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情道师兄的小师（妹）6
沈隽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他就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挣扎起来，顶着凛冽的寒气，准时出现在练武台西侧。
这种披星戴月、被严格督促修炼的日子。
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曾经某个世界被学业支配的时光——
虽然性质截然不同，但那份“被迫早起”的痛苦倒是如出一辙。
又是一日清晨，冷风萧瑟。
沈隽正凝神，手中木剑挽出一个颇为漂亮流畅的剑花，试图将流云剑法中的一式“云卷云舒”使得更具韵味。
连日来的“刻苦”练习，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比最初“娴熟”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一柄冰凉的木剑剑尖便精准地点在了他的手腕关节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纠正意味，瞬间打断了他的动作。
“动作幅度稍大些，灵力运转需贯通剑尖，而非滞留腕间。”裴文霜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近，正用手中的剑柄作为教具，一丝不苟地调整着沈隽的姿势，仿佛在雕琢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一边机械地指导着沈隽的动作，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开口：
“一会收拾收拾东西，随我去趟枯木涧秘境。”
沈隽正因手腕被点而微微蹙眉，闻言猛地一怔，几乎错愕地转头看向裴文霜。
等等？！秘境？现在？
这么突然？
去多久？
裴文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震惊，或许是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他移开目光，依旧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仿佛只是决定明天去后山采个药般随意地补充道：
“长则几月，短则半月。”
【秘境？！】
猫猫的声音瞬间在沈隽脑海里炸开，充满了兴奋。
【枯木涧！我记得资料里说那地方灵气紊乱，魔物滋生，正好适合你偷偷恢复点实力还不易被察觉！娟娟！好机会啊！】
沈隽的心跳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漏跳了一拍。
秘境……确实是意想不到的转折。
但他面上却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忐忑，以及一丝对未知的畏惧，声音都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秘境？师兄，就……就我们两人吗？我……我修为低微，会不会拖累师兄……”
猫猫看着沈隽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它就静静看着他装。
裴文霜收回剑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师尊之命，带你历练。”他言简意赅，并未直接回答是否两人同行，但意思很明显，这事没得商量。
“枯木涧外围危险性不高，跟紧我，勿擅自行动即可。”
说完，他似乎不再想多做解释，转身留下指令：“半个时辰后，山门集合。迟到后果自负。”
晨光中，他白衣胜雪的背影依旧冷硬，却为沈隽原本枯燥且充满压力的修炼生活，投下了一颗名为“变数”的石子。
枯木涧秘境……沈隽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思绪。
半个时辰后，山门前。
沈隽背着一个简单收拾好的行囊，准时出现。
裴文霜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见他到来，只淡淡瞥了一眼，吐出两个字：“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宗门的传送阵，经过一阵短暂的空间扭曲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梵灵宗的仙气缭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压抑的天地。
枯木涧秘境，如其名，目光所及之处多是扭曲干枯的怪木，枝桠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灵气稀薄且异常紊乱，夹杂着淡淡的腐殖质和魔气特有的腥甜味道，令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裴文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
他目标明确，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周身自动萦绕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灵气，将紊乱的灵流和污浊之气隔绝在外。
他并未回头关照沈隽，但速度却控制在沈隽勉强能跟上的程度。
沈隽跟在他身后，初时还好，只是觉得此地令人不适。
但随着逐渐深入秘境，他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
四肢开始传来一种隐隐的僵硬和滞涩感，起初很轻微，像是久坐后的麻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动作不再如常灵活，仿佛关节处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束缚。
更要命的是，体内那点被他小心翼翼隐藏的魔气。
在此地紊乱灵气的刺激下，竟隐隐有些躁动不安，试图对抗那侵袭身体的异常感，反而加剧了身体的负担。
他咬牙坚持，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步伐，不想被裴文霜看出端倪。
但苍白的脸色和逐渐沉重的呼吸，却难以完全掩饰。
【娟娟！你怎么了？】猫猫察觉到他的异常，语气变得紧张
【是秘境里的瘴气吗？不对啊，这瘴气对魔修应该影响不大才对……等等！你四肢是不是越来越僵？】
沈隽在心底回应，声音有些发紧：“嗯……像是某种阴寒的毒素，或者……是针对体魄的禁制？在缓慢侵蚀身体活性。”
走在前方的裴文霜似乎终于察觉到他越来越慢的步伐和粗重的喘息，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到沈隽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的模样，他英挺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极淡的询问意味，或许只是出于对“累赘”可能拖慢进度的评估。
