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继兄是末世魔法美少（女）15
从沈隽旁边醒来的时候，陆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隽的枕头上，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陆锦时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然后那些泡泡一个一个地炸开，炸出一个又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他和沈隽接吻。
然后亲着亲着……
等等？！
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地闪回。
他的藤蔓缠在沈隽的手腕上，沈隽的手扣着他的腰，他叫了一声哥。
沈隽说“怎么不喊哥哥了”、他的腰塌下去、沈隽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声比烛火还烫。
一系列词汇从他脑子里面闪过，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了一整部电影，还是那种不能播的。
羞耻感瞬间充斥全身，从头皮一路烧到脚趾头。
他的脸红了，脖子红了，耳朵红了，连锁骨都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皱得像咸菜，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大敞着，锁骨上有一块不太对劲的红色痕迹。
陆锦时不敢再看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隽——还好，还在睡。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与世无争的样子。
陆锦时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翻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他咬着牙站稳了，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裤子，背对着床，开始穿。
动作很快，快得像在做贼。
先是一只脚，再是另一只脚，拉链、扣子、皮带，他的手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记这么清楚”。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沈隽有没有醒。
就在他刚把扣子扣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低语。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陆锦时的手一抖，差点没把皮带扣弄掉。
沈隽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沈隽又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天气情况：“像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
渣男二字被他重重说出口。
咬字清晰，发音标准，重音落在第一个字上，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进陆锦时的脑门正中央。
陆锦时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沈隽。
沈隽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穿着白色背心的上身和一道从锁骨延伸进衣领的、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的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睛看着陆锦时，目光懒洋洋的，但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你——”陆锦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才渣男！你全家都渣男！”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你全家”里包括他自己。
沈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淡淡地、慢慢地、从头到脚地扫过陆锦时。
从他系错扣子的衬衫领口，到他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摆，到他手里还攥着的皮带扣。
陆锦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把皮带扣攥得更紧了，像是在握一件武器。
“你你你你看什么看！”
“看你。”沈隽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有。
陆锦时觉得自己可能要原地爆炸了。
沈隽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想跑又不敢跑、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样子，终于舍得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扣子。”沈隽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陆锦时低头一看，脸更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系，但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解不开，解开了又扣不上，扣上了又发现刚才那颗是对的这颗才是错的。
沈隽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陆锦时面前，伸手，不紧不慢地把他系错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情。
陆锦时站在原地，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他的下巴下面是沈隽的头顶，沈隽低着头给他扣扣子，发旋正对着他的视线。
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了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的普通人。
陆锦时盯着那个发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从丧尸到末日在到异能，他和眼前这个人之间的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战争。
而现在这个人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给他扣扣子。
沈隽扣完最后一颗，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
陆锦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扣子全对了，连领子都被翻好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换成末世降临前的他，估计死也想不到，居然会和沈隽走到这一步。
那时候他对沈隽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了，看见那张苍白的、戴着眼镜的脸就觉得烦。
听见陆父夸“隽隽懂事”就觉得刺耳，连沈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都要换条路走。
他往沈隽桌子里塞过蟑螂，偷过他的作业本，当着全班的面甩过脸色，在背后骂过他无数次“书呆子”“假正经”“恶心”。
他以为这些足够让一个人恨他了，但沈隽没有。
沈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需要被包容的小孩。
那时候他觉得沈隽虚伪。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虚伪。
那是一个人用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去喜欢一个不知道怎么回应的人。
果然谁也不能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陆锦时站在晨光里，看着沈隽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灰白色的光涌进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沈隽的背影在光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背心隐约可见，腰线收得很窄，往下是被运动裤松松垮垮挂着的胯骨。
陆锦时移开了目光。
耳朵又开始烫了。
“一会陈沐阳要来找我。”
