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9

五天后。

深夜。

几乎与往常一样,一到了凌晨,乔安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抽,一点一点地模糊。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手指攥着被子,试图抵抗那股不可抗拒的困意。

没有用。

眼前一片朦胧。

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

乔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红。

不是血的暗红,不是沈隽瞳孔的那种深红,而是——绸缎的红。

大红色的绸缎,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下来,一匹一匹,像瀑布一样倾泻,又像凝固的血色河流。

红绸上绣着金色的纹样,龙凤呈祥,鸳鸯戏水,在跳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站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里。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

院子很大,四面都是雕花的木制建筑,飞檐翘角,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廊下挂满了红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晃动,将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红光之中。

分明是极其喜庆的装饰。

此时此刻,却只觉得瘆得慌。

那种瘆不是来自什么具体的东西——没有诡异,没有尸体,没有血——而是来自某种更底层的、更本能的感知。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这些红绸和灯笼背后,藏在这喜庆的假面下面,正透过那些“囍”字的缝隙,窥视着院落里的人。

乔安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在红光中亮起来,白色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玩家:乔安】

【当前副本:拜堂(等级未知)】

【存活人数:16/16】

【通关条件:你是来参加酒席的宾客。酒过三巡,主家却一夜惨死,请你找到惨死原因。】

【副本规则:一、请扮演好你的角色——宾客。

二、请不要做出任何与宾客身份不符的行为。若被院中恶灵发现,后果自负。】

祝您游戏愉快。

乔安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抽了抽。设计这个游戏的东西一定是个变态——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判断,并且比上一次更加确信。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院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十几个穿着各色棉布长衫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院中,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蹲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底深处都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乔安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六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但大多是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大。

他看到了秦俊杰。

秦俊杰站在院子东边的廊柱下,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脸色比长衫还灰。

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此刻他正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袖口,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似乎感觉到了乔安的目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秦俊杰立刻移开了目光。

乔安也移开了。

院子里的人开始动了。

传送进来时的那种茫然和恐惧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本能的驱使——他们开始寻找队友。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身材壮硕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有没有人想组队的?我叫赵猛,过了三个副本,最高B级。愿意跟我的站过来。”

立刻有三四个人朝他靠拢过去。赵猛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补充道:“我们只要能打的,拖后腿的不要。”

又有两个人过去了。

或许是乔安看上去有些苍白瘦弱的模样,几乎没几个人与他搭话。

就连秦俊杰,似乎也很快便找到了由赵猛组建的小队并加入。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赵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秦俊杰就站到了他那群人中间。

对于组队,乔安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苍白,瘦弱,看不出有什么“能打”的迹象,没人愿意与他组队倒也正常。

不能做出与宾客身份不符的行为。

宾客到这儿来主要是吃酒,结果遇到主人一家惨死,跑还来不及……只不过目前看来,这里面的剧情还没到主家惨死的时候。

院子里还是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奴仆,端着托盘上菜,跑来跑去,只不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上去诡异至极。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近乎刻板,像是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眼珠很少转动,偶尔转一下,也是僵硬的、机械的,像是生锈的轴承。

乔安寻了个位置坐下。

院子西侧的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有酒壶、酒杯、几碟冷盘。

酒壶里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颜色暗红,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近乎腐烂的果香气味。

他没有碰。冷盘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酱肉和腌菜,但他注意到其中一碟“酱肉”的纹路不太对——不像是猪肉或牛肉,更像是某种他不愿意深想的肉类。

他移开了目光。

下一秒,院子外面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只有鞭炮声,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没有“新娘子来了”的吆喝,没有小孩的嬉笑,没有宾客的道贺,没有任何一场正常婚礼该有的人间烟火气。

只有鞭炮在空荡荡的院门口孤独地炸响,红色的碎纸屑落了一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安顺着声音看过去。

院门口,家仆们簇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新娘子。

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中流光溢彩。

盖头是红色的绸缎,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到盖头边缘隐约的、苍白的下巴轮廓。

她的步伐很小、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但乔安注意到的不是新娘子。

是新娘子旁边那个东西。

家仆们怀中抱着一只公鸡。

那只公鸡很大,比普通的公鸡大出一圈,羽毛是纯黑色的,在红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那种浓烈的、像要滴出血来的猩红。

那两只血红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动,扫过院落里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属于家禽的、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公鸡的脚上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在新娘子的手腕上。

乔安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讲过的一些旧习俗——新郎不在的时候,可以用公鸡代替拜堂。

一只绑着红绳的公鸡,代表着缺席的新郎。

但现在新娘子在这里,公鸡也在这里。

那新郎呢?

新郎在哪里?

乔安的目光从公鸡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新娘子身上。

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被家仆们引到了正厅门前,站在门槛外面,盖头低垂,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仪式照常进行。

犹如一场大型的沉浸式电视剧,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近乎刻板,仿佛操办这场婚礼的不是人,而是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一个尖细的、不辨男女的声音从正厅深处传出来,拖长了尾音,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一拜天地——”

新娘子缓缓弯下腰。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着,又像是关节生锈了的机械在勉强运转。

嫁衣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一片浓烈的红,凤冠的珠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二拜高堂——”

乔安的目光移向正厅深处。高堂的位置上,明晃晃地坐着两个“人”。

纸人。

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

一男一女,穿着纸做的华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纸人的眼睛是用墨笔点上去的,黑漆漆的两个圆点,没有高光,没有瞳孔,但不知为什么,乔安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看着院落里的每一个人。

纸人的笑容画得很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纸做的、画上去的牙齿。

那种笑不是人类的笑,也不是诡异的笑,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笑。

又诡异,又瘆人。

“夫妻对拜——”

