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斯太尔
顾不逢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当孙二黑提到“半挂”的时候，顾不逢的脑海里早浮现出了一张更为宏大的地图——贯穿南北的京广线，即将到来的物流黄金十年。
而首先，就是要在下个月的省城车展，斩下真正的“陆地巡洋舰”。
省城国际会展中心外，彩旗飘飘，人山人海。今日是全省最大的商用车博览会，来自全国各地的汽车厂商挤得这儿摩肩接踵。
“这天儿也太热了。”顾不逢抱怨着，大半个身子都靠吕岳身上借力，“一会儿进去了我要喝冰可乐。”
吕岳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Polo衫，下身是西裤皮鞋，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干练且清爽。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好让顾不逢能更舒服些，顺便用身体帮他挡住了一部分毒辣的阳光。
“好，进去就买。”吕岳瞅了瞅屁股后面的霍建国，“老霍，票都在你那儿吧？”
霍建国今儿可是激动坏了，特意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好衬衫。
“在呢！吕总，我都打听好了，这次重汽集团来了个大家伙，就在C馆。”霍建国搓搓手，眼冒绿光。
三人验票进馆。
馆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轰鸣声和吵闹的人声混合一起，空气都浑浊了几分。这儿是直男的游乐场，到处都是庞大的钢铁巨兽。
顾不逢对轻卡面包车什么的全无兴趣，径直往最里面的重卡展区走。
转过一个弯，一抹耀眼的“中国红”猛地撞进视线。
高耸的驾驶室足有两人多高，宽大的前脸，六个巨大的黑色橡胶轮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斯太尔！”霍建国惊呼，声音颤抖，“真的是斯太尔91系列。”
斯太尔重卡等同于中国公路运输的顶级配置。引进奥地利技术的它，马力大皮实耐造，是无数卡车司机的终极梦想。
吕岳也被这庞然大物吸引住了。他仰起头观望着，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在批发市场扛包时，他只敢远远地看着这种车呼啸而过，他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如此近距离接触。
“喜欢吗？”顾不逢轻声问。
“……这车，霸气。”吕岳喉结滚了滚，实话实说。
“上去试试？”顾不逢怂恿道。
这时候，展台旁边的销售经理走了过来。瞧见这三人盯车的眼神，暗自窃喜。尤其是中间那个高大的年轻人，沉稳的气质绝配这车。
“几位老板，眼光不错！”经理侃侃而谈，“重汽刚下线的最新款斯太尔，290马力，法士特变速箱，带卧铺，专门跑长途的。要不要上去感受一下视野？”
吕岳征求顾不逢的意见。
顾不逢笑着推了他一把：“哎呀，去吧。”
吕岳抓住驾驶室旁边的扶手，踩着踏板三两下就攀上了高高的驾驶位。
吕岳坐在大大的气囊座椅上，双手握住质感十足的方向盘。这个高度看下去，展馆内的人群似蚂蚁一般渺小。
俯瞰的感觉。
掌控的感觉。
吕岳抚摸着仪表盘，心中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如果说之前的五十铃只是小打小闹，那这辆车，乃真正的战舰，能带这顾不逢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车下，霍建国已钻到车底下去看大梁和后桥了，边看边啧啧称奇：“好啊，真好啊！”
顾不逢则在与销售经理谈价格。
“经理，车头加个13米的半挂车厢，全下来多少钱？”
销售经理细细打量了一番漂亮年轻人，心里打鼓。哪家小少爷出来闯荡“江湖”了？
“老板，这车头二十六万八，挂车五万多。办齐了手续，没个三十三四万下不来。”经理报了个实数。
三十三万。
相当于两套半锦绣花园的房子，或者五辆五十铃。
饶是顾不逢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还是一紧。他们的现金大概有六十多万，买这一辆车，就要去掉一半的身家。
无异于豪赌。
驾驶室的门开了，吕岳跳了下来。他落地很稳，脸上带着未褪的兴奋。
“不逢。”吕岳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车是好车，但太贵了。要不……再等等？买辆二手的解放练练手？”
他不愿意顾不逢一下子掏空家底。
顾不逢脑袋里反复播放着上一世记忆中，那条即将贯通全国的高速路网，以及未来十年物流行业的疯狂爆发。
现在省钱买二手的，修车的时间都够跑好几趟了。抢钱的时代，效率就是生命。
“不买二手的。”顾不逢异常坚持，“吕岳，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咱们要去大江大河游？”
“记得。”
“这辆车，就是船。”顾不逢掏出支票本，对发愣的销售经理说：“三十三万是吧？我全款。我有两个条件。”
“全……全款？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这辆车是展车，我要你给我配齐最好的备胎和随车工具，另外送我一年的保养。”顾不逢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这个我能做主！”
“第二。”
“我要你在车门喷上我们公司的名字——岳逢物流，字要大，要金色的。”
“成交！”
当顾不逢签下那张支票的时候，手是很抖的。他努力保持握笔的姿势，那一刻，他也才二十出头。