沈隽转过身，手里拿着昨晚忘记收的衣服，一边叠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刚好带你一起去。”
陆锦时的眉头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但这一次没有炸毛。
“他异能掌控能力挺厉害的，”沈隽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又拿起另一件。
“等你学会了，以后在外面也能自保了。”
“自保”两个字在陆锦时的耳朵里转了一圈，不太舒服。
他想说“我现在也能自保”，想说“我出去你不用再担心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沈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像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倒更像是……
像是在说“我希望你安全”。
陆锦时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嗯”字触动了某根弦。
“你答应了？”
“嗯。”陆锦时别过脸，声音更闷了，“……我去学。”
沈隽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动作不重，也不算温柔，更像是随手做了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情。
“行，”沈隽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洗漱吧，水在厨房烧着。”
陆锦时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沈隽掌心的温度。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把手指插进发丝里，捂住了自己的脸。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
早饭是沈隽做的。
末世里能吃的食物不多，但沈隽总能想办法把有限的东西做得像样一点。
他把陆锦时种出来的番茄切成薄片，夹在压缩饼干中间，又用热水冲了两杯不知道过期没过的速溶咖啡。
陆锦时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这盘“番茄压缩饼干三明治”，沉默了几秒。
“……这是人吃的？”
沈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爱吃可以还我。”
陆锦时看了一眼沈隽面前那盘一模一样的，又看了一眼自己这盘，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不甘心，从不甘心变成了闷头狂吃。
沈隽看着他那副“我不想承认好吃但我的嘴巴不配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点点。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陈沐阳已经到了，站在楼下等他们。
远远看见沈隽，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陆锦时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弟弟？”
沈隽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陆锦时，最近刚觉醒的，植物系。”
陈沐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锦时一番，伸出手：
“陈沐阳，也是植物系，攻击型。沈隽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了。”
陆锦时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零点几秒，还是握了上去。“……谢谢。”
握手的动作很短暂，短暂到像是一种礼貌性的、不得不做的社交礼仪。
陆锦时很快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
陈沐阳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咱们开始吧？地方我选好了，后院那块空地，够大，也没什么人。”
“行。”沈隽说。
三个人穿过基地的中庭，走到后院。
那块空地就是之前陆锦时把黄瓜催成西瓜大小的地方，土壤还翻松着，边上堆着几袋没拆封的种子和一小桶水。
陈沐阳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陆锦时。
“沈隽跟我说过你的情况，催熟能力很强，但控制不太稳。对吧？”
他笑着，语气没有攻击性，但直接明了。
陆锦时看了沈隽一眼。
沈隽靠在围墙上，抱着手臂，隔着镜片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下巴微微点了一下，像是在说“没关系，试试看”。
陆锦时深吸一口气，转向陈沐阳：
“……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藤蔓会往不该长的地方长。”
“刚开始都这样。”
陈沐阳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种子，“你看好了。”
他合上手掌，再张开的时候，那颗种子已经变成了一株半人高的藤蔓，根系从他指缝间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晃。
藤蔓的主干粗壮，枝蔓向四面八方伸展，顶端还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陆锦时看呆了。
陈沐阳把那株藤蔓递给陆锦时：“你试试。不着急，慢慢来，先从催生开始。”
陆锦时接过种子——是一颗差不多的豆种。
他握在手心里，闭了闭眼，调动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能量。
指尖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种子的外壳在掌心里碎裂，根须从裂缝中钻出来，缠绕上他的手指——
然后炸了。
不是爆炸，是藤蔓疯了似的往外蹿。
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朝着四面八方张牙舞爪地伸展，差点缠上了陈沐阳的脖子。
陈沐阳敏捷地往后一闪，躲开了那条险些勒住他的藤蔓，拍了拍胸口：“……很有潜力。”
陆锦时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那些藤蔓。
但越急越乱，越乱越控制不住，藤蔓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后院里疯跑。
把堆在角落的空花盆扫了个七零八落，花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隽靠在围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猫猫在意识海里幸灾乐祸：［你男朋友要把他老师勒死了，你不去管管？］
“他不是我男朋友。”
［昨晚亲完就不认了是吧？渣男。］
沈隽没理猫猫。
他从围墙上直起身，走进那片疯长的藤蔓丛中。
藤蔓们似乎认得他，到了他面前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服服帖帖的，像是一群闯了祸的小孩在家长面前突然变得乖巧。
沈隽走到陆锦时面前。
陆锦时蹲在地上，双手还在发抖，指尖缠着几根收不回去的细藤，垂着头，耳朵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自己尾巴缠住了脚的猫。
“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沈隽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陆锦时指尖那几根缠着的细藤一根一根地解开了。
陆锦时抬起头，看着沈隽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从沈隽身后照过来，在他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你——”
“别急。”沈隽说，把那根最后一根藤蔓从他小指上解下来，“你不是不会，是太急了。”
陈沐阳站在远处，整理着自己差点被勒断的衣领，看看蹲在地上的两个人，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站在这里，但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去哪里。
最后他选择转过身，假装在研究围墙上的裂缝。
过了十几分钟，陆锦时终于勉强控制住了那些藤蔓。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地从他指尖冒出一两根不安分的枝条，但至少不会朝着陈沐阳的脖子去了。
陈沐阳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挺好的，进步很快。”
陆锦时没有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但那不是因为失控的慌张，而是因为刚才沈隽帮他解藤蔓的时候，指腹在他掌心里轻轻划过的那一下。