“没、没什么，”沈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虚弱，“就是觉得此地气息沉滞，有些气闷，走得慢了些，劳师兄久等了。”
裴文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洞悉秋毫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什么，但他并未多说，只道：
“此地阴煞之气汇聚，确有蚀体之效。跟紧，前方有一处相对安全的石林，可稍作休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片嶙峋石林时，异变陡生！
“嗡——！”
地面猛地一震，前方枯木丛中黑影窜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数条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磷纹的巨蜈猛地钻出地面。
复眼猩红，口器张合，散发着浓烈的腥臭与魔气，直扑二人而来！
“阴磷蜈！小心毒雾！”裴文霜脸色一凝。
瞬间将沈隽护至身后，霜染长剑已然出鞘，凛冽剑光化作一道屏障，精准地格挡住最先扑来的两条巨蜈的撕咬！
这种平日里都躲在地底的生物怎么会出来？！
金铁交鸣之声乍响！裴文霜剑法超绝，剑气纵横，瞬间便将正面攻势挡住，甚至斩伤了其中一条巨蜈。
但这些魔物数量不少，且极其狡猾，另外几条竟从侧翼和地底同时发动攻击，喷吐出大股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弥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
裴文霜虽第一时间屏息并撑开更厚的护体灵光。
但为了保护身后明显状态不对的沈隽，他的动作难免受限。
一丝毒雾趁隙沾染了他的袖袍，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而他握剑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麻！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一条体型最为硕大、潜伏已久的阴磷蜈王猛地从裴文霜侧后方的地下暴起发难。
口气大张，直噬他的后心！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裴文霜正面刚荡开两条巨蜈，侧翼有毒雾干扰，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偷袭得手！
他瞳孔微缩，已然感知到身后的致命威胁，但身体却因那瞬间的麻痹和多重牵制，难以完全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因身体僵硬而行动迟缓、看似只能成为累赘的沈隽，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光……
那是一种远超乎他平日表现的冷静与决断。
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基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师兄小心！”
一声急促的提醒脱口而出，同时，他猛地将手中那柄一直握着的、粗糙的木剑灌注了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巧妙地混杂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被此地魔气掩盖的本源之力）。
不是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向上撩去！
“啪嚓！”
木剑精准无比地砸在阴磷蜈王下颌最脆弱之处。
巨大的力道甚至让木剑从中断裂。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成功使得蜈王头颅一偏。
致命的撕咬擦着裴文霜的后肩掠过，只撕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并未伤及要害。
而沈隽却因这强行发力，本就僵硬的身体彻底失衡，再加上断裂木剑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踉跄摔去。
重重跌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闷哼一声，手臂因撞击和过度发力而剧痛发麻，一时竟难以爬起。
场面瞬间静止。
裴文霜反应过来，剑气勃发，瞬间将因首领受挫而攻势一缓的几条阴磷蜈尽数斩退或逼退。
他猛地回头，看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手中只剩下半截木剑的沈隽。
然后才感受到自己后肩火辣辣的疼痛和那险死还生的惊悸。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或怯懦或讨好或紧张的眸子，此刻因疼痛和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
但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锐利和……担忧？
再看看那断成两截的木剑，以及那恰到好处、精准得不可思议的一击……
裴文霜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看着地上那个看起来无比脆弱、却又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和精准判断的“小师妹”，惯常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复杂的波动。
惊愕，不解，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需要严加看管、甚至可能心怀鬼胎的麻烦。
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这个“麻烦”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一柄最普通的木剑，救了他一命。
沈隽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僵硬，望着灰蒙蒙的秘境天空，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裴文霜沉默地走上前，没有立刻去查看自己的伤口，而是先向沈隽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伸到了沈隽面前。
“……还能起来吗？”他的声音，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彻骨了。
