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一个人站在庭中, 一扇挥出,漫天苍茫的雪色里,天灯摇晃。

这一扇, 仿佛轻舟已过万重山。

也是这一扇, 让她感觉已经抓到了因果的关键。

晏殊音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半晌, 收了手。

她反复地和她一起打磨这一招,就是为了让权清春能这样更上一层。

虽然,她内心觉得这样的权清春还是有所不足。

“这几月你的心境和修为确实比之以前稳固了很多。”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开口。

“是么?”

权清春一笑,像是显摆一样站在天灯之下转身又挥出一扇。

庭子里的棠花漫天飞起,晏殊音看她在白色的花瓣中扬起黑色的裙摆,好像在天地间写上肆意的墨色。

晏殊音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但也等权清春舞完了这一扇,才道:“权清春。”

权清春拿着扇子, 回眸望向她:“怎么?”

“再过三月, 就是血月了。”

晏殊音的语气平静。

权清春一愣。

“……”

血月, 就是巫长凌《四象》里写的天象。

世界各地能看到这个天象的地方并不少见, 但是要彻彻底底清晰地看见, 也是几十上百年才能有上一次。

所以,权清春还以为这个日期离她们很远。

没有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回过神, 只是有些茫然地开口:

“是么, 那……那你知道巫长凌在什么地方了吗?”

“我大致有了头绪。”

晏殊音瞥了一眼书库的方向。

书库放着很多她们从巫长凌那里缴获来的典籍,那幅《地狱变相图》也位列其中。

这幅画用红莲业火也烧不掉, 晏殊音最近把这幅邪画封在结界中, 不让人靠近。

既然是晏殊音说的‘大致’,那就应该不是‘大致’,而是有了明确的答案。

天灯摇晃, 权清春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

那我、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做你平日该做的事便是,习武,上课,管好你养的鸟。”

晏殊音的语气冷冷的,手却是伸出来捏了捏她的耳朵。

好像刚才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权清春心里面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

“今天已经晚了,回去休息吧。”

晏殊音牵起她的手,拉她回房间。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保持着平时一样的节奏。

晏殊音正常地做着她作为宫主应该做的事。

那天说的一切仿佛都影响不到她一样。

权清春也是正常练习,正常上课,正常睡觉。

除了吃饭。

最近她吃饭的时候,都是盯着晏殊音,以免她偷工减料趁机什么也不吃。

晏殊音不堪其扰。

一旦丢掉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回来的。

更何况,味觉是她主动不要的,所以要回来更是不容易。

权清春看她没有胃口,便叫来了无明天的鬼医,给她治病。

于是,晏殊音每天除了要吃饭,还要喝灵药。

几天下来,晏殊音感觉自己脾气变得相当不好。

她皱眉看着面前的药盅:“有必要喝药吗?”

“当然有必要,你这样恢复得快。”

权清春说着,拿起切成一半的蓝莓喂到了啾啾嘴边。

小圆鸟扬起了它的脑袋,十分乖巧地啄下了蓝莓。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喂这只鸟皱了皱眉。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鸟为什么吃个饭也要权清春喂,又不是不会吃饭。

想着,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瓷勺。

听着瓷勺轻响,权清春转头看向了晏殊音:“怎么?”

“不想喝药。”晏殊音冷冷道。

权清春顺着晏殊音的视线,看见了手里啾啾正在啄的蓝莓:“……”

然后,她又看向了晏殊音,发现晏殊音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

许久,权清春等着面前的啾啾把蓝莓吃光了,沉默地转身端起了晏殊音面前的碗。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接着笑着怼在了晏殊音的嘴边:

“宫主也是想要我喂是吗?。”

晏殊音被她这样一说,表情有些不快:

“我没有想要你来喂,我只是觉得这味道难闻,不想喝罢了。”

她现在虽然尝不出味道,但是却也能闻得出来这药不好闻,所以她才不想喝罢了。

权清春爱喂那只鸟就喂,她是根本没有这种想法的。

权清春觉得自己就是看穿了晏殊音的小心思,她不听她解释,忍着笑就把盛着药的瓷勺抵在了她的面前:

“张嘴,来,啊——”

看着权清春兴致勃勃的表情,晏殊音神色自若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张嘴,平静地把汤匙含住。

“……”

——喝个药都这么好看。

权清春看着她乖乖地喝下药,愣了愣,连忙又舀起一勺怼了过去:“……”

晏殊音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嗯?

于是,权清春立马又舀了一勺送了过去,眼睛里全是期待。

“权清春。”

晏殊音看着她,表情冷冷的:“你是在玩吗?”

她感觉得出来,这个人现在完全是在觉得这件事好玩。

权清春缩了缩手:“……”

权清春当然是觉得喂晏殊音药很很好玩。

毕竟,晏殊音乖乖任由自己摆布的样子多少见啊。

她喜欢。

能这么来,她天天都喂上个三四遍都可以的。

但她不敢说,只是冠冕堂皇地舀了一勺药,岔开话题一样送到晏殊音的嘴边:

“人家大夫说了,你要调理,这副药下去,说不定半年内,你就能尝到味道了。”

“半年。”晏殊音重复了一遍,心情忽然变坏。

半年,就是两个三个月。

晏殊音想着垂下眼睫,心里更烦了:“这么久才能调理好,庸医。”

她烦躁得一瞬间想把面前的东西全都给烧了。

再说了,吃药?调理?

她又不是病人。

她是一个鬼。

一个鬼到底有什么好调理的?

每天被逼着喝吃饭就已经让她不舒服了,现在还要喝药,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最后,她看着面前的权清春,还是一口一口地吞下了她喂过来的药。

真烦。

喝完这碗药,她心情就更差了。

“难喝。”晏殊音垂着眼睫低声道。

权清春擦了擦她的嘴,小声揶揄道:“明明尝不出味道。”

晏殊音看她过来擦自己的嘴,也不避开,堂堂正正地看向她的眼睛:

“今天你要去现世?”

“嗯,今天有两节课。”

权清春说着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怎么?”

“我也要去。”晏殊音道。

权清春愣了愣:“……你去干什么?”

她只觉得这实在是没有必要,晏殊音每次去现世待久了,身上的气必然开始凝结成冰,这样不是很好。

晏殊音波澜不惊道:“去看你在学校是什么样的。”ῳ*

权清春:“……啊?”

晏殊音揪了揪权清春手旁的小鸟的肚子:

“怎么,你这只圆得如球一样的鸟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不能?”

小鸟一被晏殊音戳,整只鸟羽毛都竖起来了。

它不满晏殊音评价自己的身材,愤怒地叫了起来:“啾啾啾!”

旁边的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话,耳朵一热。

——就几个小时都不能和自己分开吗,最近这个女人真的好粘我,好喜欢我哦。

“你既然好奇,以前就跟着我去不就行了嘛?”

权清春忍不住揶揄地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光是扫了一眼权清春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面前的人许久,语气不屑地开口:

“你在现世的时候,空有一颗色心,没有色胆,喜欢我又怕我,我自然不想跟你去。”

权清春听着她陈述过去的客观事实,不禁叫了出来:

“……胡说八道!”

“你说谁、谁有色心没色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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