沈隽靠在围墙上，抱着手臂，看着陆锦时在陈沐阳的指导下反复练习催生和控制。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隽的枕头上，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陆锦时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然后那些泡泡一个一个地炸开，炸出一个又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他和沈隽接吻。
然后亲着亲着……
等等？！
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地闪回。
他的藤蔓缠在沈隽的手腕上，沈隽的手扣着他的腰，他叫了一声哥。
沈隽说“怎么不喊哥哥了”、他的腰塌下去、沈隽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声比烛火还烫。
一系列词汇从他脑子里面闪过，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了一整部电影，还是那种不能播的。
羞耻感瞬间充斥全身，从头皮一路烧到脚趾头。
他的脸红了，脖子红了，耳朵红了，连锁骨都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皱得像咸菜，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大敞着，锁骨上有一块不太对劲的红色痕迹。
陆锦时不敢再看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隽——还好，还在睡。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与世无争的样子。
陆锦时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翻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他咬着牙站稳了，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裤子，背对着床，开始穿。
动作很快，快得像在做贼。
先是一只脚，再是另一只脚，拉链、扣子、皮带，他的手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记这么清楚”。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沈隽有没有醒。
就在他刚把扣子扣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低语。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陆锦时的手一抖，差点没把皮带扣弄掉。
沈隽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沈隽又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天气情况：“像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
渣男二字被他重重说出口。
咬字清晰，发音标准，重音落在第一个字上，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进陆锦时的脑门正中央。
陆锦时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沈隽。
沈隽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穿着白色背心的上身和一道从锁骨延伸进衣领的、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的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睛看着陆锦时，目光懒洋洋的，但嘴角挂着一丝弧度。
“你——”陆锦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才渣男！你全家都渣男！”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你全家”里包括他自己。
沈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淡淡地、慢慢地、从头到脚地扫过陆锦时。
从他系错扣子的衬衫领口，到他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摆，到他手里还攥着的皮带扣。
陆锦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把皮带扣攥得更紧了，像是在握一件武器。
“你你你你看什么看！”
“看你。”沈隽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有。
陆锦时觉得自己可能要原地爆炸了。
沈隽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想跑又不敢跑、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样子，终于舍得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扣子。”沈隽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陆锦时低头一看，脸更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系，但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解不开，解开了又扣不上，扣上了又发现刚才那颗是对的这颗才是错的。
沈隽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陆锦时面前，伸手，不紧不慢地把他系错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情。
陆锦时站在原地，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他的下巴下面是沈隽的头顶，沈隽低着头给他扣扣子，发旋正对着他的视线。
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了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的普通人。
陆锦时盯着那个发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从丧尸到末日在到异能，他和眼前这个人之间的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战争。
而现在这个人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给他扣扣子。
沈隽扣完最后一颗，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
陆锦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扣子全对了，连领子都被翻好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换成末世降临前的他，估计死也想不到，居然会和沈隽走到这一步。
那时候他对沈隽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了，看见那张苍白的、戴着眼镜的脸就觉得烦。
听见陆父夸“隽隽懂事”就觉得刺耳，连沈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都要换条路走。
他往沈隽桌子里塞过蟑螂，偷过他的作业本，当着全班的面甩过脸色，在背后骂过他无数次“书呆子”“假正经”“恶心”。
他以为这些足够让一个人恨他了，但沈隽没有。
沈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需要被包容的小孩。
那时候他觉得沈隽虚伪。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虚伪。
那是一个人用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去喜欢一个不知道怎么回应的人。
果然谁也不能预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陆锦时站在晨光里，看着沈隽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灰白色的光涌进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沈隽的背影在光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背心隐约可见，腰线收得很窄，往下是被运动裤松松垮垮挂着的胯骨。
陆锦时移开了目光。
耳朵又开始烫了。
“一会陈沐阳要来找我。”
沈隽转过身，手里拿着昨晚忘记收的衣服，一边叠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刚好带你一起去。”
