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颗雪媚娘

刹那间,黎逢的脸色比多年前独战几十只顶级魔物还难看。

电光火石,他得出一个结论。

——Ares果然不是寻常魅魔。

一般魅魔以男欢女爱为生,巴不得将自己打扮得光彩夺目、异香扑鼻、惹人垂涎。

而这魔头呢?

不仅不在乎外貌,将自己幻化为弱小的毛绒萌物,乍一看与甜品店里的雪媚娘无异。

还不在意生存地点,逮到垃圾堆也能当作临时魔窟。

甚至……

不把作为天堂神职人员的他放在眼里。

还敢娇滴滴在他衣襟口袋里作威作福,不管他脸色如何难看,小东西都眨巴着那双圆而黑亮眼睛望着他。

好一个目中无人!

如此嚣张,此魅魔一定留有后手。

黎逢暂时不打算攻击。

半侧俊脸隐匿于黑暗,辨不明情绪,惊疑不定的神父心口郁结,不由深吸一口气——

“……!”

唔!

瞳孔骤缩。

还以为是魅魔的毒雾攻击,缓了0.5s意识到是这小家伙馊了。

…好馊。

垃圾堆.zip

“你要带我去哪呀?…喔,你偷偷吸我了对嘛?”小团子在他怀里蹭干净不少,软甜干净的小嗓子叫个不停,“小神父,天堂是个很压抑的地方吧?没关系,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

“尽管暴露你野兽般的本性,像我一样~”

黎逢胸前口袋一鼓一鼓,是小鼠魅魔在里面疯狂翻滚的形状。

口袋边缘时不时翘起一只绷紧的鼠脚,犹如著名的酒杯女郎舞。

交替踢动,试图吸引对方注意。

黎逢不想吸也闻了个彻底,冷峻面色由黑转绿,胃部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在开车时感受到了晕车。

“安、静。”男人咬牙。

小鼠团子倒是听话,好奇地抓住口袋边沿,满心期待地眺望不断变换的街景。

只是这一安静,其他声音便明显起来。

“咕——”

Ares嗖的把脑袋缩进去,幼嫩的小爪紧紧捂住柔软肚皮,整只鼠蜷缩成一颗球!

破天荒地害羞起来。

鼠才刚找到饲主,可不想表现得太丢脸……

想着,更用力抱紧扁扁的肚子。

黎逢一面晕车,一面心下微微惊骇。

意味不明冷笑了声:“是想在我脆弱的时候使出雷系魔法么?我不介意立刻与你对战。”

Ares稍微顿了顿,粉鼻头不断翕动。

雷?

小神父这么怕自己?

既然怕,还非要召唤魅魔,这个冷冰冰的男人……

好yin乱哦!

饥肠辘辘的小家伙重新探出头,放开爪子,任由肚皮空响喧嚣不止,乖巧软萌的小脸莫名多了几分邪肆。

“知道我厉害就小心点,吱。”

-

不多时,黎逢揣着小团子进了教师公寓。

啪。

灯光亮起。

这环境可比垃圾堆好上一万倍。

窗明几净,地板纤尘不染,沙发布一丝褶皱也无,空气都透着沉稳冷淡的木质调香气。是黎逢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Ares伸头伸脑环顾一圈,毛绒小脸恍惚。

分明是第一次来。

却给鼠一种住过很久的感觉。

地狱、垃圾堆、抢来的啄木鸟洞穴……

哪里都不如这里给他的安全感。

好怪的感觉?为什么如此似曾相识?

困意不受控漫上心头,小鼠缓缓眨了下黑葡萄似的眼睛。

像模像样点评道:“勉强能容身。”

“鼠之前住过的房子,那才叫房子呢!”

洁癖的神父经历了方才的脱敏训练,非但没有适应,反而觉得更糟。

黎逢无视他的废话文学,一把捞走飞来飞去的小鼯鼠,快步朝洗手间走去。

他们是对立阵营,自然没有给这魔头洗澡的义务,淡淡撂下一句:“自行处理。”便关门离去。

灰扑扑的小团子站在盥洗台上。

为了表示见过世面,雪媚娘小手一背,大步流星在瓶瓶罐罐的洗漱与护理用品前溜达两圈。

不住点头赞赏:“很多东西嘛,很多!”

……不过这都是什么呀?

黎逢知道,乖巧不过是魅魔的伪装。

因此他抱臂守在浴室门口。

谁知半晌也没传来水声,男人黑眸一沉,推门而入,顿时表情空白:“……你做什么?”

小团子抱着一块舒肤佳香皂,看上去还没香皂大,啃得嘴角直冒白沫。

黎逢一把捧起柔软如水的小鼯鼠,手指捏住鼠脆弱的双腮,冷沉如霜的声线带了些严厉,命令:

“吐出来。”

冷白指尖朝那粉嘟嘟的小嘴巴探去,试图把香皂碎屑挖出来。

“不要!”

小鼠明显慌了下,黑润大眼泪光闪动,吱吱扭动却挣扎不开。

竭尽全力,两只雪白的小爪子也只能抱着他一根手指。

左右摇头撒娇:“不要拿走,让我再吃一口吧!又不是很好吃!”