这只手的主人，不久前还对他厌弃冰冷，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和……或许是错觉的缓和。
沈隽没有立刻去握，而是挣扎着想自己起来。
却因手臂的剧痛和身体的僵硬而失败，反而牵动了伤处，疼得他轻轻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额角冷汗更多了。
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落在裴文霜眼中。
让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少了之前的绝对命令，多了一点生硬的催促：“别逞强。”
最终，沈隽还是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搭在了裴文霜的掌心。
他的手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裴文霜的手则温热干燥，蕴含着稳定而强大的力量。
两手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裴文霜微微用力，将沈隽从地上拉起。动作间。
他不可避免地靠近，闻到了沈隽发间沾染的尘土气息和一丝极淡的、不同于秘境腐臭的清新体香
（魔族自带魅惑天赋，即使不刻意施展也有残留）。
而沈隽则感受到了裴文霜身上清冽的冰雪气息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来自他后肩的伤口。
“你的伤……”沈隽站稳后立刻松开手，目光担忧地看向裴文霜的后肩，那里白衣已被染红一小片。
“无碍。”裴文霜简短回应，仿佛那伤口不存在。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沈隽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方才……你如何判断出那畜生的攻击轨迹？”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一击的精准和时机，绝非巧合，更不像一个只会“偷学几式把式”的人能做出的反应。
来了。
沈隽心下凛然，面上却露出后怕和茫然混合的表情，声音微弱：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看到它要从后面咬师兄，我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就胡乱挥了一下剑……没想到真的打中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还带着点侥幸后的虚脱。
裴文霜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无法彻底说服自己的疑虑。
胡乱一挥？那角度、那力道、那决断……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若不是巧合，又能是什么？
难道她一直在伪装？但若伪装，为何又在生死关头暴露来救他？这说不通。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交锋，最终，对“救命之恩”的认知暂时压过了怀疑。
他移开目光，不再追问，只淡淡道：“先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转身，步伐却明显放缓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管不顾甩开她的速度，甚至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留意一下沈隽是否能跟上。
找到那处相对安全的石林区域后，裴文霜先是谨慎地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然后才示意沈隽坐下。
他走到沈隽面前，拿出伤药，语气依旧平淡：“手。”
沈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帮自己处理刚才摔倒时擦伤的手臂和可能扭伤的手腕。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不、不用麻烦师兄了，我自己可以……”
裴文霜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不容拒绝。他只得乖乖伸出手臂。
裴文霜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毕竟他很少做这种照顾人的事。
但蘸着药膏的手指落在沈隽红肿擦伤的手臂上时，力道却下意识地放得极轻。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而那略带薄茧的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微痒的战栗。
两人离得很近，沈隽能清晰地看到裴文霜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显得有些冷漠的薄唇。
而裴文霜则能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扰人心神的清香，以及看到眼前人微微泛红的耳尖。
（沈隽：主要是疼和憋气憋的）。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和暧昧。
裴文霜快速而简单地处理完沈隽手臂的伤，然后状若无事地转过身，将伤药递给他：“背后的伤，你自己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
沈隽接过药瓶，低声道谢：“多谢师兄。”
裴文霜没有回应，走到另一边，背对着沈隽，自行处理肩后的伤口。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不近人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厌弃。
反而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探究和刚刚萌芽的、谁都没有说破的微妙张力。
经此一役，裴文霜对沈隽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厌恶虽未完全消失，却被强烈的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和那份救命之恩带来的责任感激荡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真正地将她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或许藏着秘密但并非全然恶意的“同门”，而不是一个单纯的“麻烦”。