陆锦时的眉头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但这一次没有炸毛。
“他异能掌控能力挺厉害的，”沈隽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又拿起另一件。
“等你学会了，以后在外面也能自保了。”
“自保”两个字在陆锦时的耳朵里转了一圈，不太舒服。
他想说“我现在也能自保”，想说“我出去你不用再担心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沈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像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倒更像是……
像是在说“我希望你安全”。
陆锦时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嗯”字触动了某根弦。
“你答应了？”
“嗯。”陆锦时别过脸，声音更闷了，“……我去学。”
沈隽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动作不重，也不算温柔，更像是随手做了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情。
“行，”沈隽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洗漱吧，水在厨房烧着。”
陆锦时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沈隽掌心的温度。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把手指插进发丝里，捂住了自己的脸。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
早饭是沈隽做的。
末世里能吃的食物不多，但沈隽总能想办法把有限的东西做得像样一点。
他把陆锦时种出来的番茄切成薄片，夹在压缩饼干中间，又用热水冲了两杯不知道过期没过的速溶咖啡。
陆锦时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这盘“番茄压缩饼干三明治”，沉默了几秒。
“……这是人吃的？”
沈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爱吃可以还我。”
陆锦时看了一眼沈隽面前那盘一模一样的，又看了一眼自己这盘，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不甘心，从不甘心变成了闷头狂吃。
沈隽看着他那副“我不想承认好吃但我的嘴巴不配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点点。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陈沐阳已经到了，站在楼下等他们。
远远看见沈隽，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陆锦时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弟弟？”
沈隽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陆锦时，最近刚觉醒的，植物系。”
陈沐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锦时一番，伸出手：
“陈沐阳，也是植物系，攻击型。沈隽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了。”
陆锦时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零点几秒，还是握了上去。“……谢谢。”
握手的动作很短暂，短暂到像是一种礼貌性的、不得不做的社交礼仪。
陆锦时很快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
陈沐阳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咱们开始吧？地方我选好了，后院那块空地，够大，也没什么人。”
“行。”沈隽说。
三个人穿过基地的中庭，走到后院。
那块空地就是之前陆锦时把黄瓜催成西瓜大小的地方，土壤还翻松着，边上堆着几袋没拆封的种子和一小桶水。
陈沐阳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陆锦时。
“沈隽跟我说过你的情况，催熟能力很强，但控制不太稳。对吧？”
他笑着，语气没有攻击性，但直接明了。
陆锦时看了沈隽一眼。
沈隽靠在围墙上，抱着手臂，隔着镜片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下巴微微点了一下，像是在说“没关系，试试看”。
陆锦时深吸一口气，转向陈沐阳：
“……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藤蔓会往不该长的地方长。”
“刚开始都这样。”
陈沐阳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种子，“你看好了。”
他合上手掌，再张开的时候，那颗种子已经变成了一株半人高的藤蔓，根系从他指缝间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晃。
藤蔓的主干粗壮，枝蔓向四面八方伸展，顶端还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陆锦时看呆了。
陈沐阳把那株藤蔓递给陆锦时：“你试试。不着急，慢慢来，先从催生开始。”
陆锦时接过种子——是一颗差不多的豆种。
他握在手心里，闭了闭眼，调动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能量。
指尖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种子的外壳在掌心里碎裂，根须从裂缝中钻出来，缠绕上他的手指——
然后炸了。
不是爆炸，是藤蔓疯了似的往外蹿。
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朝着四面八方张牙舞爪地伸展，差点缠上了陈沐阳的脖子。
陈沐阳敏捷地往后一闪，躲开了那条险些勒住他的藤蔓，拍了拍胸口：“……很有潜力。”
陆锦时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那些藤蔓。
但越急越乱，越乱越控制不住，藤蔓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后院里疯跑。
把堆在角落的空花盆扫了个七零八落，花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隽靠在围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猫猫在意识海里幸灾乐祸：［你男朋友要把他老师勒死了，你不去管管？］
“他不是我男朋友。”
［昨晚亲完就不认了是吧？渣男。］
沈隽没理猫猫。
他从围墙上直起身，走进那片疯长的藤蔓丛中。
藤蔓们似乎认得他，到了他面前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服服帖帖的，像是一群闯了祸的小孩在家长面前突然变得乖巧。
沈隽走到陆锦时面前。
陆锦时蹲在地上，双手还在发抖，指尖缠着几根收不回去的细藤，垂着头，耳朵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自己尾巴缠住了脚的猫。
“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沈隽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陆锦时指尖那几根缠着的细藤一根一根地解开了。
陆锦时抬起头，看着沈隽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从沈隽身后照过来，在他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你——”
“别急。”沈隽说，把那根最后一根藤蔓从他小指上解下来，“你不是不会，是太急了。”
陈沐阳站在远处，整理着自己差点被勒断的衣领，看看蹲在地上的两个人，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站在这里，但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去哪里。
最后他选择转过身，假装在研究围墙上的裂缝。
过了十几分钟，陆锦时终于勉强控制住了那些藤蔓。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地从他指尖冒出一两根不安分的枝条，但至少不会朝着陈沐阳的脖子去了。
陈沐阳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挺好的，进步很快。”
陆锦时没有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但那不是因为失控的慌张，而是因为刚才沈隽帮他解藤蔓的时候，指腹在他掌心里轻轻划过的那一下。
沈隽靠在围墙上，抱着手臂，看着陆锦时在陈沐阳的指导下反复练习催生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