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内心的动摇

深夜的写字楼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走廊尽头应急灯微弱的绿光。

林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版设计稿保存完毕,指尖在键盘上落下最后一击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街道,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上来。

出门时天气晴朗,他没有带伞,此刻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像是命运刻意安排的困局,将他堵在了这栋装满了回忆与难堪的大楼里。

同事们早已走光,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上倒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淡淡的乌青,是连日来熬夜与心事重重留下的痕迹。

他缩了缩肩膀,明明室内温度适宜,却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被风灌得微微作响,雨水顺着门缝飘进来,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冷的痕迹。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低头冲进雨幕,一道刺眼的车灯光芒,从雨帘中缓缓穿透而来,稳稳地停在了大厅门口。

是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驰轮廓分明的侧脸。昏黄的路灯透过雨丝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凌厉的线条,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疼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屿,目光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覆在他身上,不逼迫,不靠近,却让他无处可逃。

林屿的脚步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

他以为,经过这些天的刻意疏远、冷言相对,江驰早已会放弃,早已会收起那份让他窒息的偏爱,回到属于他的高高在上的世界里。

江驰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温和,被雨水滤过一层柔软,没有丝毫的指责与埋怨,只有纯粹的关心:“雨大,上车。”

林屿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生分的话:“不用江总操心,我自己可以回去。”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雨水扑到他身上,冰凉的雨珠瞬间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江驰的眉头瞬间蹙起,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从副驾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一并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拿着,衣服披上吧,夜里凉。”

他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将林屿心底筑起的坚硬防线,彻底冲垮。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把递到面前的伞,和那件带着江驰体温的大衣,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拼命告诉自己,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地位、流言、隔着他那点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他刻意躲着他,冷着他,拒绝他所有的好意,甚至说出最伤人的话,就是想逼退他,也逼退自己那颗早已沦陷的心。

可江驰从来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转身离开。

他只是默默退到安全的距离,不纠缠,不打扰,却在他每一个需要的时刻,准时出现,递上一份不张扬的温柔。

此刻,雨水哗哗地下着,世界一片混沌。林屿看着江驰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看着他为了等自己,或许已经在雨里等了很久,心底那座用冷漠与自卑堆砌起来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动摇,像藤蔓一样疯狂地从缝隙里钻出来,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动弹不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接过那把伞,想要披上那件带着他温度的大衣,想要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害怕与不安。

他想放下所有的顾虑,抛开所有的流言,不去管什么身份差距,不去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就安安心心做被他护着的人。

可就在念头滋生的那一刻,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同事们异样的打量、意味不明的笑容、项目会议上所有人嫉妒的眼神……一幕幕画面瞬间冲进脑海,像冰冷的雨水,狠狠浇灭了那点刚刚燃起的勇气。

一旦踏出这一步,他就真的成了所有人口中靠江驰上位的人,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想靠自己站稳脚跟的执念,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更怕,自己这份平凡又普通的喜欢,最终会拖累那个光芒万丈的江驰,会成为他人生中最不体面的一笔。

林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动摇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冷覆盖。他没有接那把伞,也没有碰那件大衣,只是对着江驰,轻轻鞠了一躬,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谢江总,不用了。”

说完,他不再看江驰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一头扎进了倾盆大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全身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他拼命地往前走,脚步慌乱,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柔又痛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拽着他的心脏,每走一步,都疼得窒息。

雨水混着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黑色轿车里,江驰握着伞的手缓缓收紧。他看着林屿消失在雨幕中的瘦小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能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升起车窗,将满车的潮湿与心痛,一同关在狭小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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