而沈隽，则成功地在坚冰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他看着裴文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快的弧度。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他就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挣扎起来，顶着凛冽的寒气，准时出现在练武台西侧。
这种披星戴月、被严格督促修炼的日子。
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曾经某个世界被学业支配的时光——
虽然性质截然不同，但那份“被迫早起”的痛苦倒是如出一辙。
又是一日清晨，冷风萧瑟。
沈隽正凝神，手中木剑挽出一个颇为漂亮流畅的剑花，试图将流云剑法中的一式“云卷云舒”使得更具韵味。
连日来的“刻苦”练习，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比最初“娴熟”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一柄冰凉的木剑剑尖便精准地点在了他的手腕关节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纠正意味，瞬间打断了他的动作。
“动作幅度稍大些，灵力运转需贯通剑尖，而非滞留腕间。”裴文霜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近，正用手中的剑柄作为教具，一丝不苟地调整着沈隽的姿势，仿佛在雕琢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他一边机械地指导着沈隽的动作，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开口：
“一会收拾收拾东西，随我去趟枯木涧秘境。”
沈隽正因手腕被点而微微蹙眉，闻言猛地一怔，几乎错愕地转头看向裴文霜。
等等？！秘境？现在？
这么突然？
去多久？
裴文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震惊，或许是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他移开目光，依旧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仿佛只是决定明天去后山采个药般随意地补充道：
“长则几月，短则半月。”
【秘境？！】
猫猫的声音瞬间在沈隽脑海里炸开，充满了兴奋。
【枯木涧！我记得资料里说那地方灵气紊乱，魔物滋生，正好适合你偷偷恢复点实力还不易被察觉！娟娟！好机会啊！】
沈隽的心跳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漏跳了一拍。
秘境……确实是意想不到的转折。
但他面上却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忐忑，以及一丝对未知的畏惧，声音都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秘境？师兄，就……就我们两人吗？我……我修为低微，会不会拖累师兄……”
猫猫看着沈隽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它就静静看着他装。
裴文霜收回剑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师尊之命，带你历练。”他言简意赅，并未直接回答是否两人同行，但意思很明显，这事没得商量。
“枯木涧外围危险性不高，跟紧我，勿擅自行动即可。”
说完，他似乎不再想多做解释，转身留下指令：“半个时辰后，山门集合。迟到后果自负。”
晨光中，他白衣胜雪的背影依旧冷硬，却为沈隽原本枯燥且充满压力的修炼生活，投下了一颗名为“变数”的石子。
枯木涧秘境……沈隽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思绪。
半个时辰后，山门前。
沈隽背着一个简单收拾好的行囊，准时出现。
裴文霜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见他到来，只淡淡瞥了一眼，吐出两个字：“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宗门的传送阵，经过一阵短暂的空间扭曲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梵灵宗的仙气缭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压抑的天地。
枯木涧秘境，如其名，目光所及之处多是扭曲干枯的怪木，枝桠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灵气稀薄且异常紊乱，夹杂着淡淡的腐殖质和魔气特有的腥甜味道，令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裴文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
他目标明确，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周身自动萦绕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灵气，将紊乱的灵流和污浊之气隔绝在外。
他并未回头关照沈隽，但速度却控制在沈隽勉强能跟上的程度。
沈隽跟在他身后，初时还好，只是觉得此地令人不适。
但随着逐渐深入秘境，他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
四肢开始传来一种隐隐的僵硬和滞涩感，起初很轻微，像是久坐后的麻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动作不再如常灵活，仿佛关节处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束缚。
更要命的是，体内那点被他小心翼翼隐藏的魔气。
在此地紊乱灵气的刺激下，竟隐隐有些躁动不安，试图对抗那侵袭身体的异常感，反而加剧了身体的负担。
他咬牙坚持，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步伐，不想被裴文霜看出端倪。
但苍白的脸色和逐渐沉重的呼吸，却难以完全掩饰。
【娟娟！你怎么了？】猫猫察觉到他的异常，语气变得紧张
【是秘境里的瘴气吗？不对啊，这瘴气对魔修应该影响不大才对……等等！你四肢是不是越来越僵？】
沈隽在心底回应，声音有些发紧：“嗯……像是某种阴寒的毒素，或者……是针对体魄的禁制？在缓慢侵蚀身体活性。”
走在前方的裴文霜似乎终于察觉到他越来越慢的步伐和粗重的喘息，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到沈隽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的模样，他英挺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极淡的询问意味，或许只是出于对“累赘”可能拖慢进度的评估。
