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师兄从未变心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血字中透出的绝望与孤寂也越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吞没。

终于,他走到了洞窟中央较为开阔的地方。

脚步,倏然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里,背对着洞口微弱的光,侧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如雪般刺目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身形消瘦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

祁瑜的视线,颤抖着,落在那人的面容上。

是师兄……萧离的轮廓。

却又截然不同。

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曾经的清朗温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翳、疲惫,与一种万事皆空、只余执念的沧桑。

他紧闭着双眼,长睫如死寂的蝶翼,了无生气。

而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一个玉盒。

盒盖并未盖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骨灰。

更让人心神俱裂的是,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的地面上,指尖所对之处,赫然是几个歪斜却依然能辨认的血字:“祁、瑜……”

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徒劳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书写着那份无处投递、也无从挽回的爱意与悔恨。

在他的附近,散落着几本破烂古籍,书页翻卷,隐约可见上面记载着各种阴邪诡谲的招魂术、禁忌的血祭之法……

而最上面摊开的一页,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

【以心血为墨,于至寒绝念之地,书写爱意九万九千遍,唤其名九万九千声……或可引动冥冥中莫测之力,挣得一线……逆天改命之机……】

“师兄……”

祁瑜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气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心脏传来的剧痛是如此真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那具冰冷的身躯,想将他从这无边的孤寂与绝望中拉出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碰不到……他碰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恸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一滴,两滴……泪珠簌簌落下,并未坠地,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穿透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竟然……滴落在了幻境中师兄冰冷的脸颊上。

泪水触及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萧离手腕处早已凝固的暗红血痂,竟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淌、汇聚,化作一道纤细的红色丝线。

那丝线如有生命般,轻轻探出,先是缠绕上萧离左手的无名指,然后,它仿佛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的阻隔,遥遥地朝着祁瑜的方向延伸而来。

祁瑜怔怔地看着那道红线,忘记了哭泣。

红线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了他此刻虚幻身体的无名指。

一幻,一实;一生,一死。

师兄的心血化为红线,将他们的命运扭转,从此纠缠不休。

……

祁瑜长睫剧烈颤动,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秘境暗红色的天穹,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

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心口处血契的联系却顽强地跳动着。

而左手的无名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缠绕感。

他艰难地偏过头。

萧离就倒在他身边,额头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心口处的衣袍被血浸透,凝结成暗红的硬块。

但血契的联系明确地告诉他,师兄还活着,虽然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祁瑜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颤抖着,轻轻拂开萧离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碎发。

目光落在那张紧闭双眼、憔悴却依旧熟悉的脸上,再缓缓移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梦境?幻境?还是……血契相连时,窥见的另一段时空轨迹下,师兄最惨烈、最绝望的终局?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

但这一次,心脏除了尖锐的痛楚,更有一股灼热的洪流在奔涌。

那满壁泣血的爱语,那至死不休的执念,那试图逆转轮回的疯狂……还有最后,将两人无名指相连的血色红线。

师兄……

原来在你最黑暗的尽头,唯一的光亮与执念……依旧是我。

祁瑜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离的唇畔,缓缓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萧离冰凉的额头上。

血契的联系在两人紧密的触碰中微微增强,温和的灵力与生机缓缓流向萧离,治愈着他体内的暗伤。

过了不久后,萧离被一阵绵密却温煦的暖意唤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祁瑜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闭着眼,似乎也在调息,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有些淡,却依旧好看得惊心动魄。

而自己的额头,正与他的轻轻相抵,呼吸可闻。

“师……弟?”萧离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一动,全身的伤口就传来抗议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祁瑜立刻睁开了眼。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褪去了平日的冰冷疏离,此刻映着他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却异常炽热的情感。

“别动。”祁瑜维持着两人额头相抵的姿势没动,只是目光细细描摹着萧离的脸,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你伤得很重,血契虽能共享生机护住心脉,但恢复还需时日。”

萧离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秘境中发生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叶素恬的匕首、系统的沉寂、血契的联结、被控制时的挣扎与痛苦、最后的反杀……

温存的气氛在沉默中流淌,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某种更汹涌的情感在无声发酵。

半晌,祁瑜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离得很近,目光锁着萧离,忽然轻声开口:

“师兄,以前……你为了叶素恬训斥我、厌恶我、甚至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些话,那些事,可是出自你的本心?”

萧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哑声道:“不。怎么可能……那绝非我本意。我……身不由己。”

“那你……可曾真心喜欢过叶素恬?哪怕一分一毫?”

这个问题,萧离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小师弟。”他唤出这个独属于祁瑜的称呼,声音温柔而笃定,“我从未变过心。”

“喜欢的是你,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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