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无法克制的心痛

林屿把冷漠练得炉火纯青,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壳,牢牢裹住自己,也隔绝了江驰所有的靠近。

公司里的日子依旧难熬,流言虽不如最初那般喧嚣,却像阴雨天的霉斑,悄无声息地蔓延在每一个角落。茶水间的低语、同事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台系统里偶尔弹出的匿名八卦,每一样都在提醒林屿,他和江驰的牵扯,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能做的,只有更冷、更淡、更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悉数斩断。

清晨的电梯间,是两人最容易撞见的地方。

林屿掐着时间,宁愿多等三班电梯,也绝不肯和江驰同乘一部。直到那天早上赶项目汇报,他抱着厚重的方案册匆匆冲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才发现角落里站着的江驰。

空气瞬间凝固。

电梯镜面冰冷,映出两人僵硬的身影。林屿垂着眼,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鞋尖,指尖把方案册的边缘捏得发皱。他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温柔、沉重、带着化不开的疼惜,像一张网,几乎要把他困在其中。

他强迫自己不动声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案改好了?”

江驰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屿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回应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同事:“嗯,江总。”

一句“江总”,把所有可能蔓延的温情,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江驰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关心,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看着林屿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疏远的姿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电梯抵达楼层,门一开,林屿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出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连一句告别的话都吝啬给予。

江驰站在电梯里,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小朋友,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一点点推出自己的世界。

回到工位,林屿把方案册重重放在桌上,大口喘着气。方才在电梯里短短几十秒,却比熬一整个通宵还要疲惫。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漠,足够坚硬,可只要一靠近江驰,一听见他的声音,心底筑起的高墙,就会瞬间裂出缝隙。

他必须更狠。

只有彻底冷到底,才能让江驰死心,才能让两人都解脱。

上午的部门例会,周凯在台上汇报项目进度,特意提到了林屿负责的核心板块,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这次林屿的设计稿质量很高,江总也格外看重,大家多向他学习。”

话音落下,台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林屿,有嫉妒,有不屑,还有藏不住的揣测。

林屿面无表情,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那些目光与他无关。

散会后,江驰的助理悄悄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林设计师,江总让我给您的,说您最近熬夜多,喝这个养胃。”

林屿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杯牛奶,没有接,语气淡得像冰:“麻烦转告江总,我不需要,以后也不必再费心。”

助理愣在原地,手里的牛奶杯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他看着林屿毫无温度的侧脸,心里暗暗替江驰心疼——那位在外雷厉风行、高高在上的总裁,唯独在林屿这里,把所有温柔都捧到面前,却一次又一次被冷冷推开。

林屿没有再看助理一眼,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所有注意力都强行拽进图纸里。线条、色块、比例、结构……他逼着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不去想那杯被拒绝的温热牛奶,不去想江驰藏在背后的关心,更不去想自己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酸涩。

他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坚持都会功亏一篑。

中午吃饭,林屿刻意避开了公司食堂,独自去了楼下的便利店。他端着便当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就看见玻璃门外,江驰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男人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玻璃,静静落在他身上。

没有打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只守在巢穴外,不敢惊扰猎物的兽。

林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低下头,大口扒拉着饭,味同嚼蜡,却硬是没有抬眼再看一次。直到十分钟后,那辆车才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里。

他才松了口气,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他明明在意,明明舍不得,明明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江驰的怀抱就会红了眼眶。

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绳,牢牢捆住他的心动,告诉他:身份的鸿沟、世俗的眼光、伤人的流言,每一样都足以把这段感情碾得粉碎。他不能拖累江驰,更不能让自己再活在“靠人上位”的非议里。

所以,他只能冷。

冷到绝情,冷到麻木,冷到让江驰彻底放弃。

下午,公司系统弹出一份内部表彰,林屿凭借前段时间的方案修改,获得了集团设计部的季度优秀奖。公告下面,没有任何与江驰相关的字眼,是林屿靠自己的实力,实打实赢来的认可。

同事们纷纷过来道贺,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少了之前的揣测与疏离。

林屿淡淡点头道谢,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份认可背后,藏着江驰多少无声的成全——没有偏袒,没有插手,只是默默把舞台留给她,让他靠自己站稳脚跟。

下班时间一到,林屿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地铁站。身后,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着他一路平安。

林屿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快,脚步坚定,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动摇、所有藏在冷漠下的爱意,统统压在心底最深处。

回到空无一人的住处,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房间里一片冰冷。

林屿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对江驰的冷,是真的。

可心底的疼,也是真的。

每一次视而不见,每一次冷漠拒绝,每一次刻意疏远,都像一把刀,先割开江驰的心,再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膛。

他逼着自己不回头,不心软,不妥协。

逼着自己,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一点点推远。

夜色渐深,林屿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已经没有资格哭了。

从他选择用冷漠斩断一切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抱着这份刺骨的冷意,独自走下去。

而那个站在原地,默默守着他的人,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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