霍建国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老板！这车归我开了？”
“归你。”顾不逢语重心长，“老霍，这可是公司的旗舰，你要把它当老婆对待。”
“您放心！这车要是有一点划痕，您唯我是问。”
回程的路上，因为新车还要办手续和喷漆，过两天才能提。
三人坐在皮卡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热烈。
“老板，有了这车就能跑那条黄金线了。”后排的霍建国滔滔不绝，“从建京拉纺织品和建材去广州，再从广州拉电子产品和服装回来。这一趟两千公里，跑下来累点是累点，然而运费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万”。
一趟两万。
对比市区蚂蚁搬家强太多了。
“何止是赚钱。”顾不逢看着开车的吕岳，说道：“吕岳，这算是正式拿到了长途物流的入场券。建京城里，谁敢说咱们是个送货的小作坊？”
“不逢。”
“这辆车，我想叫它赤兔。”
“赤兔？”顾不逢愣了下，随即笑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好名字，吕总，这可是你的坐骑。”
“不。”吕岳说，“你是吕布，我是给你牵马的。”
“去你的！”顾不逢笑骂，心里甜得灌了蜜，“哪有吕布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
……
三天后，“赤兔”开回来了。
当那辆长达十几米的巨兽驶入“岳逢音像”所在的巷口时，整个一中侧门都轰动了。
路太窄，车头进得去，挂车进不去。只能停在大路边。
但这足够了。
金色的“岳逢物流”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的街坊邻居、放学的学生、曾经看不起吕岳的人，此刻都仰着头，观赏着这辆象征财富和实力的钢铁堡垒。
“波”的一声，顾不逢开了香槟，将酒液洒在了巨大的轮胎。
“赤兔，欢迎归队！”
泡沫四溅中，吕岳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仿佛扶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这一刻，岳逢物流的版图冲出了建京，指向了遥远富饶的南方。
然而，长途运输不仅仅是鲜花和钞票，更有未知的风险和江湖。
就在顾不逢沉浸在喜悦中时，霍建国悄悄拉他到了一边，神色凝重。
“老板，有个事儿得跟您提个醒。”霍建国压低声音道，“建京到广州的线上，有几段路不太平。尤其是过南岭那一段，车匪路霸闹得凶。咱们这新车新面孔，第一次跑，防着点为好。”
顾不逢心头一凛。
九十年代末的国道，确实是法外之地。
“我知道了。”顾不逢冷冷道，“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老霍，你去准备点家伙，第一趟，吕总不去，我也不去。”
“谁去？”
“你带队，再带上孙二黑和癞皮狗。”顾不逢眯起眼睛，“癞皮狗那人老江湖，有些黑道上的切口他懂。这一趟探路。”
“明白！”
当孙二黑提到“半挂”的时候，顾不逢的脑海里早浮现出了一张更为宏大的地图——贯穿南北的京广线，即将到来的物流黄金十年。
而首先，就是要在下个月的省城车展，斩下真正的“陆地巡洋舰”。
省城国际会展中心外，彩旗飘飘，人山人海。今日是全省最大的商用车博览会，来自全国各地的汽车厂商挤得这儿摩肩接踵。
“这天儿也太热了。”顾不逢抱怨着，大半个身子都靠吕岳身上借力，“一会儿进去了我要喝冰可乐。”
吕岳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Polo衫，下身是西裤皮鞋，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干练且清爽。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好让顾不逢能更舒服些，顺便用身体帮他挡住了一部分毒辣的阳光。
“好，进去就买。”吕岳瞅了瞅屁股后面的霍建国，“老霍，票都在你那儿吧？”
霍建国今儿可是激动坏了，特意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好衬衫。
“在呢！吕总，我都打听好了，这次重汽集团来了个大家伙，就在C馆。”霍建国搓搓手，眼冒绿光。
三人验票进馆。
馆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轰鸣声和吵闹的人声混合一起，空气都浑浊了几分。这儿是直男的游乐场，到处都是庞大的钢铁巨兽。
顾不逢对轻卡面包车什么的全无兴趣，径直往最里面的重卡展区走。
转过一个弯，一抹耀眼的“中国红”猛地撞进视线。
高耸的驾驶室足有两人多高，宽大的前脸，六个巨大的黑色橡胶轮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斯太尔！”霍建国惊呼，声音颤抖，“真的是斯太尔91系列。”
斯太尔重卡等同于中国公路运输的顶级配置。引进奥地利技术的它，马力大皮实耐造，是无数卡车司机的终极梦想。
吕岳也被这庞然大物吸引住了。他仰起头观望着，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在批发市场扛包时，他只敢远远地看着这种车呼啸而过，他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如此近距离接触。
“喜欢吗？”顾不逢轻声问。
“……这车，霸气。”吕岳喉结滚了滚，实话实说。
“上去试试？”顾不逢怂恿道。
这时候，展台旁边的销售经理走了过来。瞧见这三人盯车的眼神，暗自窃喜。尤其是中间那个高大的年轻人，沉稳的气质绝配这车。
“几位老板，眼光不错！”经理侃侃而谈，“重汽刚下线的最新款斯太尔，290马力，法士特变速箱，带卧铺，专门跑长途的。要不要上去感受一下视野？”