“没、没什么，”沈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虚弱，“就是觉得此地气息沉滞，有些气闷，走得慢了些，劳师兄久等了。”
裴文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洞悉秋毫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什么，但他并未多说，只道：
“此地阴煞之气汇聚，确有蚀体之效。跟紧，前方有一处相对安全的石林，可稍作休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片嶙峋石林时，异变陡生！
“嗡——！”
地面猛地一震，前方枯木丛中黑影窜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数条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磷纹的巨蜈猛地钻出地面。
复眼猩红，口器张合，散发着浓烈的腥臭与魔气，直扑二人而来！
“阴磷蜈！小心毒雾！”裴文霜脸色一凝。
瞬间将沈隽护至身后，霜染长剑已然出鞘，凛冽剑光化作一道屏障，精准地格挡住最先扑来的两条巨蜈的撕咬！
这种平日里都躲在地底的生物怎么会出来？！
金铁交鸣之声乍响！裴文霜剑法超绝，剑气纵横，瞬间便将正面攻势挡住，甚至斩伤了其中一条巨蜈。
但这些魔物数量不少，且极其狡猾，另外几条竟从侧翼和地底同时发动攻击，喷吐出大股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弥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
裴文霜虽第一时间屏息并撑开更厚的护体灵光。
但为了保护身后明显状态不对的沈隽，他的动作难免受限。
一丝毒雾趁隙沾染了他的袖袍，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而他握剑的手臂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麻！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一条体型最为硕大、潜伏已久的阴磷蜈王猛地从裴文霜侧后方的地下暴起发难。
口气大张，直噬他的后心！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裴文霜正面刚荡开两条巨蜈，侧翼有毒雾干扰，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偷袭得手！
他瞳孔微缩，已然感知到身后的致命威胁，但身体却因那瞬间的麻痹和多重牵制，难以完全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因身体僵硬而行动迟缓、看似只能成为累赘的沈隽，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光……
那是一种远超乎他平日表现的冷静与决断。
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基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师兄小心！”
一声急促的提醒脱口而出，同时，他猛地将手中那柄一直握着的、粗糙的木剑灌注了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巧妙地混杂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被此地魔气掩盖的本源之力）。
不是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向上撩去！
“啪嚓！”
木剑精准无比地砸在阴磷蜈王下颌最脆弱之处。
巨大的力道甚至让木剑从中断裂。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成功使得蜈王头颅一偏。
致命的撕咬擦着裴文霜的后肩掠过，只撕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并未伤及要害。
而沈隽却因这强行发力，本就僵硬的身体彻底失衡，再加上断裂木剑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踉跄摔去。
重重跌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闷哼一声，手臂因撞击和过度发力而剧痛发麻，一时竟难以爬起。
场面瞬间静止。
裴文霜反应过来，剑气勃发，瞬间将因首领受挫而攻势一缓的几条阴磷蜈尽数斩退或逼退。
他猛地回头，看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手中只剩下半截木剑的沈隽。
然后才感受到自己后肩火辣辣的疼痛和那险死还生的惊悸。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或怯懦或讨好或紧张的眸子，此刻因疼痛和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
但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锐利和……担忧？
再看看那断成两截的木剑，以及那恰到好处、精准得不可思议的一击……
裴文霜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看着地上那个看起来无比脆弱、却又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和精准判断的“小师妹”，惯常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复杂的波动。
惊愕，不解，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需要严加看管、甚至可能心怀鬼胎的麻烦。
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这个“麻烦”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一柄最普通的木剑，救了他一命。
沈隽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僵硬，望着灰蒙蒙的秘境天空，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裴文霜沉默地走上前，没有立刻去查看自己的伤口，而是先向沈隽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伸到了沈隽面前。
“……还能起来吗？”他的声音，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彻骨了。
这只手的主人，不久前还对他厌弃冰冷，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和……或许是错觉的缓和。
