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潮水般的流言再次爆发

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墨色绸缎,沉沉裹住整栋写字楼。

设计部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林屿工位那一方微弱的光,在空旷的办公区里,亮得孤单又倔强。

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近三个小时,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线条凌乱,光标在文档里不停闪烁,他却一个字也改不下去,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

昨晚的那场风波,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割得支离破碎。

公司不知是谁,把他的家庭背景翻了个底朝天,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普通的工薪家庭,父母是踏实度日的普通人,没有显赫家世,没有雄厚背景,连供他读完设计学院,都算倾尽了全力。这些原本最让他心安的平凡,在流言里,却成了最刺眼的短板。

茶水间的议论还在耳边盘旋,尖锐又刻薄,一字一句,扎进骨头里。

“怪不得那么拼命往上爬,原来是家里没背景,只能靠江总走捷径。”

“真敢啊,普通家庭出身,也敢攀江家那样的门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江总也就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他什么都不是,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说什么靠实力,谁信啊,没有江驰,他能拿到核心项目?能站在现在的位置?”

林屿攥着鼠标的手指,几乎要将塑料外壳捏碎。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早就疼得麻木了。从流言初起,到距离渐生,再到身份差距被赤裸裸地摆上台面,他一路退,一路躲,把自己缩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仅剩的自尊,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扒开所有伪装,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阳光下,任人指点、嘲讽、践踏。

无数个熬夜改稿的凌晨,无数次推翻重来的崩溃,无数回顶着压力死磕方案的坚持,全都被一句“靠江驰”轻飘飘抹去,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他拼尽全力想要证明的独立与能力,在身份与家世的鸿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曾以为,喜欢可以抵万难,心意可以越鸿沟。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江驰是云端之上的人,手握资本,身居高位,一抬手就能搅动行业风云,身边围绕的都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人。而他是泥泞里挣扎向上的小草,拼尽全力才够到阳光,一旦依附了什么,就会被人说成攀附、说成心机、说成不配。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屏幕亮起,是江驰的来电。林屿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没有接,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挂断,随后将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桌面。

这半个月来,江驰的隐忍与守护,他不是看不见。

他知道自己抽屉里常出现的温热甜品是谁放的,知道加班时匿名送来的热咖啡是谁安排的,知道合作方突然的退让与尊重是谁在背后摆平,知道每一次他陷入困境时,那道默默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是谁。

江驰把所有深情都藏在不打扰的沉默里,不逼近、不纠缠、不邀功,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守着他,等着他。

可这份沉甸甸的偏爱,如今成了勒在林屿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江驰的好,越真切,就越凸显他们之间的距离;江驰的爱,越深沉,就越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不敢接受,不敢回应,更不敢沉溺其中。他怕一旦伸手,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怕最后不仅丢了自尊,还会成为江驰人生中最不体面的一笔污点。

傍晚时分,他在电梯口撞见了江驰。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眉眼间带着连日来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也是熬了许久。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江驰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那里面藏着担忧、心疼、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思念与爱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换做以前,林屿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靠近,会贪恋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慌,只想逃离。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江驰的视线,脚步加快,径直走进另一部空载的电梯,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没有说一个字,用最冷漠的姿态,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前一秒,他余光瞥见江驰僵在原地的身影,男人的手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狂风暴雨浇灭的星火,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痛苦。

那一刻,林屿的心,碎成了千万片。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冷漠有多伤人,比谁都明白,自己的逃避有多残忍。可他别无选择。

流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身份差距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自尊与自卑像两根尖锐的刺,扎在心头,一动就疼。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早已完成的设计稿,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靠自己的实力拿下的成果,可现在,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一切都是江驰给予的,不是他凭本事赚来的。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和江驰之间,从来都没有未来。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从身份的差距显露的那一刻起,从流言四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走上了一条绝途。没有退路,没有转机,没有可能。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与等待,最终都只会走向同一个结局——分开。

林屿趴在桌面上,肩膀轻轻颤抖,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衣袖。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苦涩的泪水滑进嘴角,咸得发苦,疼得钻心。

他依旧是那座被困在雾里的孤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没有船,没有桥,没有人能靠近,也没有人能带他离开。

而那个曾想渡他上岸的人,也被他亲手,推离了岸边。

这一次,他彻底断了所有念想,把心门紧紧关上,上了锁,将江驰,也将那段快要破土而出的爱意,永远隔绝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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