吕岳征求顾不逢的意见。
顾不逢笑着推了他一把：“哎呀，去吧。”
吕岳抓住驾驶室旁边的扶手，踩着踏板三两下就攀上了高高的驾驶位。
吕岳坐在大大的气囊座椅上，双手握住质感十足的方向盘。这个高度看下去，展馆内的人群似蚂蚁一般渺小。
俯瞰的感觉。
掌控的感觉。
吕岳抚摸着仪表盘，心中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如果说之前的五十铃只是小打小闹，那这辆车，乃真正的战舰，能带这顾不逢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车下，霍建国已钻到车底下去看大梁和后桥了，边看边啧啧称奇：“好啊，真好啊！”
顾不逢则在与销售经理谈价格。
“经理，车头加个13米的半挂车厢，全下来多少钱？”
销售经理细细打量了一番漂亮年轻人，心里打鼓。哪家小少爷出来闯荡“江湖”了？
“老板，这车头二十六万八，挂车五万多。办齐了手续，没个三十三四万下不来。”经理报了个实数。
三十三万。
相当于两套半锦绣花园的房子，或者五辆五十铃。
饶是顾不逢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还是一紧。他们的现金大概有六十多万，买这一辆车，就要去掉一半的身家。
无异于豪赌。
驾驶室的门开了，吕岳跳了下来。他落地很稳，脸上带着未褪的兴奋。
“不逢。”吕岳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车是好车，但太贵了。要不……再等等？买辆二手的解放练练手？”
他不愿意顾不逢一下子掏空家底。
顾不逢脑袋里反复播放着上一世记忆中，那条即将贯通全国的高速路网，以及未来十年物流行业的疯狂爆发。
现在省钱买二手的，修车的时间都够跑好几趟了。抢钱的时代，效率就是生命。
“不买二手的。”顾不逢异常坚持，“吕岳，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咱们要去大江大河游？”
“记得。”
“这辆车，就是船。”顾不逢掏出支票本，对发愣的销售经理说：“三十三万是吧？我全款。我有两个条件。”
“全……全款？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这辆车是展车，我要你给我配齐最好的备胎和随车工具，另外送我一年的保养。”顾不逢竖起一根手指。
“没问题，这个我能做主！”
“第二。”
“我要你在车门喷上我们公司的名字——岳逢物流，字要大，要金色的。”
“成交！”
当顾不逢签下那张支票的时候，手是很抖的。他努力保持握笔的姿势，那一刻，他也才二十出头。
霍建国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老板！这车归我开了？”
“归你。”顾不逢语重心长，“老霍，这可是公司的旗舰，你要把它当老婆对待。”
“您放心！这车要是有一点划痕，您唯我是问。”
回程的路上，因为新车还要办手续和喷漆，过两天才能提。
三人坐在皮卡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热烈。
“老板，有了这车就能跑那条黄金线了。”后排的霍建国滔滔不绝，“从建京拉纺织品和建材去广州，再从广州拉电子产品和服装回来。这一趟两千公里，跑下来累点是累点，然而运费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万”。
一趟两万。
对比市区蚂蚁搬家强太多了。
“何止是赚钱。”顾不逢看着开车的吕岳，说道：“吕岳，这算是正式拿到了长途物流的入场券。建京城里，谁敢说咱们是个送货的小作坊？”
“不逢。”
“这辆车，我想叫它赤兔。”
“赤兔？”顾不逢愣了下，随即笑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好名字，吕总，这可是你的坐骑。”
“不。”吕岳说，“你是吕布，我是给你牵马的。”
“去你的！”顾不逢笑骂，心里甜得灌了蜜，“哪有吕布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
……
三天后，“赤兔”开回来了。
当那辆长达十几米的巨兽驶入“岳逢音像”所在的巷口时，整个一中侧门都轰动了。
路太窄，车头进得去，挂车进不去。只能停在大路边。
但这足够了。
金色的“岳逢物流”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的街坊邻居、放学的学生、曾经看不起吕岳的人，此刻都仰着头，观赏着这辆象征财富和实力的钢铁堡垒。
“波”的一声，顾不逢开了香槟，将酒液洒在了巨大的轮胎。
“赤兔，欢迎归队！”
泡沫四溅中，吕岳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仿佛扶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这一刻，岳逢物流的版图冲出了建京，指向了遥远富饶的南方。
然而，长途运输不仅仅是鲜花和钞票，更有未知的风险和江湖。
就在顾不逢沉浸在喜悦中时，霍建国悄悄拉他到了一边，神色凝重。
“老板，有个事儿得跟您提个醒。”霍建国压低声音道，“建京到广州的线上，有几段路不太平。尤其是过南岭那一段，车匪路霸闹得凶。咱们这新车新面孔，第一次跑，防着点为好。”
顾不逢心头一凛。
九十年代末的国道，确实是法外之地。
“我知道了。”顾不逢冷冷道，“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老霍，你去准备点家伙，第一趟，吕总不去，我也不去。”
“谁去？”
“你带队，再带上孙二黑和癞皮狗。”顾不逢眯起眼睛，“癞皮狗那人老江湖，有些黑道上的切口他懂。这一趟探路。”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