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石城

魔域的大地多暗红色的天空配饰乌红的云层,其下是暗沉的赤褐色岩石与稀疏的扭曲植物。

远处可见连绵的,仿佛由巨大兽骨与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狰狞山脉轮廓。

商弦声与时应忱此刻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出口,身上穿的是魔域散修常见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材质普通,却裁剪得体,不惹眼。

两人的容貌未作任何修饰,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从此刻起,我叫晏辞,你叫沈应,你是我的侍从。”商弦声摇着一柄新换的,看似普通的乌木折扇,扇骨尾端坠着一枚不起眼的灰玉,对着时应忱交代。

“嗯,晏公子。”时应忱从善如流,试着叫了一声,感觉有点新奇,目光却始终黏在商弦声身上。

商弦声没再多言,辨了下方向,便朝着山坳外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土路走去。

时应忱亦步亦趋地跟上。

前行不过数里,便见到一座由粗糙巨石和木料搭建而成的城池轮廓,城门歪斜,上书三个张牙舞爪的大字——黑石城。

这是魔域边缘一座典型的混乱聚居地,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最是灵通。

还未进城,嘈杂的声浪便已扑面而来。

城门处进出的魔族形态各异,有的头顶犄角,有的背生肉翼,有的皮肤覆盖鳞片,更多的是与人类外形相近,只是气息透着魔性。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汗臭,血腥味以及某种催情香料的味道,各种叫卖,争吵和狂笑混杂一处。

商弦声面色如常,摇着扇子,步履从容地汇入人流。

时应忱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猩红的眸子冷淡地扫过周围,但凡有视线过于放肆或带着恶意扫过来的,他便冷冷回望过去。

那眼神中的死寂与寒意往往能让对方心头一悸,讪讪移开目光。

两人在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粗陋酒肆外停下。

商弦声选了门口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此地最寻常的,带着股焦糊味的血焰酒和两碟看不出原料的肉干。

时应忱则给商弦声擦好凳子和桌子,才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酒肆里充斥着各种粗鄙的谈笑和议论。

“妈的,最近边境查得严,那些仙道的伪君子跟疯狗似的,捞点油水都难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时应忱,死了都不安生!”

“呸,什么剑道天才,还不是死在咱们魔域了?云枯崖那地方,也是他能去的?活该!”

“就是,听说是几位宫主联手,打得他魂飞魄散,大快人心,可惜让他的尸身不知落到哪个旮旯去了,不然炼成尸傀也是好的。”

“不过最近昆仑墟那边好像也不太平,听说他们自己内讧,还出了什么秘境被袭,长老被杀的事,真是报应!”

“可不是?仙道那群伪君子,整天标榜仁义道德,内里脏着呢,死得好!”

污言秽语不断传入耳中,越来越不堪入耳。

商弦声慢条斯理地摇着劣酒,也不喝。

时应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眸子转向那几个说得最起劲,唾沫横飞的魔族壮汉,眼底戾气横生。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

时应忱一怔,低头看去,是商弦声的手。

商弦声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喧闹的街道,指尖却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极轻地按了一下。

“沈应,听到没,他们说你死得活该,尸骨无存,还要把你炼成尸傀呢。”

计划通。

时应忱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委屈地抿嘴,看着商弦声的侧脸。

他微微俯身,凑到商弦声耳边,闷闷地告状:“弦声,他们骂我,还骂得很难听。”

商弦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偏过头,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同情:

“是啊,我都听到了。真可怜,死了还要被这么编排,我们阿忱明明英明神武,力战数位宫主才力竭,怎么到他们嘴里就这么不堪了?”

时应忱的委屈更甚,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商弦声耳廓,声音更闷,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弦声,他们还说我是你的累赘,说你贪图我的遗产才给我办葬礼,明明不是这样的,你帮我骂他们。”

商弦声被他这热气呼在耳畔,弄得有点痒。

他侧眸,对上时应忱近在咫尺的、写满“我很委屈我需要你主持公道”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手腕一转,那柄乌木折扇“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时应忱凑过来的额头上。

“笨蛋,”商弦声收回手,用扇子隔开两人过近的距离,“跟这些浑人计较什么,他们懂什么?你是我的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这一扇子敲得不疼,反而让时应忱眼睛一亮。

他直起身,摸了摸被敲的额头,方才那点委屈和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乖乖站好,不再去看那些聒噪的魔族,目光重新落回商弦声身上。

“嗯,弦声说得对。”他低声道,嘴角上翘。

商弦声瞥见他这副瞬间阴转晴的模样,心下好笑,也不再理会酒肆里的嘈杂。

“修罗宫最近好像不太平,海澜大人似乎和孙佐将军走得很近。”

“万魔殿那边没什么动静,那位女魔尊还是老样子,要我说女人到什么魔尊,这位置就是留给男人坐的……操,谁他妈踹我?”

“格老子的,老娘给你一脚算是轻的了,再骂女人你他妈就别投胎到这,也不知道撒泡尿自己照照,看看肠子是不是错位了……”

“听说幽冥血泉最近波动有点异常,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喷发了……”

“那鬼地方谁敢去?最近空间裂缝好像多了几条。”

商弦声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袖中听风蝶振翅飞出,混入酒肆浑浊的空气里,朝着某个议论声最集中的角落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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