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板的必修课
“岳逢音像”招牌挂上去的第八天，店铺的生意算是完全稳了下来。
那群混混被吕岳那天的气场镇住，附加顾不逢一通连消带打的“送礼”和“借势”，这条街上暂时还没人敢再来找麻烦。
晚上八点，顾不逢拉下来一半卷帘门，只留个底下的缝透气。
店里没装空调，只有顶上一个吊扇呼呼地转，搅动着九八年夏天闷热的空气。
顾不逢坐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面前堆着一沓这一周的营业额。“三千二……加上随身听的尾款……五千四……”
顾不逢越算越来劲，这点钱放上辈子后来也就是吕岳一顿饭钱。现在，这可以是他和吕岳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理好钱，就看见吕岳蹲地上拿抹布一点一点擦着三轮车。
现在的吕岳，身上只穿着件白背心，肩膀上的肌肉虬结隆起，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最终汇入大裤衩的腰缝。
搞得顾不逢有点燥，他偷摸踢了脚吕岳的背：“吕岳，别擦了，那是车，又不是你的脸，擦掉皮了还能再长出来啊？”
吕岳动作没停：“脏。”
“脏什么脏，明天还得骑着去进货呢。”
顾不逢扔下计算器，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因为动作急，拖鞋啪嗒响了声。吕岳耳朵尖，马上扔了抹布去扶他：
“慢点。”顾不逢顺势倒男人怀里，“一身汗味，臭死了。”嘴上说臭，人倒没躲，一直往人家身上赖。
“我去洗洗。”
“不许去。”顾不逢拉他的手腕，“我有正事同你说。”吕岳只好听训。
顾不逢从抽屉拿出一张红色宣传单，说：“明天的货我们不去了，我们去报名。”
吕岳低头一看，宣传单上印着：《市工人文化宫成人夜校招生简章》，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会计、企业管理、珠算之类的课程。
吕岳反悔了：“我不去。”
“你说什么？”顾不逢音调高了八度。吕岳闷闷地说：“不逢，我笨。读书人的事，我去了叫人笑话。我就有力气，我给你干活，你看钱就行。”
上辈子就是这样。吕岳老认为自己是个大老粗，配不上顾不逢，所以拼了命地干苦力，钱都交给顾不逢管。
结果呢？顾不逢被人骗得团团转，吕岳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全打了水漂。
这次，顾不逢绝不能再让吕岳只当个苦力。未来的物流大亨，怎么能连账本都看不懂？
“笑话？谁敢笑话你？”顾不逢抱着胳膊坐回椅子，“吕岳，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吕岳：“没……我不累你，我干……”
“以后生意做大了，几百万几千万的账，你让我一个人算？你是想让我算得头发掉光，变成个秃顶老头子是不是？”顾不逢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巴巴的，“你就想看我累死，你好再找个年轻漂亮的，是不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吕岳哪招架得住。他慌得要死，想给顾不逢擦眼泪又不敢伸手：“不是……不逢，我没想……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顾不逢眼泪还没掉下来就收住了，变脸比翻书还快，“这可是你说的。我都看好了，报两个班，一个基础会计，一个企业管理。学费一共四百二，明天你去交钱。”
吕岳听见四百二这个数，嘴角抽抽。四百二，够买多少米面了，就去听几节课？
顾不逢那副“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又把他的话咽回了肚子，点了点头：“嗯。”
大早上的，顾不逢早饭都没喊吕岳做，拖着他就去了文化宫。
文化宫的报名处挤满了人，大多是下岗再就业的工人，或是想学门手艺的小年轻。
吕岳大个子往人堆里一站，鹤立鸡群，再添上那身板，啧啧啧。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戴老花镜的大妈，问道：“报什么班？散打还是汽修？”
顾不逢笑眯眯地递钱：“老师，我们报会计和管理。”大妈差点惊掉下巴。吕岳则羞耻万分，他往顾不逢身后缩了缩，想藏起来。
顾不逢察觉到他的退缩，于是扣住吕岳粗糙的大手，捏得紧紧的。他对大妈说：“怎么了老师？我爱人以后是要开大公司的，先来进修进修，不行吗？”
一声“爱人”，将吕岳定在了原地。九八年的风气开放了不少，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仍是惊世骇俗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吕岳的心脏砰砰乱跳，顾不逢那句理直气壮的“爱人”给予了他莫大勇气。
