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唐杞嘴唇有些发颤:“罪人吗?”

圣人不死, 大盗不止。

正是因为有了圣人所制定的规则,所以他们想出来的政策会成为不遵守这套规则的人的制约,于是这些理论思想, 恰恰成了那些王公贵族统治王朝、占据道德高地的手段。

虽然这是一种很极端的想法, 但歪理终究也含有一个理字,听上去竟然有些道理。

“师姐虽然看起来柔弱, 但说起话来真是不同凡响。”

唐杞怔怔地看向晏殊音。

权清春也怔怔地看着唐杞:“……”

柔弱?

晏殊音淡淡地一笑,语调放得轻松:“其实,我也只是随意一说而已,当作胡言也未尝不可。”

说完,晏殊音不再开口。

唐杞担心地窥视晏殊音的脸色,不知她为什么不说话了,但还是不留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说到了师千秋不在了, 那么她应该就没有飞升。

既然没有飞升, 那师千秋这样的人, 到底是怎么丢掉的性命的呢?

“哦, 到了奉南陵了。”

正想着, 忽然,唐杞道。

问道会的流程就是开启奉南陵的天门, 让试炼者走进幻境, 以考验试炼者是否有解开幻境的悟性与天赋。

接着才是从顺利出来的人中进行体试。

作为每年都有的大型试炼,问道会参加人数其实是有限的, 因为这也代表着一种机缘, 不是什么人想报名就可以报名,也不是什么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参加的。

虽然修行的人大器晚成的人其实并不少,但在这个问道会上还是限制了年龄, 为了避免生命危险,十五周岁以下的弟子们也不得参加,而超过了三十五周岁的人,也没有办法参加。

每个参加问道会试炼的受试者,需要在一张符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和年龄,并输入自己气,测验合格才能参加。

而此问道会的符纸,虽然看起来只是符纸,但是似乎还是设置了什么阵法的,若写上的是假名或生辰对不上本人的话,就不能通过问道会选拔。

当然,如此不可思议的符纸,需要交灵玉来买。

权清春在感慨实名制到底是渗透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的同时,对于问道会的商业化运作感到心碎。

权清春从钱包里颤抖着拿出灵玉,一瞬间有些想要抹眼泪。

“说起来,今年清微观来的人里似乎还有谢掌门,往年谢掌门都是不出席的,道友,你可以看见谢掌门也是运气很好了。”唐杞在一旁感慨道。

“谢掌门?”权清春疑惑。

谁?

“你不知道吗?”

唐杞惊讶:“所谓,世上绝色不过霜花月三种,而其中的霜色,指的就是清微观的谢归谕,谢掌门了。”

“……”

那我的确没有听过。

“谢掌门是真的从雪里走出来一样的人,我第一次看到谢掌门的时候,就觉得她应当是一个神仙,更不要说她用得一手好剑。”

“她的剑法空灵,飘逸,现今如果要说谁的刀法天下第一,其实没有一个定论,但要说剑法,那一定是谢掌门,听说第一次看她用剑的人,都会想起那句‘一剑霜寒十四州’,恐怕近百年里,要说谁能飞升,恐怕也就是她了。”

“听起来是一个妙人。”权清春听着有些兴趣地转过了头。

“其余的两个又是谁呢?”

“其余两个,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但是很有名,就先从花色说起,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不也说过?绝色中的花色,就是无明天的鬼王晏殊音。”

好像是说过。

权清春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这位鬼王呢,人称雨中红莲,因为她曾经血洗人间,淹了豫城,当年豫城的城河因为她水都染成了红色。”

“听说她血洗人间的时候,那天下着雨,当时有人看见了这鬼王,发现她每走一步都有红莲业火相伴。”

“再加上这女鬼面上无喜无悲,看得那人以为她是菩萨,步步生出莲华,于是后人就把晏殊音唤作雨中红莲。”

……这真的说的是晏殊音吗?

权清春听了看了看身旁的女人,但晏殊音脸上基本上没有一点儿多余的颜色,仿佛这说的根本不是她的故事一样淡然地看着周围,没有接话。

“这位鬼王听说也的确担待得起绝色这一称呼,所以,我也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只可惜每次过去蹲点都没有看到真人,哎!”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晏殊音还是看着周围,没有一点表情:“……”

“那月色呢?”权清春继续问。

“月色也很有名,”唐杞接着道:“有道是‘天街舞扇戏万鬼,三千花影落无声’,月色指的就是这里面的天街戏鬼了。”

天街戏鬼。权清春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扇子。

三个里面有两个熟人她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据说这人是一个妖怪,听说是修罗还是夜叉,总之,这人一般只在满月的时候出现。”

只在满月的时候出现。

扇子,你有一个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前主人啊。

“不过,她最出名的其实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她独闯无明天。”

唐杞感慨:“试想,就算是放到现在,有谁敢独闯无明天?”

