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由于斯兰提亚的魔法师们在魔法界卓越的影响力,斯兰提亚语也被默认为魔法师间的通用语。

妮维菈流落到安坎,艾理斯的翻译魔法自然是不敢用了。

这几日以来,她一直在用自己半熟不熟的斯兰提亚语和克罗林沟通。

克罗林发现了她的生疏,也只当是她掩饰自己身份的方式,不敢多做探究。

直到此刻,她在克罗林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音节。

“luo ta”在斯兰提亚语中是一种玉石的名称,而在昂嘉语中,是一种红色的茶名。

属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物品。

但偏偏它们的发音如此相似。

相似到克罗林刚刚念出来,妮维菈就毫无犹豫地确定:就是她。

她们一定是同一个人!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她现在在哪里?!”

罗塔会在安坎吗?

妈妈会不会早已回到熟悉的故土?

那她就不用再想办法回昂嘉了!

只要找到她……

只要找到妈妈……

她就可以带着妈妈远远地离开,离开这一切。

昂嘉也好,斯兰提亚也好,都与她们无关!

她只想找个风和日丽的村子,不,不必是村子,荒山也好。

她们就在那里,谁也不管,什么也不见。

只要在春天播种,在秋天收获……

只要过这样的日子就好!

克罗林被她渴求的视线震慑,他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只能告诉她那个残忍的事实。

“她早就失踪了,您不是应该在历史书上看过吗?”

妮维菈固执地望着他,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避开他的伤口,牢牢地捏住,身体靠得极尽,鼻尖贴上他的鼻尖。

距离彻底消弭,棕色的瞳对上棕色的瞳。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没有被记载在历史书上的东西吗?”

妮维菈想从他的眼睛里得到她想知道的一切。

克罗林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实在是……年轻的可怜。

他闭上眼睛,被她钳住的肩膀轻松地抬起,摆脱她的束缚。

却又做出了那副俘虏的姿态,举着双臂,向她投降一般,无可奈何道:“我不知道,阁下。”

妮维菈被他推开了。

稀薄的汗液味道散去,她鼻尖慉了一下,忽而笑了。

“哼。”

古怪。

和魔兽搏斗这么久,他身上的汗,居然只有这么一点么?

她如同堪破一切的神明,目光一寸寸滑过他近在咫尺的身体。

克罗林顿感压力爆棚。

……他大意了。

女巫虽然貌似年幼,但再年幼的女巫,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可是克罗林不明白,他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

这些伤口,可都是货真价实,他一刀刀割出来的。

她没有道理发现……

妮维菈从他身边退开,并不打算现在追问。

她直觉这不是个好时机。

但为什么?

妮维菈躺在粗糙的布料上,仰着头,穹顶之上,是满目闪耀的星空。

静谧又美丽的夜色。

不远处的溪流边传来冲洗的声音,是克罗林在清洗他的伤口。

妮维菈不由回忆起她刚刚看到的那具遍布伤痕的身体。

她甚至一时半会没办法静下心思去想罗塔、赏金猎人、和昂嘉的关系。

关于罗塔为什么要创建赏金猎人这个组织,又为什么会去往昂嘉。

她的大脑撕裂成两半,一半在为她的母亲发狂。

另一半,在沉着地、冷静地、回味克罗林的身体。

他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是气味吗?

和魔兽搏斗也不一定需要太剧烈的运动,他没有出太多汗是正常的。

是伤口吗?

但是擦伤和贯穿伤都有。

血是真的,土是真的,露出的肉和骨头是真的,他痛苦的表情也是真的。

妮维菈翻了个身,星光明亮,照在远处隐隐对峙的两人身上。

是卡莱尔和克罗林。

对峙?

卡莱尔不是去给克罗林处理伤口的吗?

妮维菈认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对峙……

她恍然大悟,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她知道了。

是情绪。

无论如何,克罗林都该怨恨她的。

他应该憎恨她,厌恶她,恐惧这项随时可能让他再次面对生死危机的委托。

他理应马上提出解除委托,离开安坎好好修养。

但他没有。

妮维菈竟然没有在他的身上找到一点恨意!

他像包容一切的山川,平和地接纳了发生的一切。

可他们相识不过几天,他凭什么心甘情愿地为她赴死?

她不信他毫无怨恨。

不能再和他打听更多罗塔的事了。

妮维菈想。

一夜过去。

妮维菈刚刚醒来,就见克罗林朝她举起石头。

妮维菈:?

这么快就要对她下黑手了吗?

克罗林晃晃手里长条状的石块,“醒了吗?”

妮维菈点头,心中腹诽:不醒的话,等你把石头砸到我头上吗?

克罗林笑眯眯道:“醒了,那我就开始捣药了。”

妮维菈:“诶?”

男人已经自顾自地低下头去,用手中的石块敲打放在另一块石头上的红色花朵。

叮叮当当半天,妮维菈被他搅得有些头痛,又不好拦着他,只得呆呆地看着他手一上一下的动作。

红色的汁液沿着石块不平整的表面滴落,艳的像血。

一只手抓起碎絮状的残留物,妮维菈的脖子跟着那手的动作仰起,看着残渣被沥去水分,按在深而长的伤口之内。

是的,之内。

昨天竟然没有发现,他的伤口如果再深一些,怕是就要穿破腹部表面的皮肉,危及内脏了。

敷料被克罗林挤在肉里,他拿起边上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细长棍子,在火上一过,就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呀!”

妮维菈惊呼一声。

克罗林深褐色的皮肤上少见的露出点惨白的意味。

当然,也可能只是妮维菈的臆想。

他的肤色一直那么黢黑,不曾因缝合伤口而显出几分脆弱。

那棍子上没有线,但穿过的地方,有无形的力量把伤口牵引着闭合。

妮维菈靠近了一些,看得仔细。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事。”

克罗林忙着缝合伤口,没有理她。

他大臂和小臂都在剧烈地抖动,手却异常得稳。

“针”最后一次穿过他的身体,克罗林头上已满是汗珠。

他咬着唇,把针放回一边的石块上,问,“什么样的事?”

额上传来冰凉湿滑的触感,克罗林一怔,抬起头,看到女巫刚刚收回的手。

她食指上沾着晶莹的水色,正把手放在鼻下很轻地嗅。

克罗林如遭雷击。

这不对吧?!

她不是还很年轻吗?

这么年轻就变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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