什么自卑，什么笨拙，全都被这只温热的手给驱散了。
大妈也是见过世面的，利索地开了票：“行！有志气。小伙子，好好学，别辜负了你这……你这弟弟的一片心。”
拿完听课证出来，吕岳走路都还在顺拐。直至走出文化宫的大门，外面的热浪一扑，吕岳才回神。
“不逢……”
“干嘛？”
“我会好好学的。”吕岳说得极为认真，“绝不让你亏本。”顾不逢噗嗤笑了，也不管还在外面，捏了又捏吕岳的脸颊：
“傻蛋，给你花钱，多少都不亏。行了，赶紧回家，热死了，我要吃凉面，多放醋！”
“好，多放醋。”
现在手里有了几万块钱，其实完全可以换个好的住处。顾不逢暂时不作考虑此事，他说钱要用在刀刃上，进货要本钱，开店要周转，这破房子先凑合住，等年底直接买套大的。
吕岳在院子做饭，顾不逢躺凉席上扇扇子。
“吕岳，我身上粘死了。”顾不逢娇气地喊。吕岳切黄瓜的手顿：“一会儿吃了饭给你烧水。”
“我现在就要洗，你给我擦背。”吕岳无奈，只好放下菜刀，先拖出来打脚盆，兑好温水。
这屋没有淋浴，洗澡只能用擦的。顾不逢脱得只剩条短裤，趴在凉席上，展示着白皙的脊背，蝴蝶骨微微凸起，好看到挪不开眼。
吕岳鼻血都要喷出来了，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可每次看到这幅画面，他还是感觉自己在亵渎什么宝贝。
糙手隔着温热的湿毛巾，一下一下擦过细腻的皮肤。顾不逢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吕岳，明天咱们得去趟省城。”顾不逢闭眼说。
“去省城干啥？”吕岳动作放得更轻了，“进货。光卖翻新的随身听不行，那是赚学生的钱，也就这一阵风。咱们得进点高级货。”
顾不逢翻身坐起来，“我看最近那个索尼的CD机，叫Discman的，特别火。那玩意一台得一千多，利润大着呢。”吕岳不理解什么迪斯克曼，他只认定顾不逢说的肯定是对的：
“行，明天我跟你去，我扛货。”
“不用你扛，咱们坐车去，你要穿那身西装去。”顾不逢探身揉了几把吕岳的胸肌，“以后你就是岳逢音像的吕总，去谈大生意的，不许老想着出力气。”
吕岳捉住他作乱的手：“听你的，顾总。”
顾不逢抽回手：“去去去，赶紧下面条去，饿死了！”
吕岳转身去忙碌后，顾不逢摸了摸手背，心里甜滋滋的。
上辈子他没等到吕岳发达就走了，这辈子，他要亲眼看这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令人仰望的位置。而第一步，就从让人头疼的夜校开始吧。
那群混混被吕岳那天的气场镇住，附加顾不逢一通连消带打的“送礼”和“借势”，这条街上暂时还没人敢再来找麻烦。
晚上八点，顾不逢拉下来一半卷帘门，只留个底下的缝透气。
店里没装空调，只有顶上一个吊扇呼呼地转，搅动着九八年夏天闷热的空气。
顾不逢坐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面前堆着一沓这一周的营业额。“三千二……加上随身听的尾款……五千四……”
顾不逢越算越来劲，这点钱放上辈子后来也就是吕岳一顿饭钱。现在，这可以是他和吕岳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理好钱，就看见吕岳蹲地上拿抹布一点一点擦着三轮车。
现在的吕岳，身上只穿着件白背心，肩膀上的肌肉虬结隆起，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最终汇入大裤衩的腰缝。
搞得顾不逢有点燥，他偷摸踢了脚吕岳的背：“吕岳，别擦了，那是车，又不是你的脸，擦掉皮了还能再长出来啊？”
吕岳动作没停：“脏。”
“脏什么脏，明天还得骑着去进货呢。”
顾不逢扔下计算器，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因为动作急，拖鞋啪嗒响了声。吕岳耳朵尖，马上扔了抹布去扶他：
“慢点。”顾不逢顺势倒男人怀里，“一身汗味，臭死了。”嘴上说臭，人倒没躲，一直往人家身上赖。
“我去洗洗。”
“不许去。”顾不逢拉他的手腕，“我有正事同你说。”吕岳只好听训。
顾不逢从抽屉拿出一张红色宣传单，说：“明天的货我们不去了，我们去报名。”
吕岳低头一看，宣传单上印着：《市工人文化宫成人夜校招生简章》，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会计、企业管理、珠算之类的课程。
吕岳反悔了：“我不去。”
“你说什么？”顾不逢音调高了八度。吕岳闷闷地说：“不逢，我笨。读书人的事，我去了叫人笑话。我就有力气，我给你干活，你看钱就行。”
上辈子就是这样。吕岳老认为自己是个大老粗，配不上顾不逢，所以拼了命地干苦力，钱都交给顾不逢管。
结果呢？顾不逢被人骗得团团转，吕岳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全打了水漂。
这次，顾不逢绝不能再让吕岳只当个苦力。未来的物流大亨，怎么能连账本都看不懂？
