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搭子日记三十一

走出校医院, 两人从它后面林荫大道上绕行。

路旁边有条河,水波荡漾、油绿绿的,上面还有一艘木船, 落了写枯叶在上面,看起来是被废弃了。

身后刮起一阵风, 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卷起路边残叶,让裸露着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楚忘殊抖了一下。

看来发烧还是有影响的, 放在身体好的时候, 这点风算什么?

“心跳计划具体要求是什么?”楚忘殊问祝屿白, 一偏头却发现他落后自己半步。

似乎是在用身体为她挡风?

没来得及细想,祝屿白就缓缓开口道:“老师让和搭档一起玩一个冒险游戏, 要求两人的心率的达到110以上就行。”

“哦。”楚忘殊呆呆应了声,其实没搞懂这个作业和课程的联系。

“吊桥效应。”祝屿白似乎听到她心里的疑惑, 主动解释道:“上节课的内容,所以才布置这个作业。”

吊桥效应吗?

楚忘殊知道这个心理学现象。

它是指在高压力或刺激环境下,人们容易将紧张或兴奋引发的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于对他人的吸引力,从而产生情愫。

对这个作业, 她挺期待的。

主要是想体验些高压刺激的活动。

至于“产生情愫”?

她才不相信玩一次游戏就可以。

喜欢一个人的心跳,和因为刺激而产生的心跳, 能一样吗?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祝屿白更不用说,就那学霸的自控能力, 这种心理学现象对他更是毫无影响。

“只要两个人心率达到110以上就行是吧?”楚忘殊向后侧头。

“对。”

楚忘殊放慢脚步,想和他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样和他说话就不用费劲巴拉地转头了。

可祝屿白同样跟着她,放缓步调。

最后她索性倒退回去。

祝屿白愣了一秒,随后笑笑, 没再走在她侧后方。

“你周三下午有课吗?”楚忘殊低着头,踩着落叶,问他。

“没有,但周三不行。”

楚忘殊惊讶地抬起头,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不行了?

“你还在发烧。”祝屿白提醒她,“所以,必须等你完全好了才可以去完成作业。”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作业的事?”楚忘殊盯着他,这人莫不是有读心术。

祝屿白:“我恰好有合理的逻辑推理能力,你主动约我,除了作业,还能有其他事?”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楚忘殊心虚地咳嗽几声,试图掩饰,“当然有。”

“比如?”

比如什么啊……

怎么这会儿他的推理能力又失效了,看不出来她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吗?

不仅不给她台阶,这人甚至把她自己找出的台阶搬走……

“比如……比如请你吃饭!”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借口。

祝屿白存心想逗她,追着问:“理由呢?”

“朋友之间请客吃饭,要什么理由啊。”楚忘殊呵呵笑两声。

让她发着烧的脑子扯出个借口就已经负荷加载了,理由什么的,她是在想不出来。

祝屿白挑挑眉,随后拿出手机。

楚忘殊好奇他在干嘛,但没经过人家同意,也不好直接看他屏幕,心痒痒的。

还好祝屿白写完,直接将手机举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沉默了。

屏幕上是他的备忘录,一大个醒目的标题——《楚忘殊欠我的饭》闯进她的视线。

楚忘殊:“……”

这人的备忘录就记这么无聊的东西。

“哎,上面怎么有两次了?”她指着手机,质问道。

不是只有这一次吗?

她什么时候欠的债?

“云城、机场。”祝屿白缓缓吐出四个字,说话间不经意转身,露出他眼角微红的皮肤。

楚忘殊一拍脑门,该死,忘了这茬。

“好吧,那周六去?刚好完成作业后,请你吃饭啊。”

她说完,又继续问:“不过我们到时候去哪?”

要让心率飙高,应该是做些极限运动吧?

“过山车?鬼屋探险?”祝屿白想起课堂上老师随口举的例子。

“祝屿白,你好无聊。”听他提供的选项,楚忘殊吐槽。

祝屿白:“……”

“不过好像也没更合适的选择了,那就这样吧,那周末去江州森林公园?”

