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师兄,你不要逼我

一连九九八十一鞭,最后几道裂魂鞭落下时,叶素恬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只余下无法控制的抽搐。

每一鞭都像是将他的灵魂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再撒上滚烫的盐。

他周身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肿胀变形,混杂着血污、泪水和尘土,狰狞可怖。

他连一声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绝望中彻底沉沦,只残留着一丝模糊的感知,知道自己还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台下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喧哗议论,到后来的沉默压抑,再到此刻,已是一片唏嘘与不忍卒睹。

曾经许多对叶素恬抱有好感的弟子,心情复杂难言,最终别开了脸,匆匆离去。

人,渐渐散了。

诫行台周围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萧瑟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

当最后一道鞭痕落下,执法弟子收势,那染满鲜血、煞气缭绕的裂魂鞭被缓缓收起。

行刑弟子看也没看台上那摊烂泥般的“东西”,如同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取水仔细清洗、养护起那令人胆寒的刑具。

台下,人影寥落。

沈云涧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的目光,穿透渐散的薄暮,牢牢锁在台上那个气息奄奄、几乎与血污融为一体的人影上。

袖中的手,早已握得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那是他曾经发誓要保护、心动过的小师弟……如今,却在他眼前,被鞭挞得不成人形。

即便知道叶素恬有错,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罪有应得,可亲眼目睹这般凄惨景象,那份源于责任与过往情分的钝痛,依旧啃噬着他的心。

乔舒清倚在一旁的石栏上,姿态慵懒,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不甚有趣的戏码。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衣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聊:“师兄,行刑已经结束了,热闹也看完了,我们还不走吗?”

沈云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想上去,给他留些丹药。”

乔舒清拨弄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顿。

“寒潭阴冷蚀骨,若无丹药护持心脉、温养神魂,他这般重伤之躯进去……怕是熬不过几日。”

他像是在说服乔舒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被罚禁闭,并非被判死刑。我身为大师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

他的话未说完,乔舒清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步上前,伸手,不容抗拒地一把拽住了沈云涧的手腕。

“不许去。”乔舒清轻声开口,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叶素恬落得这般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沈云涧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皱眉,试图挣脱:“舒清!我并非要为他开脱!可他是我们的小师弟!同门一场,你怎能忍心看他如此凄惨?”

“我不过是给他送些丹药,保他性命,让他能承受完应有的惩罚罢了!舒清,你放开!”

“同门?小师弟?”乔舒清气极反笑,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他屡次设计陷害、怂恿旁人针对小瑜,你不心疼被害的小瑜,反而心疼这个祸害?”

“怎么,他是你师弟,小瑜就不是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沈云涧哑口无言。

乔舒清紧接着冷声道:“反正我们的小师弟只有小瑜,他叶素恬有多远滚多远,死了最好。”

这话说得极重,让自认为心怡叶素恬的沈云涧大怒,斥责道:“你怎能这般诅咒小师弟?!小师弟何时得罪过你?他对你敬爱有加,你竟……”

就在这时,台上的执法堂弟子已经完成了对刑具的简单处理,两人上前,毫不怜惜地架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叶素恬,准备拖往寒潭方向。

沈云涧见状,再也顾不得与乔舒清争辩,直接用灵力震开乔舒清的手,朝那执法堂弟子喊道:“且慢!”

执法弟子闻声停下,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沈云涧:“大师兄,有何吩咐?”

沈云涧大步流星地朝叶素恬走去,语气急促:“稍等片刻,我有些丹药要给他……”

在沈云涧望不见的背后,乔舒清看着自己被灵力震得发麻的手,倏然笑了。

“师兄,回来。”

一道极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云涧脚步一顿,不由得迟疑了一瞬。

但看着叶素恬低垂的头颅和毫无生气的模样,他还是狠了狠心,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我说……让你回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沈云涧猛地感到后颈、肩胛、腰侧几处穴位同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身形骤然僵住,竟是一动也不能动,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

那几枚银针细微至极,出手时悄无声息,除了当事人无人能察觉。

执法弟子看着突然僵在原地、表情古怪的沈云涧,疑惑地开口询问:“大师兄?您……?”

这时,乔舒清慢悠悠地走上前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沈云涧僵硬的腰身,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仿佛只是师兄弟间寻常的搀扶。

他朝那名困惑的弟子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地解释:“没事,师兄只是忽然有些不适。你们继续押送吧,不必耽搁。”

那弟子虽觉有些奇怪,但乔舒清平日里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又是宗主亲传,他也不敢多问,只得拱手道:“是,乔师兄。”

说罢,便与同伴一起,拖着昏迷不醒的叶素恬,渐渐消失在通往寒潭的崎岖小径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周围再无旁人,乔舒清才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云涧因焦急、羞恼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泛红的双眼。

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被他强行禁锢的怒火,倒是比平日更显得鲜活生动。

乔舒清愉悦地眯了眯眼,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尖依次拂过沈云涧后颈、肩胛、腰侧那几处穴位。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流连,指尖或轻或重地按压、揉捻,仿佛不是在取回银针,而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所有物。

那麻痹毒素带来的酥麻感尚未完全消退,被他这般刻意撩拨,让沈云涧克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起来。

可他偏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令人羞愤至极的接触。

乔舒清似乎很享受沈云涧这幅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施为的模样。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沈云涧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愉悦的叹息和警告:

“师兄,我说的话,要听啊……”

“我不想逼迫师兄做什么,师兄你也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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