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喜欢舒清,道侣间的喜欢

沈云涧愣怔地看着,一时间心潮起伏,复杂难言。

是啊,如果不在意,为何会如此失态?

为何会控制不住地跟来,又为何会因为看到那一幕而心生闷气,甚至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沈师叔这样……”零玖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很像我爹爹呢。”

沈云涧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祁瑜爹爹呀。”

零玖晃着小脑袋,“每次看见萧离爹爹跟别人多说几句话,或者走得太近,他就会很不高兴!他身上会冒冷气,眼神也会变得凶凶的,跟沈师叔刚才一模一样!”

沈云涧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慌乱骤然涌上,他几乎是急切地否认:“这不一样!我……我和舒清,只是师兄弟,是亲人,我……”

“有什么不一样呢?”

零玖歪着头,打断他,“乔师叔是你的师弟,你的亲人,你们从小相依为命。那萧离爹爹和祁瑜爹爹不也是吗?”

“他们也是你的师弟,你的亲人,甚至,萧离爹爹和祁瑜爹爹还是沈师叔你看着、照顾着长大的呢。”

零玖掰着小手指,继续分析:“如果萧离爹爹或者祁瑜爹爹跟别人在一起了,沈师叔你会像现在这样生气、这样在意吗?”

“你肯定不会呀,你只会替他们高兴,希望他们幸福,对不对?”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当然”,可那个“对”字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因为理智告诉他,零玖说得没错。

他对萧离和祁瑜,只有兄长般的关怀与祝愿,绝无半分……此刻这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酸涩难言的感觉。

“可是沈师叔对乔师叔,就不一样啦。”零玖总结道,小脸上露出一副“我可真聪明”的表情。

“只是看到乔师叔和别人说说话、笑一笑,沈师叔你就难受得不行,更别说乔师叔要是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昨天也是呀,我不过开了个玩笑,说乔师叔是我爹爹,要回家找‘娘亲’,沈师叔你就生气得不得了,还说那么重的话,把乔师叔都气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沈云涧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责任”、“亲情”、“兄长关怀”包装起来的异样情绪,被零玖用最直白、最对比鲜明的方式,一层层剥开,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是啊,有什么不一样呢?

同样是师弟,同样是亲人,为何独独对舒清,他会有如此强烈的独占欲?

会因他与旁人亲近而酸涩难当?会因一个荒唐的误会而失控暴怒、口出恶言?

会在他疏离冷淡时,感到如此心慌与空落?

那些日夜相伴的依赖,那些超越寻常手足的亲密,那些因他欢笑而愉悦、因他难过而揪心的瞬间……

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不是责任,不是兄长对幼弟的照拂。

是喜欢。

是想独占他所有目光和笑容的喜欢。

是害怕他投向别人怀抱的喜欢。

是想与他结为道侣、共度余生,而不仅仅是做一辈子师兄弟的……喜欢。

沈云涧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纠缠已久的迷雾骤然散开,露出了底下早已存在、只是被他视而不见的真情。

他看着零玖一副小大人模样,煞有介事地“点醒”他,先是觉得有些好笑,随后是如释重负的清明,以及一丝赧然。

他竟然……需要一个小娃娃来点破自己的心思。

他蹲下身,与零玖平视,伸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零玖柔软的发顶,眼底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般的浅笑。

“零玖真聪明。师叔都不明白的事……被你一下子说破了。”

是啊,他喜欢舒清。

是道侣间的那种喜欢。

原来,早就喜欢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固守着“兄长”的身份和“责任”的枷锁,不敢,也不愿去深究,那早已悄然变质的心意。

零玖见沈云涧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意,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他知道,光是点明喜欢还不够,还得把另一个结给解开。

他歪着小脑袋,继续用那副天真又直白的语气问:

“沈师叔,你之前一直不肯和乔师叔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觉得乔师叔太幼稚、胡闹、不靠谱,所以不敢把以后托付给他呀?”

沈云涧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想否认,可零玖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之一。

他确实……一直将舒清的某些表现,视为不够成熟、不足以承担漫长道侣责任的证据。

零玖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大眼睛里闪着光:“可是沈师叔,你有没有想过,乔师叔在你面前,跟在别人面前,根本不是同一个样子呀?”

“嗯?”沈云涧有些不解。

“我在宗门里玩的时候,听好多师兄师姐说过呢!”

零玖掰着手指,“他们说,乔舒清师兄待人温和有礼,处事周全可靠,是宗门里非常值得信赖的二师兄。”

“只有在沈师叔你面前,他才像永远长不大似的,会耍赖,会故意捣乱,会做些幼稚的事情来逗你,或者惹你注意。”

沈云涧的心,随着零玖的话语,轻轻一颤。

他不由得仔细回想。

是了。舒清在师尊面前,是恭敬聪慧的弟子;在萧离、祁瑜面前,是偶尔调侃但总体靠谱的师兄。

在众多师弟师妹乃至其他宗门同道面前,他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处理事务也向来滴水不漏。

那些“幼稚”、“胡闹”、“随心所欲”……似乎真的,只独独对他沈云涧一人。

那些在他看来的“不成熟”,那些让他头疼又无奈的举动,那些他认为是“不负责任”征兆的行为……

会不会,其实是舒清在用他特有的、笨拙又热烈的方式,向他表达亲近,表达依赖,甚至……表达那份与众不同的喜爱?

就像幼兽只会向最信任的同伴袒露柔软的肚皮。

这个认知,让沈云涧的心口猝不及防地漫上一股巨大的酸软和……懊悔。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舒清对他毫无保留展现的这一面,如此轻蔑地贬低为“幼稚”、“胡闹”、“不负责任”?

还当着舒清的面,用那样伤人的字眼吼出来?

想到昨日乔舒清那瞬间苍白碎裂的眼神,沈云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舒清最珍视的、只对他展露的“真实”,踩在了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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