新娘子转过身,面对着院门的方向——也就是宾客席位的方向。

盖头低垂,红色的绸缎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乔安看不清她的脸,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盖头下面,正在看着他。

他的心跳加速了。

然后,画面猛地一晃。

天旋地转。

乔安眼前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红绸、红灯笼、八仙桌、宾客、家仆、纸人、公鸡——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旋转的红。

他感觉到身体在往下坠,像掉进一个无底的黑洞,耳边有风声,有那个尖细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在回荡。

“夫妻对拜——夫妻对拜——夫妻对拜——”

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乔安睁开眼。

他站在一扇门前。

红漆木门,门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摇晃的光线。

门框两侧挂着红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头看自己。

大红色的衣袍。

不是宾客的藏青色长衫,而是更华贵的、料子更好的红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云纹。

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腰带,胸口处挂着一朵大红花——红绸扎成的大红花,垂着两条长长的飘带,上面用金线绣着“囍”字。

乔安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朵大红花。绸缎的触感光滑而冰凉,和他身上这件衣袍的料子一样。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他的脸,没变成别人。

但他的身份变了。

现在他的身份,看衣着倒像是——

新郎。

乔安转头看向身后。

空落落的院子。

红绸还在飘,红灯笼还在亮,但那些来来往往的家仆不见了,那些战战兢兢的玩家不见了,那只抱着公鸡的家仆不见了,高堂上的纸人也不见了。

整个院落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面前这扇门。

别人去了哪?

还是说每个人都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分配了不同的角色?

乔安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穿着新郎的衣服,胸口戴着大红花,站在一扇贴着“囍”字的门前。

门里面,是他的“新娘”。

乔安咽了一口唾沫。

——

房间里。

沈隽坐在床榻正中央。

嫁衣的裙摆在床面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红色花朵。

凤冠有些重,压得他头皮微微发紧,珠帘垂在面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盖头已经被他自己掀起来了——反正房间里没有别人,他才不要盖着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等人。

珠帘后面的暗红色眼睛正盯着房门。

盯着那扇贴着“囍”字的、紧闭的红漆木门。

他已经盯了很久了。

沈隽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人怎么还不进来?

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的、犹豫的、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那个人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沈隽能想象出乔安现在的样子:穿着新郎的红色衣袍,胸口戴着大红花,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脸上带着那种又害怕又倔强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着那扇门,像瞪着什么洪水猛兽。

沈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很快又拉平了。

因为他等得有点久了。

猫猫表情无语

:[这环境换谁敢进来?]

沈隽没理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烛光在跳动。

——

门外。

乔安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副本。

这是任务。

他是新郎,他要进去和新娘拜堂。

新娘是诡异,但诡异不一定都会杀人——那个穿护士服的诡异就没杀他。

虽然给他打针的时候吓了个半死,但最后他只是好好睡了一觉,醒来还通关了。

这个新娘……也许也不会杀他?

乔安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副本规则里没有说可以逃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不能一直站在门口等到天亮。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

“吱呀——”

红漆木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门轴大概是生了锈,转得很不顺畅,每转动一寸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只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乔安看着坐在床榻正中央的新娘,只觉得恐怖更浓。

那个红色的身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中央,嫁衣铺开,凤冠低垂,盖头遮住了整张脸。

烛火在她——它——身边微微晃动,将那个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在他脚踏入房间的一瞬,身后的房门瞬间关闭。

“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闷雷。

乔安的身体本能地一抖,后背撞上了刚刚关上的门板,手指攥紧了门框。

屋内,红烛微微晃动。

烛台上插着两根红色的蜡烛,烛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烛台底部凝固成一小片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痕迹。

烛火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后面蠕动。

乔安的目光慢慢移到房间中央。

床榻上,新娘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嫁衣的袖口宽大,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指尖,交叠放在膝盖上。

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到表情,看不到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但乔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盖头下面,正在看着他。

“安郎……”

空灵沙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那声音不是从新娘子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从墙壁里,从天花板里,从地板下面,从烛火中,从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缠绕住乔安的四肢、脖颈、心脏。

“安郎为何不敢看我……”

乔安背后冷汗直冒。

如果可以重来,他绝对扭头就走。

但是现在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门已经关了,身后是紧闭的红漆木门,面前是穿着嫁衣的诡异新娘,烛光在晃动,影子在跳舞,那个空灵沙哑的声音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安郎。

那是他的名字吗?

还是这个副本给他分配的新郎的名字?乔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跑。

副本规则里说得很清楚——不要做出任何与身份不符的行为。

新郎在新婚之夜逃跑,大概是不符的。

乔安硬着头皮,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腿有点软,但他强迫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经过烛台的时候,他看到了烛台旁边放着的一根杆子——挑盖头用的秤杆,红木做的,杆身上刻着花纹,一端包着铜。

乔安拿起那根秤杆。

手在抖。

秤杆很轻,但他觉得它有千斤重。

他握着秤杆,一步一步地走到床榻前,站在新娘子的面前。

垂下来的盖头就在他眼前不到一臂的距离,红色的绸缎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新娘子一动不动。

乔安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秤杆,小心翼翼地将秤杆的铜头伸到盖头下面,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向上挑起。

盖头缓缓升起。

先露出的是一截下巴——苍白的,线条优美的,在红色的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后是嘴唇——颜色很淡,近乎透明,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像猫的弧度。

然后是鼻梁——高挺的,精致的,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

盖头从凤冠上滑落,轻轻地飘落在床榻上。

只是一眼,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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