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战后事宜

方锦行立在主峰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一切,神情沉肃,眼神里有一种掩不住的疲态。

但他那脊背始终笔挺,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旗,顶在那里,让底下所有惊魂未定的弟子们看见了,便能稍稍定下心神。

虽然花阴宫宫主实力低他一层,但也仅仅只是一层,对付他,几乎耗光了方锦行所有的灵力,然而却仍是无法阻止他逃离。

花阴宫宫主的突破,让方锦行心焦不已。

魔族有三大势力,其中以九幽宫为首,血煞宗为次,花阴宫垫底,却最为难缠。

他心知自己在幻境中能那么快清醒过来,多亏了师兄师姐们给他留下的传承中他七师兄——祁瑜的父亲。

他七师兄是九尾狐,精神系的天道宠儿,他传承中蕴含的灵力能使他对魅术起到一些抵抗力。

魔族三大势力中垫底的花阴宫宫主都突破至渡劫中期,那么为首的九幽宫宫主呢?血煞宗宗主呢?

正当方锦行焦虑之时,沈云涧走上高台,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弟子清点过了,此番战役,宗门共折损三十七名弟子,重伤者八十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花阴宫这次来势汹汹,调虎离山,布局缜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弟子疏忽了,不该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

方锦行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地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尸体,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不是你的疏忽。花阴宫蓄谋已久,那条线布得极深,换了谁都会中。”

他转过脸,看向沈云涧,眸色深远:“伤亡的弟子,名单整理好,每人的后事,宗门一力承担。重伤的弟子,药堂全力救治,不得怠慢。”

“是。”

方锦行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落回那片广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叫人听不见,却分明是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

沈云涧垂着眼,没有追问。

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开口:“还有一人,此番战役中受伤,目前在后山休养,自称是青云宗遗孤,忧缘,师尊可知道此人?”

方锦行眉心微动:“就是那个替你挡掌的?”

“是。”沈云涧道,“他此前在青石镇附近便已与我们相遇,这次宗门遭袭,他本已送往后山,却折返战场,替弟子挡下花阴宫的一掌,伤势不轻。”

方锦行沉默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嗯”了一声。

“把人接回来吧。”他说,语气平稳,“既然伤在了上清宗,便由宗门药堂负责救治,不好叫人家就这么搁在后山。”

沈云涧应声,转身而去。

乔舒清是第一个去后山接忧缘的。

不是他自愿的,萧离让他去,说沈云涧还有事需要跟师尊禀报,叶若愁在帮忙处理战后事宜,祁瑜陪着萧离,莫悠晴在救人,就属他最闲。

乔舒清站在后山的入口处,往青石小径的深处看了一眼,手揣进袖子里,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他找到忧缘的时候,那人正靠在一截粗壮的竹根上,单膝微屈,半阖着眼,似乎是伤重体虚,已经将将要睡过去了。

暮色从竹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精致的脸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的苍白,又格外的好看。

眉目安静,连平日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也淡了几分,只是一个受伤疲惫的年轻人,窝在后山的竹林里,等人来接。

那模样委实可怜。

乔舒清站在三步之外,看了他片刻。

他不是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每一次出手的时机也太巧,那一掌替沈云涧挡得太准,那番“青云宗遗孤”的话说得太动人,动人得恰到好处,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台词。

可他又找不到任何实质的破绽。

或许是我太多疑了?

他心里这样想,或许只是一个命苦的、仇恨魔族的遗孤,借着这个乱局,想找个地方落脚。

“喂。”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战事已平,接你回宗门了。”

忧缘慢慢地睁开眼睛,先是一瞬的茫然,然后看清来人,薄薄地笑了一下:“乔师兄。”

乔舒清没有回应这声“师兄”,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他跟上。

忧缘撑着竹根站起来,腰侧的伤口一牵扯,眉心顿时皱了起来,腿跟着软了半分。

乔舒清下意识地往前踏出半步——然后停住了。

忧缘已经自己稳住了,他扶着竹根,缓了缓,抬起头,对上乔舒清停在那里的动作,弯了弯唇角:“乔师兄不必担心,我能走。”

乔舒清慢慢地把踏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转过身,率先往外走:“跟上,别掉队。”

回到主峰的路上,夜色已经悄悄地压了下来。

宗门里各处点起了灯,暖黄的光从廊庑和殿宇的窗纸里透出来,映着还未收拾干净的残破广场,有一种说不清的凄凉与温暖并存。

方锦行在主殿门口见到被带回来的忧缘。

忧缘在乔舒清旁边站着,脸色还是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见到方锦行,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动作端正,连腰侧的伤痛都没让他失了分寸。

“晚辈忧缘,见过方宗主。”

方锦行打量了他片刻。

就是这么一个对视,不超过三息的功夫,方锦行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忧缘在那目光里,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眼皮微微低了一分。

只是一瞬,他便重新抬起了眼,神色如故,坦然而从容。

“青云宗。”方锦行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此番你替沈云涧挡下一掌,又参与战局,宗门欠你一份情。既然受了伤,便在上清宗暂住些时日,安心养伤。”

忧缘垂眸,语气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方宗主收留,晚辈受之有愧。 ”

方锦行“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向沈云涧,继续谈后续的战后事宜,顺便打发走了忧缘。

“为师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方锦行开口:“不过青云宗被灭门了两年,突然出现一名遗孤……还是去仔细查探一番他的身份为好。”

沈云涧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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