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情分不能当饭吃

晨光熹微,商弦声一夜未眠,却不见疲色。

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幅以灵力勾勒的,实时更新的昆仑墟局部态势图。

图上,代表蚀骨楼活动的灰暗光点正在几个区域明灭闪烁,其中听涛崖附近的一点已然黯淡消失。

而代表洗剑池的标记旁,则是一个醒目的朱红色箭头,指向伏龙涧深处。

听涛崖口袋阵收网顺利,俘获的两名蚀骨楼成员体内皆嵌有特殊的虚蚀结晶与魂印,正严密押送审讯。

洗剑池坐标替换天衣无缝,伏龙涧古阵区域已监测到异常的,带有明显虚蚀特征的能量汇聚迹象。

一局漂亮的防守反击。

不仅粉碎了蚀骨楼试探性渗透的企图,缴获了可能蕴含重要情报的活口与样本,更巧妙地将祸水东引,利用上古绝地消耗对方的力量。

从战术层面看,堪称完美。

商弦声的指尖在伏龙涧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雾色的眸子深处却并无多少喜悦。

蚀骨楼不会轻易放弃,伏龙涧的陷阱能困住他们多久,消耗他们多少力量,尚是未知。

那两名俘虏能吐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也需要打上问号。

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能窃取部分干扰阵法数据,难保没有其他后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

晨光中的昆仑墟仙气缥缈,宁静祥和,仿佛昨夜那无声的厮杀与算计从未发生。

这份宁静,需要代价维系。

而他商弦声,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帮助昆仑墟抵御蚀骨楼,于公,算是还温清宴等人几分故交情谊,维系商氏在仙界的基本盘与声望。

于私,蚀骨楼的阴谋若得逞,六界动荡,对他遍布各界的生意更是毁灭性打击。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介入都是必然。

但介入的方式与深度,却大有讲究。

他商弦声不是救苦救难的仙尊,也不是满腔热血的侠士。

他是商人,每一分投入,都要计较回报,每一分风险,都要衡量代价。

“温掌门到了。”商十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商弦声转身,面上已恢复一贯的从容浅笑。

温清宴步入书房。

他看向商弦声:“弦声,伏龙涧那边动静不小,巡天司监测到强烈的能量对冲,古阵似有被激发的迹象。听涛崖的战果也已初步整理。此番,多亏你运筹帷幄。”

“温掌门过誉。”商弦声执扇还礼,语气客气,“分内之事罢了。毕竟,昆仑墟若乱,我那些铺子的生意也不好做。”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出力归结于利益考量。

温清宴岂会不知他本性,摇头苦笑:“罢了,说正事。俘获的两人,体内虚蚀结晶与魂印的炼制手法极为特殊,与之前所见皆不相同,似是新培育的变种。审讯需要时间,且需防止其魂印自毁。”

他顿了顿,看向商弦声,“你故意放出的防护薄弱消息,效果显著。但蚀骨楼此番试探受挫,下一步恐有更激进的动作。干扰阵法数据泄露的隐患,终究未除。”

“无妨。”商弦声摇扇,“数据泄露,未必全是坏事。他们依据窃取的数据调整策略,反而会落入我们预设的节奏。”

“温掌门,我记得三大门库藏中,有几样压箱底的,对稳定大型空间阵法有奇效的宝物?”

温清宴眸光一凝:“你是想……”

“加固干扰阵法,以其为核心,反向构筑一个更大的诱捕场。”

商弦声指尖在虚空划过,仿佛在勾勒蓝图,“蚀骨楼想接引葬星海的力量,我们对这股力量的特性,轨迹已然了解不少。何不将计就计,在昆仑墟外围某些合适的地点,布置一些看起来像是天然空间薄弱点,实则内藏玄机的区域?”

“若他们下次接引,试图绕过我们的干扰网,很可能会选择这些薄弱点。”

他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这是要将被动防御,转为局部的主动猎杀。

代价不菲,但若成功,收益巨大。

不仅能重创蚀骨楼的接引力量,甚至可能捕获更核心的成员或技术。

温清宴沉吟片刻:“此计甚妙,但所需资源……”

“资源好说。”

商弦声笑得像个准备与人合伙做大生意的商人。

“商氏可以牵头,联合几家有实力的宗门,共同出资出物。当然,事成之后,相关的战利品分配,后续可能获得的关于葬星海或虚蚀之力的技术信息分享,以及未来在相关区域可能发现的资源优先勘探权这些,都需要在动手前,白纸黑字,约定清楚。”

他谈的是合作,更是分赃。

帮助昆仑墟是情分,但情分不能当饭吃,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驱动他倾注更多资源的根本。

温清宴早已习惯他这套做派,无奈道:

“此事需与其他几位掌门商议,不过以你目前展现出的价值,我想他们不会拒绝。”

“有劳温掌门斡旋。”商弦声拱手,算是达成初步意向。

送走温清宴,商弦声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走回书桌旁,看着那张态势图,目光最终落向天字一号院内静室的方向。

那死鬼应该醒了吧?

不知昨夜后来是否安分。

他昨夜对时应忱说的“相信我就好”,并非虚言。

整个计划的核心,确实无需时应忱涉险。

但那份下意识流露的,近乎安抚的柔和……

现在想来,似乎超出了纯粹稳定工具情绪的范畴。

这让他有些烦闷。

感情用事,是商人大忌。

他决定暂时将这份烦闷抛诸脑后,专注于眼前更有价值的算计。

他铺开一张新的玉版,开始起草关于构建诱捕场的初步预算与资源清单。

静室内,时应忱其实早已醒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深度调息,只是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

商弦声与温清宴的谈话声隐约传来,他听不真切,但只是能听到弦声的声音,他就心满意足了。

昨夜商弦声那句“相信我”,和指尖拂过眉心的微凉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魂体深处,比任何丹药都更有效地抚平了他的焦躁。

他知道弦声有他的谋划,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不再成为拖累,甚至在必要时,成为弦手中更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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