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沈景程(自述)

我叫沈景程。

幼时,母亲常回老宅探望我。

她会温柔地抱着我,细细询问我吃得可好,睡得可安,有无生病。

那时,她眼中是真切的关怀,甚至,她会让我与兄长沈清言互换身份,轮流回京城小住。

每一次互换,都像一场新奇有趣的游戏。

我曾真心以为,我的名字“景程”,寓意着前程似锦,是一片光明美好的祝愿。

我以为我与兄长虽分居两处,得到的关爱却是相同的。

可随着年龄渐长,我才渐渐明白,此“景”非“锦”。

我名字里的“景”,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虚幻景色。

是母亲权衡之下,一份可以随时转移、甚至收回的、浮于表面的关注。

母亲越来越忙了,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连我换上兄长的衣袍,模仿着他的言行回到京城沈府,她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几句老宅的状况,目光便匆匆转向别处。

不再有多余的温存。那眼神深处,带着我那时还看不懂的复杂。

如今回想,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不知如何面对,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疏离。

久而久之,那京城,那所谓的家,于我而言也变得索然无味。

我回京城的次数越来越少,宁愿待在这空旷却熟悉的老宅。

至少在这里,我不会时时刻刻被提醒着自己那尴尬的、仿佛多余的存在。

本以为人生就会这样寡淡地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妹妹”。

她那么小,那么怯生生,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很奇怪,我与她格外合得来,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完的游戏。

她会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叫我“景程哥哥”,眼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那一刻,我心中是窃喜的。

看啊,终于有一个人,不是透过我去看兄长的影子,不是比较我们谁更得父母青睐。

她是第一个,似乎更喜欢我本身的人。

她常常会从京城回老宅陪我玩。

那段时间,老宅不再空旷冰冷,充满了她的笑声。

我总是提前许久就开始期待,搜罗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藏在屋里,等她回来时,一样样献宝似的拿出来,只为了看她惊喜的笑容。

可后来,她也不常回来了。

等待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长,希望一次次落空,最终化为习惯性的失望。

一年又一年,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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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下人闲聊时说起,那位“小姐”回京了,就住在别苑。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我。我一大清早便迫不及待地寻去,心跳得快极了。

许多年不见,她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出落得越发清丽动人。

阳光下,她浅浅一笑,竟让我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别开了眼,几乎不敢直视。

我强压下心底那抹陌生而汹涌的奇怪感觉。

如同小时候那般,故作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想带她去看我这些年为她存下的、早已堆满库房的新奇玩意。

后来,母亲竟提出让我们成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未有一刻,我觉得自己如此幸运。仿佛老天爷终于眷顾了我一次,将我最想要的,捧到了我面前。

即便后来,我知道了“她”原来是“他”,我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的竟是隐秘的窃喜——是男子更好。

这样,或许就再没人能同我抢他了!

世人不会容许,家族也不会同意,那他就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不在乎他是男是女,我只要是他,就行。

可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与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还是离开了我。

所有人,最终选择的都是沈清言。父亲是,母亲是,连他……也是。

是啊,我凭什么跟兄长争呢?我有的,不过是一个荒唐的名分。

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那该死的、斩不断的共感,都会如期而至。

将远方他们的亲密与欢愉,化作最尖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碾碎我的尊严。

羞愤,痛苦,嫉妒,无力……种种情绪交缠,几乎要将我逼疯。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当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再次透过共感传来时,我会拿出冰冷的匕首,在手腕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清晰的、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似乎能短暂地覆盖掉那令人羞耻的、源自另一个人的快感。

仿佛只有通过伤害自己,我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才能从那场无望的、凌迟般的共享幻觉中,夺回一丝丝对身体和痛苦的控制权。

鲜血渗出,疼痛蔓延。

看啊,这才是属于我沈景程的。

真实的,冰冷的,唯一的。

——

(后面会出一个沈景程的番外)

给自己写难受了,受不了了,必须出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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