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后天天让你吃肉

这年头,谁家要是炖锅肉,那香味能飘出三条巷子去。

顾不逢以前从不碰锅碗瓢盆,都是吕岳惯的。后来落魄了,为了口吃的,他在后厨帮过工,洗过盘子,看大厨做菜看多了,也就学会了。

手艺终归比不上饭店的大厨,对付这一锅五花肉却绰绰有余。

他在煤球炉子架起锅,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倒进去煸炒。随着“滋啦滋啦”响,白色的肥油被煸了出来,肉块变得金黄焦香。

他又抓了把冰糖炒出糖色,倒进酱油、料酒,最后加满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没一会,肉香味便蔓延飘逸。

住正房的房东老太太摇蒲扇纳凉呢,闻着这味,手头的动作都停了:“哟,谁家不过了?大晚上的炖肉吃?也太香了……”

隔壁的王婶在给孩子盛稀饭,孩子一闻见肉味,馋虫都勾出来了,碗推掉就哭闹:“妈!我要吃肉!隔壁都吃肉,我也要吃!这稀饭我不喝了!”王婶气得扇了一巴掌孩子屁股: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家不过日子了,等着吧,吃完这顿下顿就得去喝西北风!”

她嘴上骂着,心酸溜溜的。吕大个子就是个穷扛包的,平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今天这是咋了?发横财了?还是哄娇气包家底都掏空了?

屋内。吕岳坐在小板凳上,手拿蒲扇,眼巴巴地盯着热气腾腾的铁锅。他不馋肉,他担心不逢。

“小逢,你会弄吗?小心油烫手……”吕岳看顾不逢举锅铲翻炒的样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坐好别动。”顾不逢头额头沁出了一层汗珠,炉火映得脸颊通红,“再啰嗦我就不给你吃了。”

吕岳闭嘴,乖乖坐直了身子。

大半个钟头后,肉炖好了。顾不逢揭开锅盖,香味浓到爆。每块肉都裹着红亮诱人的汤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颤巍巍的,引人直流口水。

他又切好买来的猪头肉,拌上蒜泥、醋和香油,再配上闷好的一锅大米饭。这一顿,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吃饭,”顾不逢给吕岳盛了满满一大碗冒尖的白米饭,那盆红烧肉往他跟前推了推。

吕岳迟迟不动筷子。他拿起筷子,专门挑里面的一块瘦肉往顾不逢碗边送。“小逢,你吃这块,瘦的,不腻。”

顾不逢的筷子半空截胡,把那块肉按回了吕岳碗内。随后,他又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的五花肉,不由分说地塞吕岳嘴里。

“唔!”吕岳被迫张嘴,那块肉填满了口腔。

“你吃。”

“我又不爱吃肥的,你今天干那么多活,要是不吃完这盆肉,就是看不起我的手艺。”

那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肥肉部分的油脂于舌尖炸开,香得人天灵盖都要飞起来。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不单单是因为味道,更是因为这是顾不逢亲手给他做的,亲手夹到他嘴里的。

吕岳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那一刻,流血流汗都不吭声的七尺汉子,哭了。

“好吃吗?”顾不逢问他。

“好吃。”

“真好吃。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还好吃。”

“那就多吃点。”顾不逢意满离。他自己夹了几块瘦肉和小菜吃,剩下的全逼吕岳吃了。

瞧见吕岳狼吞虎咽,大口扒饭的模样,顾不逢心里比自己吃了蜜还甜。

上辈子,吕岳要省钱给他买华而不实的东西,经常啃馒头咸菜,到头来落了一身的胃病。

这辈子,他一定要将吕岳养得壮壮实实的,绝不能再让他受一点委屈。

“吕岳。”顾不逢突然开口。

“嗯?”吕岳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

“以后天天吃肉。”顾不逢轻轻擦掉吕岳嘴角的酱汁,语气坚定,“不仅有红烧肉,还要有炖排骨、酱肘子、大盘鸡……”

“行。”他憨憨地笑了,“只要你做,我就吃。但我得更卖力气干活才行,不然养不起你这手艺。”

“谁让你养了?”顾不逢嗔怪道,神秘兮兮地眨眼,“明天我不去给你送水了,我有正事要办。”

吕岳心提了起来,患得患失的不安感又冒头了:“……你要去哪?”

该不会是还要去找那个姓宋的吧?

顾不逢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想什么呢!我是要去考察市场,那三千五百块钱不能光放抽屉发霉,得让钱生钱懂不懂?”

“考察市场?”吕岳懵圈,“你要做买卖?”

“对。”顾不逢继续说,“我想过了,现在这时候,倒腾点电子产品最赚钱。我想去建京的胜利电子城转转,看看能不能进点随身听或者磁带什么的。我有门路,以前……以前听别人说过。”

他没敢说是前世后来知道的。 98年这会儿,BP机开始走下坡路了,然而随身听、复读机,和港台的流行磁带火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学生和年轻人,谁腰上要是别个索尼或者爱华的随身听,就是整条街最有范的人。

顾不逢以前是学唱歌的,对音乐设备挑剔得很,这方面他有眼光,也有品位。

与其叫吕岳去卖苦力,不如利用这第一桶金,做点倒买倒卖的生意。

吕岳不懂这些。只要不是要走,干啥都行。

“行,你想干啥就干啥。”吕岳扒光最后一口饭,“钱都在你那,赔了也没事,哥再去扛包给你赚。”

“呸呸呸!赔什么赔?我出马,必须是赚个盆满钵满!”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两人洗漱上床。

这一晚,顾不逢再次如愿以偿地把吕岳当成了“人肉垫子”。

窄小的单人床属实太挤了,两人干脆叠着睡。吕岳平躺在下面,顾不逢就趴他身上。

“吕岳。”

“嗯。”

“你的肌肉好硬啊。”

“……不舒服吗?”

“没,舒服。”顾不逢的手指在他胸口的位置瞎摸,搞得吕岳紧张兮兮的,呼吸都重了几分,“我要是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换了这破床。”

“换个大的。”吕岳轻抚着顾不逢的脖子,“换个怎么滚都掉不下去的。”

顾不逢脸红,骂道:“流氓……”

这一夜,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只有柴米油盐的踏实,和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而顾不逢知道,自明天开始,他就要带领吕岳,在这个遍地黄金的九十年代,杀出一条血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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