楚忘殊认真思考,极限运动确实不现实,太危险。

万一到时候祝屿白出了什么差错,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祝屿白点头,不忘再提醒她一遍:“暂时这样,不过等时候你发烧没好,还是不能去。”

“知道了——”她拖腔带调。

接下来的两天,祝屿白几乎每晚都会发消息提醒她吃药。

搞得楚忘殊几乎形成条件反射,每晚那个时候都要看看自己吃药没。

终于,她的烧在周四退了下去。

她在祝屿白固定发消息催她吃药的时间点,发消息给他,和他说她已经吃完药,烧退了,所有周六可以出去完成作业。

祝屿白回了后,后来也不再发消息给她。

倒是楚忘殊,时不时还看看消息,担心没及时看到。

往往拿起手机,翻到和祝屿白的聊天界面,她才反应过来。

想了想好像发消息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悻悻然放下。

终于到了周六。

两人照例在东门集合。

上了车,祝屿白递给楚忘殊一个白色手环。

“这是什么?”她一边接过一边问。

带上后,她才发现祝屿白手腕上也有个一摸一样的。

想起今天出行的目的,她猜出来:“测心率的手环吗?”

祝屿白嗯了声。

江州森林公园是近年才兴起的公园,主要因为“疯了般”的过山车出名。

这里的过山车,名字叫“冲上云霄”。

车如其名,这里的过山车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会直接悬空,好似真的要冲进天边一样。

两人买好票,跟着人群进去排队。

排在两人前面的,是一群中学生。

他们统一穿着校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似乎是全班一起出来游学的。

两人站在他们中间,身高格外突兀。

还好两人都对注目礼免疫了,没半点压力地排着队。

前面还有一组才到两人,他们站在栏杆外看过山车启动。

工作人员刚按下启动键,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随着过山车的速度逐渐提高音量。

过山车到达顶点,车子悬空,尖叫声成倍增长,几乎划破天空。

随着车子滑落轨道,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还在排队的众人,听着撕心裂肺的声音,讨论不停,还不时传出笑声。

楚忘殊也笑开,看起来很刺激啊。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刺激。

她转头去看祝屿白,却发现他正盯着过山车的轨道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你害怕?”她担忧地问。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想起楚忘殊刚才兴奋的侧脸,祝屿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头道。

“真的?”楚忘殊还是不放心。

“真的。”他回应。

楚忘殊还想说些什么,工作人员过来打开栏杆闸门,让众人做好准备。

祝屿白推着她坐上去。

临开始前,楚忘殊把手伸到两人中间,“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祝屿白露出一个笑,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谢谢女侠。”

见他还有心情说笑,楚忘殊轻松了点,放下心来。

过山车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耳边是人群的尖叫。

楚忘殊刚才看的时候,还觉得叫声太夸张,此时此刻,她倒觉得不尖叫才怪。

手忽然被人抓住。

她偏头,见祝屿白的手牢牢抓着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显。

视线上移,落在他脸上,她才发现他眼睛紧闭,牙关紧咬,没有出声。

他害怕。

意识到这个问题,楚忘殊第一反应是后悔。

为什么什么也没问就拉他来排队?

为什么开始前明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追问到底?

过山车即将行至最高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些安慰。

祝屿白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了几分。

身体猛然下坠,像在做自由落体般。

头彷佛不是自己的,一动不能动,只能由着地心引力控制。

同车人撕裂般的叫喊声中,唯二沉默着的两人手紧紧相握。

一圈终于结束,车子停下。

楚忘殊先解开安全带,下车到一旁看祝屿白。

他脚步有些虚浮,明显吓得不轻。

楚忘殊扶着他,慢慢沿着小道离开这个区域。

两人在一个木椅上坐下。

楚忘殊沉声,“你害怕为什么不说?”

祝屿白头后仰,靠在椅子上,“我只是想试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扫兴。

这次的体验真的不太好,此刻胃里翻滚着,随时要吐的感觉。

但他不后悔。

楚忘殊的低气压已经到他闭眼都能感受到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说:“我不害怕过山车。”

楚忘殊无语,要不是这里没镜子,她真想让他看看他自己现在这副虚弱样。

都这样了,还说不怕?

还没等她说话,祝屿白又接着说:“我只是恐高。”

楚忘殊简直要气笑了。

知道自己恐高为什么还要玩?

这过山车上有什么宝藏吗?

值得他明知自己恐高也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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