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让弘暹和弘晃进宫陪着胤祕?”三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眉头都皱了起来,惊疑地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长子。

弘晟面色平静:“其实按照岁数是该送六弟的,六弟只是比二十四叔大了几个月。可六弟太小了,到底还是不懂事又说不通道理的年纪,怕送进去怕冲撞了二十四叔和皇玛法,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三爷眉头一竖,就准备训斥人。虽说胤祕是皇子,但弘暹他们也是他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去给弟弟当玩伴,他是极为不高兴的。

这简直就像是他矮了胤祕一头,那小鬼再怎么得汗阿玛的宠爱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他这个已经快要不惑之年的兄长不至于去嫉妒这个弟弟。但更不想将儿子送进去,讨好这个弟弟。

似乎是察觉到了三爷的愤怒,弘晟又道:“阿玛先别急,且等儿子慢慢来同您说。您只要听了,必然不会反对的。”

“那你就说,”三爷还是不高兴,“今儿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便要好好罚你了。你身为兄长怎么能光是想着将弟弟们送进去讨好长辈,而不是想着自己怎么办差在外面搏一片天出来。”

“阿玛,这四叔府上的两个孩子被皇玛法这样大张旗鼓送回去的殊荣你不想要吗?”弘晟循循善诱,“既然四叔能舍得下脸面,咱们又为何舍不下?况且若是四弟五弟得了皇玛法的青睐,那岂不是造福咱们诚亲王府全府。再说了,并非儿子不想自己努力。皇玛法对您倚重,但却不曾对儿子表露过特殊。都没有机会表现,又如何能搏出一片天呢?”

比起弘时,弘晟的位置要稳固多了,上回三爷便预备着将这孩子立为世子,最后旨意没有请下来,但这个意思是早就告诉弘晟了的。所以,弘晟也更会从全府的利益出发来考量,他并不在意下面的弟弟会不会压过他,倘若连小了这么多的弟弟都比不过,那他干脆退位让贤好了。

弟弟们能出息自然也是最好的,日后他承袭了爵位,少不得要照拂弟弟们。若是弟弟们自己能自立,那他日后的担子也少些。况且他年岁已经超了,进宫做二十四叔的玩伴不像样,但那两个弟弟确是可以的

日后倘若他们当真得了皇玛法的青眼,对全府都是益处。而得到最多益处的,自然是这两个入宫的弟弟,也算他们自己争到的利益了。

听着弘晟的话,三爷的面色和缓了些,但还是不大同意:“没有这个道理的,老四能舍下面子,是他不要脸。但我可不是他,我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知道阿玛是如何想的,”弘晟又劝道,“可四弟五弟不是阿玛,他们现在尚且瞧不出贤愚来,能入宫也是不错的。日后若皇玛法看重,岂不是比去内务府考封要强?况且,儿子瞧着二十四叔也不是盛气凌人的模样,是不会欺负四弟五弟的。”

刚刚本来就有些心动的三爷,被这样一说就更心动了。弘晟已经瞧出来了自家阿玛已经动了心,只是要他再劝劝才能下这个台阶。

于是乎从对两个弟弟的好处,一直说到了对府上的好处,终于是劝到了三爷松了口。他说话说得口舌都干了,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家阿玛真是不好劝。

“既然你这样说,”三爷沉吟片刻道,“那我便找个日子同你皇玛法提一句,不过皇玛法不一定会同意。”

弘晟笑开了:“阿玛愿意提就是最好的,那就就替两位弟弟谢过阿玛了。”

三爷矜持地点了点头,看着长子走出了书房。瞧着长子为府上这样殚精竭虑,他心中其实是欢喜的,至少这个孩子比起四弟府上的弘时要强不少了。

过了两日,三爷寻了个时机预备着说这件事。

这是康熙寻皇子们议事的时候,瞧着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康熙已经在叫众皇子跪安了。

这时候,三爷跨了一步出来:“汗阿玛,儿臣还有一事想说。”

康熙略有些诧异:“什么事?”