“笑话？谁敢笑话你？”顾不逢抱着胳膊坐回椅子，“吕岳，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吕岳：“没……我不累你，我干……”
“以后生意做大了，几百万几千万的账，你让我一个人算？你是想让我算得头发掉光，变成个秃顶老头子是不是？”顾不逢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巴巴的，“你就想看我累死，你好再找个年轻漂亮的，是不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吕岳哪招架得住。他慌得要死，想给顾不逢擦眼泪又不敢伸手：“不是……不逢，我没想……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顾不逢眼泪还没掉下来就收住了，变脸比翻书还快，“这可是你说的。我都看好了，报两个班，一个基础会计，一个企业管理。学费一共四百二，明天你去交钱。”
吕岳听见四百二这个数，嘴角抽抽。四百二，够买多少米面了，就去听几节课？
顾不逢那副“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又把他的话咽回了肚子，点了点头：“嗯。”
大早上的，顾不逢早饭都没喊吕岳做，拖着他就去了文化宫。
文化宫的报名处挤满了人，大多是下岗再就业的工人，或是想学门手艺的小年轻。
吕岳大个子往人堆里一站，鹤立鸡群，再添上那身板，啧啧啧。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戴老花镜的大妈，问道：“报什么班？散打还是汽修？”
顾不逢笑眯眯地递钱：“老师，我们报会计和管理。”大妈差点惊掉下巴。吕岳则羞耻万分，他往顾不逢身后缩了缩，想藏起来。
顾不逢察觉到他的退缩，于是扣住吕岳粗糙的大手，捏得紧紧的。他对大妈说：“怎么了老师？我爱人以后是要开大公司的，先来进修进修，不行吗？”
一声“爱人”，将吕岳定在了原地。九八年的风气开放了不少，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仍是惊世骇俗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吕岳的心脏砰砰乱跳，顾不逢那句理直气壮的“爱人”给予了他莫大勇气。
什么自卑，什么笨拙，全都被这只温热的手给驱散了。
大妈也是见过世面的，利索地开了票：“行！有志气。小伙子，好好学，别辜负了你这……你这弟弟的一片心。”
拿完听课证出来，吕岳走路都还在顺拐。直至走出文化宫的大门，外面的热浪一扑，吕岳才回神。
“不逢……”
“干嘛？”
“我会好好学的。”吕岳说得极为认真，“绝不让你亏本。”顾不逢噗嗤笑了，也不管还在外面，捏了又捏吕岳的脸颊：
“傻蛋，给你花钱，多少都不亏。行了，赶紧回家，热死了，我要吃凉面，多放醋！”
“好，多放醋。”
现在手里有了几万块钱，其实完全可以换个好的住处。顾不逢暂时不作考虑此事，他说钱要用在刀刃上，进货要本钱，开店要周转，这破房子先凑合住，等年底直接买套大的。
吕岳在院子做饭，顾不逢躺凉席上扇扇子。
“吕岳，我身上粘死了。”顾不逢娇气地喊。吕岳切黄瓜的手顿：“一会儿吃了饭给你烧水。”
“我现在就要洗，你给我擦背。”吕岳无奈，只好放下菜刀，先拖出来打脚盆，兑好温水。
这屋没有淋浴，洗澡只能用擦的。顾不逢脱得只剩条短裤，趴在凉席上，展示着白皙的脊背，蝴蝶骨微微凸起，好看到挪不开眼。
吕岳鼻血都要喷出来了，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可每次看到这幅画面，他还是感觉自己在亵渎什么宝贝。
糙手隔着温热的湿毛巾，一下一下擦过细腻的皮肤。顾不逢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吕岳，明天咱们得去趟省城。”顾不逢闭眼说。
“去省城干啥？”吕岳动作放得更轻了，“进货。光卖翻新的随身听不行，那是赚学生的钱，也就这一阵风。咱们得进点高级货。”
顾不逢翻身坐起来，“我看最近那个索尼的CD机，叫Discman的，特别火。那玩意一台得一千多，利润大着呢。”吕岳不理解什么迪斯克曼，他只认定顾不逢说的肯定是对的：
“行，明天我跟你去，我扛货。”
“不用你扛，咱们坐车去，你要穿那身西装去。”顾不逢探身揉了几把吕岳的胸肌，“以后你就是岳逢音像的吕总，去谈大生意的，不许老想着出力气。”
吕岳捉住他作乱的手：“听你的，顾总。”
顾不逢抽回手：“去去去，赶紧下面条去，饿死了！”
吕岳转身去忙碌后，顾不逢摸了摸手背，心里甜滋滋的。
上辈子他没等到吕岳发达就走了，这辈子，他要亲眼看这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令人仰望的位置。而第一步，就从让人头疼的夜校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