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

萧离没有说话,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看着忧缘仰头对祁瑜笑,看着祁瑜低头看他,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也许祁师兄只是想气你,也许是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见萧师兄这样难过,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尤溪轻声道,“如果换成萧师兄这样做,祁师兄怕是早就受不了了吧?”

萧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或许只是……在查一些事。”

“是吗?”尤溪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也许吧。萧师兄都不确定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萧离张了张嘴,想替祁瑜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不确定。祁瑜接近忧缘到底是什么意图?是真的想查清忧缘的来历,还是单纯地想气他?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不知道。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祁瑜,可最近这些日子,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尤溪见他沉默,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没再多说,只是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离站在廊下,背影孤零零的,风把他的衣襟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两个人,攥紧了手中的剑。

尤溪垂下眼帘,转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尤师妹。”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因为那声音有多响,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情绪,平静的、带着几分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了莫悠晴的目光。

莫悠晴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廊柱旁,手里捧着一沓话本草稿,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莫师姐。”尤溪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莫悠晴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她走近两步,看着尤溪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对萧师兄说那种话?”

尤溪沉默了一刹,然后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实话实说。祁师兄跟忧缘走得近,萧师兄因此难过,是事实。我提醒萧师兄,是善意的。难道师姐觉得,我有说错吗?”

莫悠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反驳,想说那根本不是善意,那是在挑拨,那是在火上浇油。

可尤溪的话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祁瑜和忧缘确实走得近,萧离确实因此难过,尤溪确实只是“陈述事实”。

她不是不理解事实,而是她知道尤溪说的那些话背后的分量。那不是陈述,是刺。

“尤师妹。”莫悠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你明知道萧师兄现在需要什么。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祁师兄和忧缘走得多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现在需要的,是不让误会在心里扎根。可你方才那些话……不是帮他,是帮他扎根。”

尤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有一瞬的剧烈翻涌,然后被她迅速压下去,恢复成一贯的淡然。

“那师姐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应该安慰萧师兄说祁师兄只是逢场作戏?说忧缘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带着某种竭力压制却仍然外泄的情绪,“我所说的都是我知道的实话。”

“难道师姐认为,说实话是错的?对萧师兄说祁师兄没有做这些事、让他放心,那是欺骗。师姐希望我说谎话去骗萧师兄吗?”

莫悠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为什么不沉默呢”,可这句反问更伤人。

她看着尤溪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溪的目光在躲闪。每次她说到关键处,尤溪都会垂下眼帘,像是在藏什么。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尤溪在说的话,不是她想说的,而是她必须说的。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莫悠晴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脸上浮起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和无奈,“萧师兄和祁师兄在冷战,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在闹别扭,叶师兄对萧师兄……我不是看不出来。”

“现在连你也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想写话本帮他们重归于好。可是我越写,他们越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尤溪,声音很低:“尤师妹,我总觉得你藏着什么。如果有一天你想说,我随时在这里。”

说完,她抱着那沓话本草稿拐过廊角,消失在回廊尽头。

尤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穿过廊柱的缝隙,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莫悠晴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在心里想的是:你说得对,我在刺他。我必须刺他。可我没有办法。

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急,像是要逃开什么。

萧离仍旧站在廊下,看着演武场上那两道身影并肩走出场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手上的剑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一回又一回。

有人从身后走来。

“萧师兄。”

他转过头,看见叶若愁站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永远是这样,来得悄无声息,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植物,不会打扰谁,却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喝点水吧。”叶若愁将茶盏递过来,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离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开口说话。

叶若愁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晚风卷起几片枯叶。

“萧师兄。”叶若愁开口,声音轻而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萧离握紧茶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确在躲。

自从那天在后山竹林对祁瑜说了那番话,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叶若愁的接触。

叶若愁来找他探讨药典,他说有事先走;叶若愁给他送茶,他道一声谢放下就走;叶若愁与他一桌用饭,他匆匆吃完便起身离开。

他记着祁瑜那句话:“你每次看见叶若愁靠近,都要跟我解释。解释完了,又继续对他好。”

他不想再解释了,他只想让祁瑜看见自己的改变。

可叶若愁不傻。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是因为祁师兄不高兴,所以你疏远我吗?”叶若愁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人从暗处忽然拖到光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萧离沉默了,他看着叶若愁那张脸,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起心肠,开口:“若愁,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确实应该保持一些距离。我不想让祁瑜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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