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越野

越野:我曾为我所热爱的奋不顾身。

-奉上我的歉意,来自迟筱洁,还有江瑕。

在你走后,我没有一天不在煎熬,宁,这封信只当我是忏悔,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让你感到冒犯,对不起,可我还想求你,把接下来的内容看完。

当时,在我听说江雨眠要辞去A大的工作去香港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她留下来,我不想让她走,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宁,还记得那一次下雨天吗,我和江雨眠刚开完组会。楼下,我们遇到了你在躲雨……我也是在那天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因为那天她已经不堪我扰,打算和我私下谈一谈,让我不要再纠缠她。

餐桌上,她完全不在状态,我意识到让她失魂落魄的,只能是你。

我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又去找了江瑕,对不起,我一直在刻意游说江瑕让我成为江雨眠的伴侣,因为我知道江雨眠有个很强势的母亲。

我得到江雨眠去香港的口风时,江瑕还不知道……是我告诉了她,我还告诉她,江雨眠会带着你离开。

我太想把她留下来,江瑕当然也希望,江瑕生病了,去医院检查那天,是我陪着她,结果不太好,是乳腺癌,后来又进一步检查,是早期。

但是,我们已经鬼迷了心窍。

我告诉江瑕,你不如告诉江雨眠你是晚期,你不想治了,以此来威胁她和宁断了……

我们篡改了报告,假装去医院化疗、掉头发,一切都伪装得很好。

江雨眠只能选择江瑕不是么,在这个谎言面前,江瑕显得更为重要。事情如我们所料,她和你断了。

但是,这样做并不会让我成为受益者,江瑕认清了我,当然不会在选择我,江瑕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给江雨眠。

她为了让你彻底死心,精挑细选找来了碧荷,碧荷的出身和你很像很像,但江雨眠也不会爱上碧荷。

在你走后,江雨眠也走了,我们编造的谎言还是露馅了,江雨眠辞去了A大的工作,走得义无反顾。她和江瑕发誓,找不到宁就永不和江瑕和解。

宁走了多久,江雨眠走的时间只会比宁少一点。

现在我和江瑕坐在一起,她早已痛哭流涕,这一年多,她老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她只求江雨眠能带宁回家,其余的什么都不奢求。

她的乳腺癌已经康复了,但日日寡欢,身体变得很差。看着实在可怜。

宁,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江雨眠,我知道自己不该求你原谅我,是我毁了你们,对不起,期盼你的回信,也祝你学业有成,生活美满。

读完这封信,安予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会觉得好像有一口气上不来,会浑身发抖,不知是该愤怒还是悲哀。

看到最后,她竟笑了笑。

时至今日,她还能想起来,那一日江雨眠和她分手时,说的那些话,好像要把她的尊严碾碎,她无地自容,绝望至极。

现在,告诉她,那些都是江雨眠被逼无奈下说出来的。

所以,现在是要她原谅她吗?

可是她已经不是刚刚18岁的安予宁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她不用再低声下气求她爱她了,那个家,并不是她的家。

她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这个家,只能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在得到真相的今天,也许,她可以说一句,江雨眠,你已经体会到了失去爱是什么感受,我们就这样吧。

时间和距离,都让我们有些不合适了。

她承认自己毫无保留地爱过她,这就够了。

可江瑕,她还有些怨恨,她无法形容出那种感受。

从她来江家的第一日起,她只是用来让江雨眠变得有活人感的工具,她的到来完全是利她的,如果她不乖巧,不可怜,江瑕不会选她。

只是,江雨眠愿意不把她当作一个附属品、玩具。

安予宁删掉了这封邮件,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

江瑕每天都会给迟筱洁打电话,问一问她有没有收到安予宁的回复。

答案每一天都相同——没有。

邮件只显示被接受,但没有一条消息被回复。

迟筱洁说,也许,人可以有不原谅的权力。

从她说完这句话后,江瑕不再给迟筱洁打电话了。

江瑕整日坐在窗子前,往外望。

终于在临近年关的前几天,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窗子前经过了,江瑕猛地站起来。

雨眠!她没有看错,是江雨眠回来了!

哭哭啼啼的不好,江瑕便擦干净眼泪,去门口迎接——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母女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彼此,江瑕抓着江雨眠的手,生怕她跑了。

“瘦了。”

“嗯。”

“有宁宁消息了?”

“嗯,她在伦敦。”

这条信息,江瑕也知道,她点点头,主动问,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她。

江雨眠垂着双眸,她只说,她一个人去找就够了。

门被带上,舟车疲劳,江雨眠坐在餐桌前随便吃了两口,也许是在香港的日子太枯燥、无聊,她性格明显变得孤僻了,气质也更冷。

江瑕看出来,她不想开口说话。

于是,这间房子也变得更孤寂,江瑕忽然觉得,生活被她搞得一团糟,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江雨眠瞥见江瑕偷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也许是她心软了吧,也许是她真的感受到了江瑕的懊悔,她问她:“如果我不再为了予宁茶不思饭不香,妈会开心么?”