原本想要出去的众皇子见三哥出来了,出去的步伐放慢了些,想要听听他有什么要和汗阿玛说的。

三爷的脸上带着恭谦的笑:“儿臣是听闻二十四弟在宫中一直苦于没有玩伴,而四弟家中的那两个孩子又已经念书了,便想着儿臣府上有个刚满四岁的孩子弘晃。恰能入宫,陪着二十四弟,也好叫两个孩子一起玩着也算有个伴儿。”

定下了这件事之后,三爷仔细思量了府中的几个孩子。弘暹今年已经七岁了,比老四家中的那两个还要大一岁,提出来不大合适,况且他心中还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好好念书才是正理。既然老四家中的两个都要顾忌念书的事情,不能常常入宫,那自家这个也是一样的。

若是自己提起这孩子不必担心念书,只需入宫陪着二十四弟便是了。汗阿玛到时候必然会觉得他这个阿玛不行,同时三爷也是不喜这样的,他是极为看重念书这种事情的,他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应当满腹经纶才是。

不通诗书的蠢货,是不配当他的孩子的。

而再小些的老六弘易又实在是太小了,两岁还不懂事呢,教了也不一定能记得住。到时候入宫来和胤祕打架了,便是汗阿玛不说什么,但偏爱肯定是没有了。

所以三爷最后只定下了老五弘晃,年纪合适,念书要过两年。而又已经能听懂些大人的事情,只要嘱咐了就能听明白。加之这个孩子平日里表现的极为乖巧,送进宫来他也是放心的。

四爷的脚步一顿,他抬头看着三爷,明白这是想要来分一杯羹了。

不过他不便多说什么,只能忍着一口气接着退了出去。便是汗阿玛要给胤祕找玩伴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一个已经成年的兄长是管不到这一块儿来的。若是在这方面多言,只怕容易惹得汗阿玛多心。

老九的步伐却直接停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了精光:“是啊汗阿玛,三哥说的有道理。”

五爷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老九,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恨铁不成钢。

自觉这件事和自己无关的七爷和十二爷都走了,他们一个是府上没有年龄合适的孩子,另一个则是府上还没有养活孩子。自然不关注这些,对他们来说给这位极为受宠但不熟悉的幼弟找玩伴什么的,他们不关心。

还有些没有孩子的阿哥也走了,最后康熙这里竟然只剩下了三爷,五爷,九爷,八爷和十三爷。

十爷刚才根本没有关注老三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听到汗阿玛让他们退下后便快速走了。直到走出了乾清宫,还没有瞧见其余的兄弟出来,才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已经出来了,若是要再进去的话是要找人禀报的,便也懒得折腾。打算先回去,若是重要的事情八哥九哥肯定会来找他的。若是不重要的时候,那等明儿再问两个哥哥也成。

康熙的目光落在了留在这里的五个儿子,特别是在八爷和九爷的身上停顿了片刻。又看向了老五和老十三问道:“怎么,你们也想要将儿子送入宫来陪着胤祕?”

五爷摇头:“儿臣家中年纪最小的弘曈也是今年开蒙,如今学业尚且自顾不暇,哪还能空出时间入宫陪着二十四弟呢。而且这个孩子太过活泼好动了些,儿臣尚且头疼呢,哪能送进来让汗阿玛一起头疼。”

他留下来是为着想看看老九要做什么,上次他好话歹话都已经说尽了。瞧着老九不仅没有和老八保持距离,竟然还再次凑上了胤祕的事情。

上回对这位幼弟出手是为了扳倒四哥,那这次呢?在对这个弟弟出手后,竟然还能毫无顾忌地将儿子安排在这位幼弟的身边吗?

五爷的心一阵阵凉了下来,他从前总觉得老九还有救。不过是因为和老八老十混在一起,所以学坏了。只要隔开了他们,肯定不会如之前一般的。

但现在他却不再这样想了。

老九真的还有救吗?

九爷察觉到了五哥投过来的目光,他闪躲了一下,片刻后变成了不偏不倚地迎上去。似乎没有察觉到五哥目光之中的意思,只是眼神接触后垂在了地上。

这两兄弟之间的眉眼官司被一旁的八爷察觉到了,他心中掠过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笑道:“儿臣家中如今只有弘旺一个,弘旺也八岁多了,此时正是课业最多的时候。况且和二十四弟之间相差的岁数到底大了,也玩不到一块儿去。这回是有事要同汗阿玛禀报。”

十三爷倒也是有些心动,甚至他比三爷更心动些。三哥再怎么也是有个和硕亲王的爵位,尚且想要将孩子送进来。他现在没有爵位,若是送进来了说不定日后孩子能自己搏出一个前程来。