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黎逢黑着脸给他清理嘴巴,一言不发,只是黑眸眯了眯。

这魔王很与时俱进,知道如今的人类喜欢毛绒事物,就以此来迷惑人。

这副泪汪汪的脆弱表情。

哪里都软绵绵的触感。

以及,蒲公英般蓬松的大尾巴。

简直像个小宝宝一样……

很容易激发女孩子的母爱。

可惜遇上的是他。

作为天堂最严厉的神父,他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再三确认鼠的嘴巴里没有香皂,黎逢把他放在茶几上,长舒了一口气。

失落的Ares软趴趴瘫在玻璃果盘里,肚子更扁了。

黎逢见状,心底有了个荒谬的猜测。

难道……

魅魔头领在饿肚子?

这个级别,想吃什么都不是难事,除非他挑食。

黎逢垂眸。

只见小家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双爪祈求地扒在他手背上,努力仰起小脑袋盯着他,大圆眼睛似乎在放射星星,闪闪发光。

鼠类的耳朵本就小,眼下紧贴头皮,小脑袋圆溜溜毛绒绒,全然瞧不见耳朵了。

黎逢挑眉。

如此可爱,很难不怀疑是媚术。

男人刚一警惕——

嘀嗒。

手背忽然传来一滴温热触感。

黎逢余光瞥见桌面的巧克力,斟酌片刻:“耗子能吃巧克力吗?”

小团子早已迫不及待,软萌的三瓣嘴挂着水晶吊坠,语气凶恶地明示:

“人类,我来自地狱!”

“我可是一只西伯利亚鼯鼠哦。”

小包装巧克力份量不多,黎逢递给他一块,鼠顿时如碎纸机一般,吱吱两声便消灭了。扭头又巴巴望着他。

“快点,快点!”

黎逢:“?”

很快,男人撕包装的速度就赶不上小鼠进食的速度。

小家伙甚至亲自上阵,圆滚滚的身体向后一仰,恶狠狠给撕不开的包装袋一个过肩摔,如猛龙过江。

“你可知吾是何等凶险之物?”

威胁无效。

包装袋纹丝不动。

“我来。”黎逢伸手拿过。

他将所有巧克力堆在白瓷盘中,递过去,试探问:“你是说,魅魔除了吸食人类的精气之外,还能通过大量摄入热量来弥补空缺?”

小团子躺在巧克力城堡里,翘起二郎腿。

两只爪子左右开弓,吃完一块立刻续上下一块。

Ares对小神父很满意,幸福地眯起眼,软绵绵道:“当然,还有什么事比填满嘴巴更重要?”

嘴巴黑黢黢的雪媚娘跳起来,立刻警告:

“我吃食物只是因为爱吃,不是因为别的!”

“想让我吸的人类,差不多从天堂排到地狱——”

黎逢略微一愣。

不知为何,心底竟有不快一闪而过。

他也会这样可怜兮兮的恳求别人?

呵。

魔物……

在他面前是用毛绒绒的姿态来恳求食物,在别人那呢?

用人类形态?要如何恳求?他们又会做些什么?

黎逢禁欲自持,同时是一夫一妻制的坚定拥护者。

一想到魅魔种族生性放荡,天生的多偶制,心底便感到厌恶与烦闷。

——这些不对。

Ares吭哧吭哧消灭巧克力,扭动着圆屁谷,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软乎乎地甩个不停:“你这饲主倒还不错,没白白把我召唤出来。”

这称呼让黎逢面色稍霁,不置可否。

“我去洗澡。”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当真将神职人员当作饲主了?

水雾蒸腾,男人漆黑眉眼更清晰冷漠,水流顺着劲瘦精窄的腰腹缓缓流下。

他调开控制面板——

不管重新检查几次,都显示那团毛绒绒的小家伙就是顶级魅魔。

虚空浮现出精密的淡蓝色数值表,定位地图上一抹红光大盛,与自己的蓝色图标重叠。这不会出错。

难道是魔王体验生活,故意住垃圾堆过苦日子?

魔物一向喜怒无常,行为诡谲,很难以寻常标准来分析他们的动机。

总之,这一定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黎逢从浴室出来便收到下属的消息——

羡鱼:[神父大人,市中心发现一个高级魅魔,暂未吸食人类,让他逃了。]

男人眉心一蹙。

他刚把顶级魅魔带回家,就有其他魅魔出没,一定是Ares在他手下玩声东击西这一套。

那团毛嘟嘟的小老鼠。

决不能放走。

谁知黎逢在屋里找了一圈,丝毫不见小鼯鼠的踪影,心里正打鼓,卧室便传来咔嚓咔嚓的异响。

他不加多想快步过去。

一推开门,眉心霎时猛跳——

浑身脏兮兮尚未洗澡的小团子横卧在他的大床上。

慵懒地撑着一侧鼠脸,懒洋洋啃食巧克力,满床碎屑,如同在夏威夷度假般悠闲。

一只小鼠脚甚至挠了挠另一只。

黎逢两眼一黑,一句话几乎从齿缝中挤出:“…起来,你没洗澡。”

无辜呆萌的小脸扭过来,瞅他一眼,理不直气也壮。

“oi,你懂什么,这才有鼠味!”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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