一下。”

这股劲怎么这么熟悉。

沈时桑眯着眼睛把陆昀修从头打量到尾,又重新回到脸上,细细观察陆昀修的表情,灵光一闪。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还干起了同一件事。

沈时桑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对同一个人用到同样的句式:“你在模仿失忆后的陆昀修。”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当初20岁的陆昀修模仿27岁的陆昀修,还会拒不承认。

现在27岁的陆昀修模仿20岁的陆昀修,被揭穿了依旧脸不红心不跳,还勾唇反问沈时桑:“那你看我模仿的像吗?”

沈时桑没说话。

陆昀修又靠近一步,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系在腰间的围裙带子,细看还能发现底下有摩擦导致的红痕。

陆昀修微微侧身,弯下腰问:“摸摸看?新买的围裙,看看这个材质你喜不喜欢。”

又不是她做饭,围裙的材质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时桑正想着,就听见陆昀修好心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穿了,这个活结很好解的。”

“……”荆轲当初的燕国地图有这么短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三章合并,所以以下的作话会是我三章作话的合并,嫌长的宝宝可以跳过,但是不要忘了评论哦,我会揪人~

老陆:我想你亲我

桑桑姐:不行

老陆:你都亲小陆!

桑桑姐:他让我亲的

老陆:我也让你亲

桑桑姐:不行

老陆释放大招:我喜欢了你七年!

桑桑姐就这么平A骗大招嘿嘿

老陆都看出来桑桑姐喜欢上小陆了,桑桑姐还把自己蒙在鼓里,老陆一身怨气传到了绝缘体身上

——

老陆:试图帮忙

桑桑姐:少影响我发挥

放心,桑桑姐的家庭关系只是比较别扭

桑桑姐的性格从父母身上一人遗传了一半,处变不惊和掌控感来自妈妈,偶尔脾气不好和说话比较直接来自爸爸

截止年4月23日晚上8点43分,我的收藏到了200,呜呜呜呜呜太感人了,都说干我们这行的不要爱上客人,可是我真的已经爱上你们了

贴贴~虽然这周被发配毒榜了,但是我还是会好好努力更新的!今天这章存进去,我就日更13天了哼哼,有我这样的作者你几点打开晋江(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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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懂我写到周璇清说桑桑姐要去勇闯娱乐圈,自己不想让她去的时候,耳机里的歌刚好放到的歌词是“他想要飞拜托别让他受太多的罪,他又不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比起不务正业、胸无大志的陆某人,桑桑姐真的很想早点继承家业哈哈哈

桑桑姐的家庭就是爱的不明显,所以桑桑姐才一开始不懂爱。陆昀修家就是爱的很明显,所以他一爱上桑桑姐他就知道

老陆就是一边吃小陆的醋,当着疯狂想着桑桑姐怎么对小陆比对他好的怨夫,一边又想汲取小陆成功的经验猛猛上位,你小子(指指点点)

空空:为我花生

明天要去拔牙,好舍不得我的牙齿,我下辈子真的要用百分之十的智商换一副金刚不坏的牙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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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见第二章 陆昀修的手机备注

小陆模仿老陆: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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