若孩子能有个前程,那他也不用一直在府中担忧孩子日后了。

听着几个儿子说了话,康熙面上是一派淡漠,只是挥手道:“胤祕不缺玩伴,他只是喜欢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才想和他们一起玩。朕给他预备的玩伴,他也是不愿亲近的。你们各自府上的孩子,自己在家中好好教着就是了,不必送进宫来。”

说完了这句话,康熙的目光带着深意看向了九爷:“小孩子这个年岁都还没立住呢,在府中好好养着就是了。无事莫要随意带出来,若是在外面沾染了什么才不好。”

九爷的脸色白了些,他总觉得这句话是冲着他说的。

言罢,康熙便示意他们跪安。

除却八爷还有事情要禀报,其余的都往外走了。

三爷有些沮丧,之前弘晟说得天花乱坠的,若是真成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现在没成也就罢了,那弘晃也可以考虑开始启蒙了。四岁也不算小了,现在开始启蒙学着念书,日后才能好好地在学问上做出一番成就来。

相比于三爷虽沮丧,但也洒脱的情绪。五爷和九爷的情绪都糟糕透了,甚至在宫门口分别的时候,五爷也不曾和九爷多说一句话,而是甩了袖子便走。

他现在是懒得管这个弟弟了,既然要一意孤行,那日后他只当没这个弟弟便罢了。他的爵位和性命,是不可能来给老九当做保障的。

九爷白着脸上了马车,根本没有注意到五哥已经甩了袖子走了。他现在心中想的是告退的时候汗阿玛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汗阿玛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又懊恼,怎么听着好事便忘了这一茬了。早知道的话,还是该早些跟着其余兄弟一起出去的。不该为了这蝇头小利,便想迎上去。

忐忑了好一阵子后,九爷只能安慰自己。汗阿玛一直是个两眼里见不得沙子的人,若是知道的话,早就将自己拿下了。

同时也在心中警告了自己,日后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自己去办了。他在这里这样惊惧害怕,八哥和十弟却不用担这样的风险。

另一边的胤祕还不知道自己玩伴的位置被人惦记了,他正穿着已经加厚的秋衣,愉快地在乾清宫外面跑着。

略长大了些后,胤祕就不满足于只在乾清宫里面跑了。他跑出了宫殿的房子内,来到了大大的庭院之中。

这庭院之中往来的人不少,有太监宫女,还有些大臣。一个个瞧着这个在庭院玩耍的小孩子,身后还跟着一票的嬷嬷太监便心中明了这是谁了。

都不敢靠近,生怕冲撞了这位金尊玉贵的二十四阿哥。

胤祕在乾清宫的庭院之中,还没有走一个来回,就觉得累了。对着兆嬷嬷伸出了手,明显是要抱着回去的架势。

兆嬷嬷脸上带着慈爱的笑,上前将胤祕抱了起来,习惯性地在这孩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作为安抚。便抱着胤祕,往西暖阁而去。

回到了西暖阁的胤祕,倒在了地毯上,甚至滚了一下。

这地毯的材质极好,胤祕躺在上面的时候一点也不难受,甚至偶尔还会觉得舒服。康熙也不大管他这方面,只要胤祕不将自己弄伤弄病,这些礼仪方面的事情,康熙觉得等孩子大了慢慢学也是来得及的。

况且如今胤祕还不到两岁,谁会对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苛责礼仪呢。

在中秋过后,天气渐渐的更冷了。落叶也落满了道路,早起的宫人拿着大大的扫把扫着,不能让贵人们路过的时候瞧见一地的落叶。

除了树上的叶子落了,秋风也渐渐刮了起来。对靠着种田过活的农人来说,收获的季节已经要过去了,今年的收成不错,等入了冬后可以过一个不挨饿的年。而随着越发冷的天气,不少农人已经开始预备过冬了。

而对于宫里的人来说,自然是不高兴的居多。特别是要在外面守着当差的,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只能拢一拢身上的衣裳想要以此抵抗风吹过来的凉意。

对胤祕来说,天气冷了之后,他有回出去后回来便着凉了,喝了好几日的苦药,嬷嬷和阿玛就不大允许他出宫殿了。这让刚探索了乾清宫全部的胤祕很不高兴,总是撒着娇想要嬷嬷让他出去玩。