沈隽没有立刻去握，而是挣扎着想自己起来。
却因手臂的剧痛和身体的僵硬而失败，反而牵动了伤处，疼得他轻轻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额角冷汗更多了。
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落在裴文霜眼中。
让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少了之前的绝对命令，多了一点生硬的催促：“别逞强。”
最终，沈隽还是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搭在了裴文霜的掌心。
他的手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裴文霜的手则温热干燥，蕴含着稳定而强大的力量。
两手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裴文霜微微用力，将沈隽从地上拉起。动作间。
他不可避免地靠近，闻到了沈隽发间沾染的尘土气息和一丝极淡的、不同于秘境腐臭的清新体香
（魔族自带魅惑天赋，即使不刻意施展也有残留）。
而沈隽则感受到了裴文霜身上清冽的冰雪气息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来自他后肩的伤口。
“你的伤……”沈隽站稳后立刻松开手，目光担忧地看向裴文霜的后肩，那里白衣已被染红一小片。
“无碍。”裴文霜简短回应，仿佛那伤口不存在。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沈隽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方才……你如何判断出那畜生的攻击轨迹？”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一击的精准和时机，绝非巧合，更不像一个只会“偷学几式把式”的人能做出的反应。
来了。
沈隽心下凛然，面上却露出后怕和茫然混合的表情，声音微弱：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看到它要从后面咬师兄，我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就胡乱挥了一下剑……没想到真的打中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还带着点侥幸后的虚脱。
裴文霜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无法彻底说服自己的疑虑。
胡乱一挥？那角度、那力道、那决断……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若不是巧合，又能是什么？
难道她一直在伪装？但若伪装，为何又在生死关头暴露来救他？这说不通。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交锋，最终，对“救命之恩”的认知暂时压过了怀疑。
他移开目光，不再追问，只淡淡道：“先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转身，步伐却明显放缓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管不顾甩开她的速度，甚至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留意一下沈隽是否能跟上。
找到那处相对安全的石林区域后，裴文霜先是谨慎地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然后才示意沈隽坐下。
他走到沈隽面前，拿出伤药，语气依旧平淡：“手。”
沈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帮自己处理刚才摔倒时擦伤的手臂和可能扭伤的手腕。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不、不用麻烦师兄了，我自己可以……”
裴文霜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不容拒绝。他只得乖乖伸出手臂。
裴文霜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毕竟他很少做这种照顾人的事。
但蘸着药膏的手指落在沈隽红肿擦伤的手臂上时，力道却下意识地放得极轻。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而那略带薄茧的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微痒的战栗。
两人离得很近，沈隽能清晰地看到裴文霜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显得有些冷漠的薄唇。
而裴文霜则能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扰人心神的清香，以及看到眼前人微微泛红的耳尖。
（沈隽：主要是疼和憋气憋的）。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和暧昧。
裴文霜快速而简单地处理完沈隽手臂的伤，然后状若无事地转过身，将伤药递给他：“背后的伤，你自己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
沈隽接过药瓶，低声道谢：“多谢师兄。”
裴文霜没有回应，走到另一边，背对着沈隽，自行处理肩后的伤口。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不近人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厌弃。
反而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探究和刚刚萌芽的、谁都没有说破的微妙张力。
经此一役，裴文霜对沈隽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厌恶虽未完全消失，却被强烈的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和那份救命之恩带来的责任感激荡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真正地将她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或许藏着秘密但并非全然恶意的“同门”，而不是一个单纯的“麻烦”。
而沈隽，则成功地在坚冰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他看着裴文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快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