权清春也点头。

确实,要是有谁敢擅自闯进去,必然是要被晏殊音抓着打的。

“光是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心驰神往了,听说这个妖怪的眼睛尤为漂亮,独闯无明天那天,她一扇扇落了无明天所有的棠花,月下美人,美不胜收,所以有了月色这么一个称呼。”

唐杞肯定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真的心驰神往:“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这位天街戏鬼长什么样,但见过她的人实在是很少,没准她已经飞升了也说不定。”

说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几个有着仙人之姿的人走过,权清春望向那边。

唐杞看向了这一片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你看那边最前面的那位就是谢掌门。”

权清春循声望去。

谢掌门站在一个穿着枣色衣服的女生前面,而她身上的确有着霜雪的气质,气质端庄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

说是人间绝色,倒也确实没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比较来比较去,权清春心里还是觉得晏殊音好看几分。

她正想着,那边的谢掌门就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她。

权清春一愣。

感觉好像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左右看了看,动了动身子,再抬起头却发现这位谢掌门的视线还是看了过来。

权清春;“……”

是我的错觉么?

权清春继续往左走了一点后,站在身旁的晏殊音就冷冷地伸出手,把权清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接着她平静地看向了那边那个穿着白衣的端庄女人。

眼神不可以说是不冰冷。

许久,女人收回了视线。

“拿一张名符给我。”晏殊音松开权清春的手,冷不丁地道。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她。

“我也参加。”晏殊音淡淡道。

“……”

权清春缓缓转头:“你能参加吗?”

晏殊音,你的年龄,怕是不太能过关吧?

再来,按晏殊音的话来说,不应该是等到了收尾阶段看成果不对就抢吗?以她的性格,可能很不喜欢这种问道会吧?

权清春到底是没能把这些话问出来,只是疑惑着,赶紧用灵玉换了一张名符回来。

毕竟,她要命。

接着她看着身旁的晏殊音随便编了一个名字,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年龄一栏虚报了一个二十一。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

你?二十一岁?

写好了的晏殊音交给了拿给了审计的弟子,弟子看了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脸一眼。

权清春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怀里的般若。

如果对面的人发现了晏殊音的谎报,她打算随时干架。

虽然她不是喜欢这样做的人,但是没有办法,谎报就是有这样的风险。

但穿着道服的弟子看了看阵法许久后,平静点头:

“好的,二位是有参加问道会资格的,请拿好名牌,并在当日准时参加。”

“你做了什么?”

路上,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轻描淡写地看向前面,手指轻轻一松:“略施了一个小咒,正道小人的小把戏,其实往往也就那样。”

权清春:“……是吗?”

真的是小把戏吗?

但这下她们确实是两个人都可以参加问道会了。

可喜可贺。

唐杞交了名符后,还要和其他门派里的人交流,权清春和晏殊音不打算去,于是打了声招呼往客栈方向走。

但走着走着,就和一拨人擦肩而过,为首的那群人很吵闹地在街上说着话。

“那个女鬼怎么了吗?”

权清春听见“女鬼”这一关键词肩膀一顿,回头一看,擦肩而过的那群穿着道服的弟子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一人道:“听说那个鬼王可能也来了,今天探测到了无明天大门的痕迹。”

其中一个被围在中间年轻男子不屑地笑了一声:

“哦,是么,那正好让我们会会她,看她是怎么敢来我们这些正道人的问道会的。”

“陆师兄……你小声点,万一她就在这人群之中呢?”其中一人推了推那中间那人的肩膀。

“在人群之中又怎么样?我会怕她?再说了,我胡说什么了吗?我要是在无明天也敢说!那女鬼,不过是一个有着人皮的杀人魔而已,早就应该千刀万剐了,当年,这个女鬼竟然屠了一个城的人,当时尸身血海,豫城整整三年都淹在血水里面,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们难道就不想给她一个好看!?难道就不想抓住一个机会为那些死去的先人报仇雪恨?”

这一问,其他人也不禁小声了。

“一想到那个女魔头可能混在我们之中,我都觉得自己走过的路被踩脏了……”另一个人接着道。

权清春皱了皱眉。

这些人根本没有见过晏殊音,怎么好意思这样张口就来?

她转过身,就打算和那边的人进行辩论,一只冰冷的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领:“你要做什么?”

权清春疑惑地转过头:“?”

晏殊音瞥了权清春一眼:“冷静一点,不是你说要‘潜入’的吗?”

“可是……”权清春撅了噘嘴:“可是你都不生气的吗?”

权清春现在很疑惑晏殊音为什么不直接掐掐手指烧了那人的头发,让自己现在看一场烟火。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晏殊音没有什么表情道:“毕竟他们说得都没有错。”

权清春一顿:“没错?……什么没错?”

晏殊音目不斜视地看向了她的眼睛,淡淡道:“我杀过的人是数不胜数,权清春。”

作者有话说:1,看到大家想到很多细节,我好想剧透,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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