每次想要出去玩的时候,胤祕就去纠缠两位嬷嬷。有时候是拉着嬷嬷不让走,有时候是直接抱住了嬷嬷的腿,坐在了嬷嬷的脚上不许嬷嬷移动。

兆嬷嬷平日里对胤祕是有求必应的,但对于这一点却很坚决:“不可以出去哦,小阿哥,咱们之前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病了。病了可就要喝那苦苦的药了,你之前喝的时候是不是不喜欢?咱们为了不喝这苦药,还是不出去的好。”

“若是要出去的话,回来就要喝那种药哦。”齐嬷嬷也在一旁帮腔,只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她觉得小阿哥这样耍赖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

胤祕一张脸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犹豫。他是想要出去玩,但是也不想喝苦药。特别是那天回来后,喝了一碗辣辣的姜汤,让胤祕觉得自己的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嘴里一直是辣辣的。

“还有那日的姜汤,就是喝了之后小阿哥哭了的那个,只要出去玩的话就得喝。”兆嬷嬷继续加码。

果然,胤祕彻底被说服了,扁着嘴不高兴控诉:“不去,不去了。嬷嬷,坏坏,特别坏!”

“诶,这就对了。咱们在宫殿里一样可以玩呀,这是内务府刚刚送过来的玩具,小阿哥来瞧瞧呀。”兆嬷嬷这才松了口气,满脸笑意将旁边的玩具堆到了胤祕的面前。一点儿也不在意胤祕的控诉,小孩子嘛,这样的控诉在兆嬷嬷的眼中和撒娇也差不了多少了。

其实也不是她们不想带小阿哥出去,主要是胤祕这才好了没几日。俗话说病去如抽丝,才这几日,之前着凉了身子的亏空都还没补好呢,又怎么能又去冷风里玩呢。到时候又病了的话,皇上说不定真要罚她们了。

如今这西暖阁已经开始烧炭了,将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让小阿哥在这里玩才好呢。

胤祕拿着玩具,在里面专心致志挑选起了自己喜欢的。

这时候,下了朝的康熙过来了。

他的正殿还没有开始烧炭,地龙也是要等两日后了才会烧的。现在只有胤祕的屋子里开始烧炭了,他乍一从外面走入胤祕的屋子,只觉得温暖如春。

这个感知让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总觉得前几日胤祕着凉是因为屋子里太凉了。便下令叫西暖阁这边的炭火不能断,不过既烧了炭,便要常常给胤祕吃些润肺生津的东西。

这样想着,康熙吩咐:“叫御膳房这几日多备着些冰糖雪梨,隔两日给胤祕喝一小盅。”

魏珠满脸笑容应下了。

走进去,康熙瞧见胤祕坐在地毯上正在玩玩具,带着笑将胤祕突然从地毯上抱了起来含笑问道:“胤祕今儿有没有想汗阿玛呀?”

突然被抱着离开了玩具,胤祕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欢欣地拍着手大声道:“想了,特别,特别想。阿玛阿玛,我想,和你一起玩。”

说完了之后,胤祕环上了康熙的脖子,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要不要去陪着阿玛批折子?”康熙被胤祕亲了一下之后喜不自胜,乐滋滋地问道。

胤祕重重点头,他已经知道了批折子就是阿玛拿着一支笔在那里写写画画。他只要在阿玛旁边玩就行了,这就是陪着阿玛批折子。

“魏珠,”康熙抱着胤祕坐到了榻上,随意吩咐,“去将东暖阁的炭烧起来,将屋子烧热了。”

魏珠应了一声,忙下去吩咐小太监办事情了。

胤祕坐在阿玛的怀里,他已经知道不能随便在阿玛的怀里跳了。有一回胤祕在康熙的腿上跳得太大力了,差点让康熙唤太医过来瞧。那一次之后,胤祕就知道在阿玛的腿上跳太大的力气,阿玛是会不舒服的。

皇上吩咐了之后,东暖阁也开始烧炭了,不出多久,便也如春日里一般了。康熙这才带着胤祕回了东暖阁,将这孩子放在了地毯上玩,他自己则开始批折子了。

过两日便是立冬了,立冬的事情也不少。康熙这两年越发的觉得力不从心,他年轻的时候将这些事情一力包揽之后,甚至还有余力过问后宫的事情。

但这两年间,他已经不怎么去后宫了,只是按着时节给后宫赏东西。而后宫的用度之类的,都给了佟佳贵妃管着。这位贵妃赏罚分明,他很是信任。

明年又要选秀了,他的后宫就不进人了,倒是宗室里有几个郡王世子还未娶福晋。这些年办差也还算勤谨,也当指个好姑娘过去。早些成家了,才更好用心办差。

书案上的折子批了一半就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康熙略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皇额娘病后,他的体力也少了许多。或许人是该服老的,便是天子也有年老的那一日。

