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无情道师兄的小师(妹)9

“再说了,” 他暗自瞥了一眼自己幻化出的、顶多算清秀可人的躯体。

“我这次幻化的模样也算不上什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能下得去手才怪。”

【……好像也是哦。】猫猫后知后觉地赞同。

良久,沈隽精准地计算着时间,裴文霜周身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

脸上的薄红褪去,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显露出驱毒耗费的巨大心力。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清明,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倦意和……复杂。

几乎就在他睁眼的瞬间,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沈隽恰到好处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像是回忆起什么,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抱住双臂,露出一副后怕又困惑的神情。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小心翼翼:“师、师兄?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好像……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文霜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快速扫过,确认他无碍后便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唐突。

他站起身,背对着沈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缓和与……或许是尴尬?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沈隽醒了的事实,然后才解释道:

“方才你中了那妖女的药,神智不清,我不得已将你打晕。”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此刻可还有何处不适?若……若身子还觉异样,回去后,我去丹堂为你寻些清心净毒的丹药。”

这几乎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于表达关切和承担责任的话语了。

虽然依旧硬邦邦的,但比起之前纯粹的“不便”和命令,已是天壤之别。

沈隽心中暗笑,面上却连忙摇头,也站起身,小声说:“没、没有不适了,多谢师兄。给师兄添麻烦了……”

“无事便好。”裴文霜不再多言,“走吧,秘境还需探查。”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便在枯木涧秘境中走走停停。

经历了那次意外,裴文霜对沈隽的“照顾”明显更上心了些。

虽然依旧话少,要求严格,但在遇到危险时,会更及时地将沈隽护在身后;分配物资时,也会更自然地给予优待。

甚至偶尔在沈隽修炼遇到瓶颈时,会多提点一两句,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

沈隽则继续扮演着努力、偶尔犯错、但运气总还不错的师妹,同时将“对大师兄的依赖和感激”一点点自然地流露出来。

数月时光,在危机四伏又略显枯燥的秘境中悄然流逝。

当他们终于完成探查任务,通过传送阵回到梵灵宗山门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缓和了许多,形成了一种古怪却稳定的模式:

裴文霜是严苛却负责的保护者,沈隽是努力却需要被保护的同门。

然而,在外人眼中,这一切似乎并无不同。

回到宗门后,裴文霜依旧是那个冷若冰霜、令人敬畏的大师兄。

他并不会主动去找沈隽,晨练时对她的要求依旧是最严格的,纠正错误时依旧毫不留情。

沈隽也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偶尔会被大师兄冷脸吓到的小师妹。

只有极细微处,能窥见一丝不同。

比如,若有其他弟子在修炼中试图欺负或排挤这个新来的“小师妹”,会意外地发现大师兄巡查的频率似乎变高了。

并且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足以让那些弟子噤若寒蝉。

比如,每次下山归来,裴文霜带回的那些小玩意里,总会有一两件格外朴素却实用的东西。

比如一支更坚韧耐用的木剑替换品,或是一本字迹工整的基础功法心得笔记,默不作声地混在其他东西里递给沈隽。

再比如,某次沈隽因练习过度(假装)而扭伤手腕,第二天她的案头便会多出一瓶品阶不低的活血化瘀膏。

没有署名,但药瓶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裴文霜洞府的冷冽清气。

裴文霜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既然师尊将人交给他,那他便有责任护她周全,助她修行。

这与他修炼的无情道并不冲突,只是……责任所在。

他甚至会刻意回避与沈隽过多的单独接触,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而沈隽,则安然地享受着这份隐秘的“特殊对待”,并小心翼翼地、不着痕迹地加深着这种联系。

他会在裴文霜指导剑法时,努力做出最大的进步,然后在对方转身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和一点点失落的眼神。

他会在收到那些小东西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珍惜。

并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望着裴文霜,即使对方根本不看他说:“谢谢师兄,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会在偶尔与裴文霜视线意外相接时,像是受惊般迅速低下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这一切细微的、看似无心的反应,都像是一颗颗投入裴文霜心湖的石子。

那湖面依旧冰封,底下却已暗流涌动。

他开始会在打坐时,偶尔闪过“她”练剑时认真的侧脸。

会在看到某些凡间的小点心时,下意识地想“她”是否会喜欢。

甚至会在听到其他弟子议论“小师妹”时,不自觉地将注意力分散过去……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愫让裴文霜感到困惑甚至警惕。

他将之归结为对“责任”的过度关注,并更加刻苦地修炼无情道,试图斩断这些纷乱的思绪。

却发现,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反而越是清晰。

一日,宗门小比临近,练武场上的气氛更加紧张。

沈隽在练习一套连贯剑诀时,因求快心切,脚下步伐一个“错乱”。

竟直直朝着旁边一名正在全力施展法术的弟子撞去。

那弟子收势不及,灼热的火球术擦着沈隽的手臂掠过。

“嗤啦”一声,衣袖被燎破,露出的白皙小臂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沈隽痛得轻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握着手臂,眼圈瞬间就红了,只不过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装的。

那弟子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对不起小师妹!我没看到你过来!”

周围的弟子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切着。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威压无声降临,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裴文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沈隽身边,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他目光扫过沈隽红肿的手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去丹堂处理。”他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寻常的意外。

“是,大师兄。”沈隽低着头,声音带着点哭腔,乖乖应道。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裴文霜却忽然又开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今日练习到此为止。明日卯时,来我洞府。”

众弟子皆是一愣。

去大师兄洞府?

