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门市场“遭遇战”

建京市的交通地图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

顾不逢手里提着袋图钉,指点江山。

“城北的红星建材城,钉一个!”

“城南的南门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钉一个!”

“城西的纺织厂仓库,再钉一个!”

随着他清脆的指挥声,吕岳一下下将图钉敲进墙上的地图。每一个红点,都表明着建京市物流吞吐量最大的“肥肉”。

“好了。”顾不逢退后两步欣赏着这幅“作战图”,“老霍、二黑、赵亮,你们三个过来。”

三个汉子围了上来。

“今天不盲跑。”握教鞭的顾老师上线,“赵亮,你开一号五十铃,去红星建材城。那边的瓷砖卫浴怕磕碰,咱们的厢货减震,所以自带优势。

记住,名片要发给大品牌的代理商,别给卖沙子水泥的散户,他们用不起咱们的车。”

“明白!”赵亮喊道。

“二黑,你开二号五十铃,去南门市场。那边是搞批发的,水果冻品多。现在天冷,拖拉机拉货容易冻坏东西,封闭货厢能保鲜。你专找卖贵重水果的老板聊。”

孙二黑憨憨的:“俺懂,就是找卖香蕉苹果的,不找卖大白菜的。”

“对头。”顾不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老霍,你开皮卡,机动。哪里有急单,比如送个加急配件什么的,你随叫随到。要是没人叫,你就围着市中心的写字楼转,大公司经常要送文件或者样品。”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

三辆“岳逢物流8866”字样的蓝色战车,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各自的战场。

“那我呢?”吕岳总感觉自己这个总经理似乎闲下来了。

“你?”顾不逢替他理齐衣领,眼里含笑,“你是定海神针。你待店里坐镇,要是市场有人找茬,遇到搞不定的刺头,你去救火。另外……”

“你得跟我一起守着这条线。今天这电话估计要被打爆。”

顾不逢预料得没错,但不全对。

电话确实响个不停,最先打来的却不是订车电话,而是孙二黑的求救电话。

上午十点半,电话铃骤响。

“喂?岳逢物流。”

“老板……俺是二黑。”电话那头背景鼓噪,隐约能听见叫骂声,“俺在南门市场被人堵了。有一帮开手扶拖拉机的,说俺抢了他们的地盘,围住了俺的车,不让走。”

顾不逢眉心狂跳,果然,生意场上就没有顺风顺水的事。

南门市场是建京最大的农副产品集散地,鱼龙混杂。长期以来,那里的货运都是一帮本地的“板儿爷”和开破拖拉机的把持,俗称“地头蛇”。

岳逢这种正规军一进去,狼入羊群,必定会动了别人的奶酪。

“没动手吧?”顾不逢冷静地问。

“没,俺记着规矩呢,没敢动。这帮人太可恶了,拖拉机横在俺车头前,还拿摇把子晃悠,吓唬客户不用俺的车。”

顾不逢手里的听筒被一只大手接了过去。

“二黑,我是吕岳。”吕岳沉稳如山,“车窗摇上去,锁好门,谁也别理。要是他们敢砸车,你就记下车牌号。十分钟,我到。”

挂了电话,吕岳拎起挂在衣架的黑色呢子大衣披身上,又从抽屉里拾起一包未拆封的“中华”。

“我去一趟。”

“我也去。”顾不逢抓起围巾就要跟上。

“不行。”吕岳按他的肩膀,语气毋庸置疑:“那种地方脏,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泥水,你新鞋别糟蹋了。”

顾不逢还要争辩,吕岳已经低下头,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唇:“乖,听话。我去去就回,保证不打架。”

说完,他骑上用来买菜的三轮车,风驰电掣地往城南赶。

南门市场,C区水果批发大棚门口。

一辆崭新的五十铃箱货鹤立鸡群,此刻却非常狼狈。四五辆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团团围住它,几个满脸疤痕的男人蹲车头前抽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哪来的生瓜蛋子?懂不懂规矩?南门市场也是你们能随便进的?”

“开个破箱货了不起啊?信不信老子把你轮胎气放了?”

孙二黑坐在高高的驾驶室,气到七窍生烟。他谨记老板的教诲,愣是一声没吭。

旁边那个想租车的南方老板,看这阵势,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上前。

几十箱刚到的进口香蕉,再不运走就要冻坏了。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一阵清脆的三轮车铃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借过,借过。”

吕岳停好车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他穿着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笔挺的西装,脚上皮鞋锃亮。一米九的大高个和扛包练出来的倒三角身材,往那一站,气场强至极点。

不久前还咋咋呼呼的拖拉机手,面面相觑。

“你是这车的头儿?”领头的一个光头扔掉烟头,歪着脖子问。

吕岳径直渡步向南方老板,掏出中华递过去一根,贴心地帮人点上。

“老板,不好意思,耽误您发财了。”吕岳不卑不亢,“我是岳逢物流的经理,这车是我们的。您这香蕉是贵重货,怕冻怕压,拖拉机拉不了,得用我们恒温箱货对吧?”

南方老板接过烟,犹如看见救星:“是啊是啊。天寒地冻的,我这几千块的货要是用敞篷车拉,半路就得冻成冰棍。经理,赶紧叫这些人走开呀!”

吕岳点点头。

“兄弟。”吕岳将整包中华扔向光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生意是做出来的,不是堵出来的。这位老板的货,你们的拖拉机拉不了,也不敢拉。要是冻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光头接住烟,怔了一下。

“我们岳逢物流,不抢各位的饭碗。”吕岳指了指旁边那一堆堆的大白菜和土豆,“不怕冻不怕摔的粗货,还是你们拉,我们不接。我们只拉你们拉不了的细货、贵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财路。”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又给了面子,顺道点出了实力差距。

光头气势顿时矮了大半截。他也明白,这大高个不好惹,而且人家说得对,几千块的进口水果,真给拉坏了,裤衩子都赔进去。

“……行,算你会说话。”光头收下烟,对手下摆手,“撤!别挡着人家发财!”

拖拉机突突突地散开了。

南方老板松了口气,马上招呼伙计装车:“快快快!装车!经理,这运费我给一百。”

吕岳做了个手势,叫孙二黑开厢门干活。

这时,旁边又走过来几个老板。

“哎,那经理,你们这车去不去城北?我也有一批鲜花要送,怕风吹。”

“我去东郊送海鲜,你们这车漏水不?”

“不漏,专业的。”

一群货主围吕岳在中间,名片发了一张又一张。

这一仗,非但没打起来,反成了岳逢物流在南门市场最好的广告。

下午两点多,吕岳才回到店里。

顾不逢见他进来,像只小鸟似的扑过去,仔细检查着吕岳是否有受伤。

“没事吧?他们没动手吧?”

“没有。”吕岳脱下大衣,“都是求财的,给个台阶就下了。而且……”

他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的定金条子,放在柜台上:“南门市场那块算是啃下来了。以后只要是怕冻怕压的贵货,基本都是咱们的。”

顾不逢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厉害!”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南门市场这块硬骨头你都啃下来了,我看这建京城,迟早是岳逢的天下!”

吕岳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害羞道:“军师指挥得好。”

“那不是!”

“快来吃饭,给你留的红烧排骨,都热两回了。”

这一天,墙上的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连边角都不够用了。

晚上盘账的时候,顾不逢算盘打得飞快。

“刨去油钱和司机的提成,今天光是物流这块,净利润就有六百多。”

“这才刚开始。要是四辆车都跑满的话……”

“那七万多的买车钱,不出半年就能回本。”吕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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