“妈当然——”江瑕又猛地住嘴,她偏头,“会开心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宁宁。”

江雨眠“嗯”了一声,面无表情说:“装也要继续装下去。”

“我!”江瑕站起来,江雨眠不再看她,江瑕又无力坐下,她喃喃说,“没事,我该承受这些,我该的……”

低头吃饭的江雨眠睫毛颤了颤,她捏紧筷子,塞了一口干饭,嚼在嘴里有些噎,咽不下去,只能机械地咀嚼。

在用餐结束后,江雨眠抬头说了一句:“等寒假结束,我会公派出国一段时间,这个寒假,我会好好陪你。”

“雨眠。”江瑕很是感动,她起身,走过来抱住了江雨眠。

江雨眠安静让她抱着。

与此同时,伦敦东部,一条被开辟的公共路径,从纽汉姆区延伸到埃塞克斯郡,数道机车身影飞驰过林间,或是飞跃,或是翘头急速直下——

在冬日,一群年轻人,林影之间,你追我赶,尽情追逐彼此,时而欢呼,时而喧嚣大叫,有些聒噪。

狭窄、曲折的林间单行道,恰好是天然的场地,这是野外越野以来,安予宁觉得找到最好的场地地,非常具有挑战性。

整个寒假,她都是和M大的越野摩托社团一起度过的,社团组织者是校内体育专业的老师。

社长是研究生学姐,业余赛的爱好者。

虽然奈莉娅社长参加的只是业余赛,但安予宁跟着奈莉娅学了很多技术,比如甩尾、刷坡、翘头、抢攻弯道以及弹跃过障。

对于机车的控制,安予宁几乎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次起飞,跃过障碍的时候,她都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和她的车合二为一了。

安予宁承认自己从没有这么疯狂过,要知道,她们并不像好孩子,这项运动很危险,却足够刺激,观赏性极强。

她们还去过伦敦周围的很多场地,比如Canada Heights,赛道由沙子、硬地、草地和泥土组成,地形多样;比如伦敦港区的Docklands KG5,商业区,跳台弯道都非常适合新手练习,在哪她遇到了很多刚刚起步的新人;比如距离伦敦市中心一个小时车程的Phoenix Trails,较新的越野摩托骑行中心。

一次一次的越野,让她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像今日这样的落日夕阳下,林间越野,年轻的心为相同的热爱而跳动,她们会为了一个瓶颈的技术动作成功落地而欢呼。

在晚上,大家会意犹未尽回家,安予宁会戴好头盔,一路骑回到住处,有时是吹着晚风,有时是穿梭在雨幕中。

这个寒假,她成功和闻夏“断奶”了,两个人分开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对于安予宁的新爱好,闻夏觉得挺好的,安予宁明显开朗多了,也因为摩托文化和极限运动形成了自己的穿衣风格,乃至发型打扮,她打了耳钉,还挑染了发尾,是蓝色。

她的一双长腿跨在摩托车上,别提有多帅了。

今日和奈莉娅分开以后,安予宁格外有些兴奋,她想起了在道路两旁,奈莉娅分给了她一根烟,她生疏地抽起来。

奈莉娅问她想不想成为一名专业的赛车手,她看出她的喜爱,也看出她的聪颖。在她教给她那些技巧的时候,她展现出了韧性和专注,以及最重要的,她胆子很大。

“我可以介绍一些私人俱乐部给你,你可以自费练习,到时候在一些比赛上刷脸,说不定就有贵人提携你,成为真正的职业车手。我是没走通这条路。”奈莉娅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但是,我是说,你愿意舍弃现在安逸的生活吗,赛车手是很累的,尤其在处于一片未知的时候,你要做很多取舍。”

“安逸?我随时可以舍弃安逸。”

“去西班牙参加冬训,这个冬天,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面对这张带着疑惑的东方面孔,奈莉娅耸了耸肩,意思是她没有危言耸听。

“19岁,只比18岁开始要迟一点,比十三四岁要晚五到六年年,你已经无法进入青训了,那就只能把握住唯一的可能性。”

“但从19岁开始,并不晚。”

“除了个别天赋怪,职业选手的黄金期通常在21-25岁,每个人的黄金期都不会很长,你需要确保你能在这个周期登上赛场。”

“而这个经过体系训练登上赛场的过程,保守估计,你需要3-5年,也就是22—25岁,”奈莉娅挑了挑眉,语气老成,“如果你想拿到成绩的话,必须在这个区间,才有可能。”

安予宁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你心动了,我很抱歉。”奈莉娅笑得有些得逞,“一旦你失败,就会像我,只能混在一些业余赛上,比赛后,逢人就向她说这些。”

“你真的后悔吗?”安予宁问她。

“当然不。”奈莉娅戴上头盔,嘴里还叼着烟,“我很爽,因为我曾为我所热爱的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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