单独?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谁不知道大师兄的洞府堪比禁地,等闲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沈隽也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一丝惶恐的表情:“师兄……?”

裴文霜却不再解释,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你的流云步法漏洞百出,大赛在即,莫非想第一轮便丢师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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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为了加练。

众人恍然大悟,同时又向沈隽投去同情的目光——被大师兄单独抓去加练,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沈隽心中却门儿清。

流云步法固然需要精进,但绝没到需要他亲自单独指导的地步。

这人……是担心他伤势影响比赛,又拉不下面子直接关心,才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吧?

【啧啧,死鸭子嘴硬。】猫猫精准吐槽。

第二天卯时,天还未亮透,沈隽准时出现在裴文霜的洞府外。

洞府入口处设有禁制,寒气逼人。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声请示,那禁制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缺口。

洞府内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奢华,反而极其简洁清冷,一桌一榻,一蒲团。

四壁空空,唯有中间放置着一个古朴的香炉,正袅袅升起一丝能宁心静气的冷香。

裴文霜早已等在院中一方开辟出的练剑坪上,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

“开始。”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抽出木剑。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沈隽而言堪称“折磨”。

裴文霜的指导比在练武场上更加细致,也更加严苛。

每一个步伐的间距,每一次重心的转换,灵力的细微引导,他都要求得分毫不差。

沈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手臂上的灼伤还未好全,反复的挥剑和移动牵扯着伤处,带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裴文霜的目光锐利如鹰,自然没有错过他偶尔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和瞬间的僵硬。

但他并未出言关心,只是在她又一次因疼痛导致动作变形时,手中的木剑剑尖精准地在她错漏的脚踝处轻轻一点。

“重心不稳。再来。”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点在她脚踝的力道却控制得极轻,更像是一种提醒而非惩罚。

沈隽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步伐。

直到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院落,裴文霜才终于叫停。

“今日到此为止。”他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明日继续。”

“是,多谢师兄指点。”沈隽微微喘息,额发已被汗水湿透。

他偷偷抬眼,看见晨曦为裴文霜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眸子,在光线下仿佛也透出一点浅淡的琉璃色。

就在这时,裴文霜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到她面前,目光却看着别处。

“拿着。”

沈微微一怔,接过玉瓶。

触手温凉,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清冷气息。

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散发出来,正是上好的烫伤膏,品质比丹堂发放的好了不知多少。

“师兄,这……”

“练功时莫要分心。”裴文霜打断她的话,语气硬邦邦的,“若因小伤影响了进度,得不偿失。”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洞府内室,只留下一个看似冷漠的背影。

沈隽握着那瓶还带着他体温的药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府深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自那日后,沈隽去裴文霜洞府加练便成了常态。

有时是矫正剑法,有时是讲解心法要诀。

裴文霜的话依旧不多,指导依旧严苛,但沈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正在一次次单独的相处中慢慢消融。

他依旧不会说任何关心的话,但会在石桌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灵茶。

会在她灵力耗尽时,默许她多调息片刻;会在讲解复杂术法时,比在练武场上多几分耐心。

沈隽也投桃报李。

她会在泡茶时,“顺手”也给他带一份自己做的、口味清甜的灵草糕(声称是和三师姐学的)。

会在听他讲课时,眼神格外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显得笨拙却认真思考后的问题;会在离开时,将洞府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一切都做得自然无比,仿佛只是弟子对师兄应有的尊敬和感激。

裴文霜从未对此表示过什么。灵草糕他从未当面吃过,但每次沈隽再来时,盘子总是空的。

洞府也一如既往的整洁,他从未道谢。

但沈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甚至发现,有一次她来时,石桌上除了灵茶,还多了一小碟凡间常见的、女孩子家可能喜欢的蜜饯。

见她目光扫过,裴文霜面无表情地解释:“山下除魔时,百姓所赠,我不喜甜。”

沈隽从善如流地收下,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裴文霜则迅速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

宗门小比如期而至。

沈隽凭借着这段时间的“刻苦”修炼和裴文霜的“秘密特训”

表现中规中矩,不算惊艳,但也顺利通过了前几轮,没有给师门丢脸。

在一场对阵以力量见长的弟子的比赛中。

沈隽虽然最终凭借灵活的身法取胜,但硬碰硬之下,旧伤新伤叠加,下场时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脸色苍白。

她强撑着走到休息区,正准备自己运功调息,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裴文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递过来一枚灵气盎然的丹药和一瓶熟悉的药膏。

“服下。伤处自己处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在周围嘈杂的欢呼和议论声中,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位素来冷情的大师兄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师妹之间来回逡巡。

大师兄……居然会给人送药?!还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沈隽也是一愣,随即接过,低声道谢:“多谢师兄。”

裴文霜“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下一场,量力而行。”

说完,便转身离开,回到了高台之上师尊身旁的位置,仿佛刚才只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但这一举动,足以在弟子中引起轩然大波。

“大师兄居然给小六送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小六是他亲自指导的,所以格外关照些?”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沈隽捏着那枚犹带余温的丹药,感受着周围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再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个已经恢复冰山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这人……似乎终于开始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却依旧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关心。

虽然这点关心,离“喜欢”还相距甚远,甚至可能连裴文霜自己都未曾明晰那是什么。

但种子既已埋下,生根发芽,便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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