胤祕坐在地毯上还不知道汗阿玛的感慨,他拿着手中的玩具,玩到开心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声欢呼。

“呜呼——”

康熙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眼底浮现上了暖意。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学的这样的动静,这两日里高兴的时候就这样叫。

为着胤祕,他也该多撑几年。起码多给这个孩子安排些保障才行,不然等他去了之后,胤祕的额娘家世又一般,如何能保得住这么个孩子呢。

立冬过后,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乾清宫的地龙也开始烧了,甚至外面都在飘雪花了。

雪花落在了屋檐上,落在了树上,也落在了地上。每日里都有小太监将路上的雪花扫去,洒扫屋檐上的雪花,免得将屋子给压塌了。

胤祕除却刚下雪的时候穿得厚厚的被带着出去看了一回雪后,就再不许出去了。天气寒冷,康熙也怕这孩子出去了生病。

甚至刚从外面进来的嬷嬷宫女们,也是要将身子烤热了才能近胤祕的身。免得身上带着寒气,让胤祕受凉。

胤祕已经习惯了这种每日里醒来就在地毯上玩玩具的日子,偶尔会跑去东暖阁陪着阿玛批折子。不时会闹着想要出去,但被嬷嬷们安抚了几句后就不闹了。

康熙批折子累了就过来和胤祕玩一会儿,总觉得和这个孩子玩的时候极为解乏,能让他看到有些朝臣折子后烦躁的心情变得舒缓。

冬至举行过祭天大典后离过年就越发近了,宫里也开始有了些年味。

平素宫女们只能身着绿色蓝色之类的衣裳,头上的首饰也只能戴两三件。在年节下悄悄打扮打扮,只要不太过分,一般主子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进行苛责的。

还有的正等着过年时候伺候的主子赏银子,或送回家里,或好好存下。再有些也想用这赏下来的银子在大厨房打点打点,吃些平日里吃不上的好东西,也不枉过这一回年了。当然了,名贵的东西大厨房是不敢给的,不过猪肉羊肉之类的倒是打点了就能有些的。

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胤祕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了。

细算算他也有半个月没怎么出去了,看见窗户透出来的阳光,胤祕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扯着兆嬷嬷就想出去玩。

兆嬷嬷无奈地被胤祕抱着腿,她想蹲下来又怕伤到了小阿哥。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略显得有些僵硬地说道:“小主子,奴才说了不算,这得皇上才能做主呀。”

若她抱出去了,皇上却不高兴,那等着她的就是皇上的责罚了。况且这些日子来皇上明显极为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奴才,要是她做主将小阿哥抱出去玩了,皇上觉得她自作主张了怎么办?

在乾清宫的日子兆嬷嬷过得极好,连御前总管魏珠公公瞧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并不打算挪个地方给自己添堵。

胤祕抱着兆嬷嬷歪了歪脑袋,也听懂了,当即就要出去找阿玛。

冬日里为了让屋子里的热气不散出去,门上都是挂了重重的门帘。这个门帘对大人来说只是要费些力气,但对于胤祕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就是他费尽全力也只能撼动一点点的位置。

兆嬷嬷哎呦了一声,苦笑道:“小主子,别去那里。况且出去要穿衣裳的,你这一身太薄了些,穿出去必然是要着凉的。”

说着就吩咐旁边的小宫女将胤祕的斗篷给取出来,准备给胤祕裹着斗篷送到东暖阁去。东暖阁里也是烧着地龙的,也就是过连廊的时候会冷,裹得严严实实地送过去也就不会冷了。

吩咐了小宫女后,兆嬷嬷便想过去将胤祕抱着离开门口的位置。实在是上回十六阿哥将小阿哥撞飞的事情让她后怕了,见到胤祕弄那个帘子便回想起之前的事。

但没想到,刚迈出了脚步,帘子就被掀开了。

这个力道不算小,但因为这个帘子他是朝着外面掀的,所以并没有碰伤胤祕。但胤祕还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支撑,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茫然地抬着头看着门口。

正准备进来的十六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这次没有用力掀帘子了,怎么二十四弟还是倒下了?这要是被汗阿玛知道了,肯定不是让他跪一会儿就能解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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