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同村俏寡(妇)9

另一边,林禾川几乎是一路跑回林家的。

他的脑子是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蝉同时在耳边嘶鸣。

跑到院门口他才放慢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桂花糕少了一包——他刚才在慌乱中把给姐姐的那一包掉在了她家门口

手里只剩下一包,油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麻绳也散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皱得不成样子的桂花糕,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重,喘不上气。

姐姐要去见人了。

姐姐要去见那个王木匠,镇上开了铺子的、有两套房的、条件好得不得了。

姐姐会不会觉得那个男人不错?会不会真的嫁过去?

会不会搬到镇上去住,从院子里搬走,把桃树和鸡都丢下?

到时候他周末回来,推开那扇小木门,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人坐在桃树下纳鞋垫,再也不会有人笑着接过他带回来的桂花糕,说“阿川你又乱花钱”。

那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很沉,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过堂屋时,他甚至忘了看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人是谁。

黄秀英正坐在门槛上补衣服。

她手里捏着林言洲的一件旧衬衫,领口磨破了,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上缝补丁

她嘴里骂的永远是这几句话,不是骂林禾川不往家里拿钱,就是骂家里开销大,再不顺心的时候骂那个跑了的老娘们。

余光扫见林禾川从外面回来,她眼皮一翻,目光从他手里那个皱巴巴的油纸包上扫过,又扫过他脸上那副死了亲娘似的表情,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

“一天到晚买些东西往寡妇房里钻,”

她把针在头发里蹭了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院子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什么关系呢。”

林禾川的脚步顿住了。

“现在好了,寡妇要嫁人了,镇上王木匠,两套房呢,人家能瞧得上你?”

黄秀英越说越来劲,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下了,仰着脸看着林禾川僵在原地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痛快

“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说你一天到晚往人家屋里跑有什么用?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孝敬孝敬老子,倒有闲钱给外人买这个买那个……”

林禾川转过身。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黄秀英能看清他的身体是怎么一寸一寸地拧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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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逆着下午的太阳,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黄秀英嘴里的冷嘲戛然而止。

她以前不是没跟林禾川吵过架。

这个野种从小脾气就硬,挨打不哭,挨骂不吭声,但那种硬她都习惯了,是被打急了之后红着眼睛的硬,是一个小孩攥着拳头忍着不哭的硬,她不怵。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小孩了。十八九岁,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在堂屋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大半。

肩膀宽了,手臂上有了结实的肌肉线条,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一只手的指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得发白,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个皱巴巴的桂花糕油纸包

但他攥得太紧了,油纸已经被捏破了一个口子,碎屑从指缝间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他朝她走了一步。

只一步,但足够让黄秀英整个人从门槛上弹起来。

她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线团骨碌碌地滚出去,在碎石子地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后退了一步,膝盖窝撞上了门槛的边缘,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手里攥着那根缝衣针指着林禾川,声音陡然尖了八度:“你……你想做什么?!”

林禾川没有说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黄秀英的防线在这一步之间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矮身从门槛上跨过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院子外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跑出好几步远才想起来自己是长辈,转过头尖着嗓子丢下一句话:

“小兔崽子,还敢对我动粗!那个寡妇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你看她还搭不搭理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碎石子路上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拖鞋印。

院子里安静下来。

猪圈里的猪哼唧了一声,墙根下的鸡刨了刨土,抖了抖翅膀。

林禾川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朝她消失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只是慢慢松开了攥着桂花糕的那只手,低头看着手心里被捏成碎渣的糕点,金黄色的桂花碎末混着白色的米粉渣

从指缝间簌簌地落在地上,几只母鸡闻着味凑过来,咕咕咕地啄食着地上的碎屑。

黄秀英最后那句话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落地。

它悬在他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进去就不走了,那寡妇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你看她还搭不搭理你。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身,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是了,他当然不能耽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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