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道注视

仅仅是站在边缘,那无形的压迫感与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修仙大能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在湮灭之眼四周的环形崖壁上,隐约可见一些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的建筑痕迹和阵法符文。

这些符文与商弦声在黑色金属片中看到的残缺阵图,部分吻合。

这里,曾经是一个以湮灭之眼为核心的古祭坛。

时应忱则死死盯着那缓缓旋转的湮灭之眼旋涡,眸子里映照着那毁灭的景象,身体微微绷紧。

那旋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吸引他,同时又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与排斥。

就在两人全神戒备,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异变陡生。

这片天地本身,仿佛活了过来,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将目光投注到了此地。

毫无征兆地,一种宏大,漠然,仿佛蕴含着无尽规则与秩序,却又带着一种冰冷机械感的无形意志,如同水银泻地般笼罩了这片区域。

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仿佛凝固,血色闪电停滞。

湮灭之眼的旋转似乎都慢了半拍。

周围原本肆虐的空间乱流和能量潮汐,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不自然的规整。

商弦声和时应忱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存在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

时应忱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魂体气息剧烈波动。

“阿忱!”

商弦声一把扶住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危机都不同。

这是居高临下,仿佛看待蝼蚁的审视。

天道?!

如果时应忱假死脱身,是为了试图摆脱天道的关注呢?

这里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节点,更容易引来这种注视。

商弦声猛地抬头,望向那仿佛凝固的天空。

他讨厌被算计,讨厌被安排,更讨厌这种仿佛连自身存在意义都要被否定的,来自上位的漠然审视。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储物空间中,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凌天剑尊》话本,微微发烫。

书页无风自动,上面关于楚凌川的“剧情”字迹疯狂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而一些原本空白或模糊的地方,竟开始浮现出新的,与他商弦声和时应忱相关的、断断续续的文字。

这本书,果然不简单。

它不仅能记录天命,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天道的注视。

时应忱挣扎着站直身体,周身阴煞死气四溢,其中竟隐隐夹杂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却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奇异剑意,强行冲散了部分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形注视。

那宏大的“意志”似乎顿了顿,仿佛因为时应忱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并未离去,但施加在两人身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更多的“注意力”,似乎投向了商弦声。

商弦声心中急转,立刻有了决断。

他不能在此刻与这疑似“天道注视”的存在硬碰硬,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明白这所谓“天道选主角”的机制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如何对抗,甚至打破它。

“走!”

商弦声当机立断,不再探查,一把拉住魂体不稳,但对那注视充满敌意的时应忱,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怨魂甬道疾退。

同时,他袖中一枚特制的,蕴含空间波动隐匿符文的玉符被捏碎,一层扭曲的光晕笼罩两人。

就在他们身形没入怨魂甬道灰雾的瞬间,湮灭之眼边缘某处阴影中,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他抬头,望向商弦声二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仿佛恢复正常旋转的湮灭之眼。

灰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果然引来了祂的注意,棋子已入局,变数已显现。钥匙的反应也很有趣,接下来就看这潭水,能浑到什么程度了。”

“尊上会满意的。”

灰袍身影低声自语,随后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怨魂甬道中,商弦声带着时应忱急速穿行。

时应忱的状况渐渐稳定,但那突如其来的“注视”显然对他冲击不小,眉宇间残留着痛苦与挥之不去的阴郁烦躁。

“弦声,刚才那个注视很讨厌,非常讨厌,好像要把我的一切都看穿,都安排好……”

商弦声紧紧握着他的手。

“不过是所谓的天命罢了。阿忱,你之前假死,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开这种‘注视’?”

时应忱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空茫:

“我不太记得具体了,但我知道,不能让它一直看着我,安排我,不想走别人定好的路。”

“我只想跟着弦声,走我们自己选的路。”

商弦声心头震动,看着时应忱眼中那纯粹的依赖与反抗意志,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之前就对时应忱的父母有些猜测,现在倒是可以确定了。

时应忱的父母倘若是上一代“主角”,那就说得通了。

他们感情破裂,不再演绎天道想要的剧情,于是天道放弃了他们,转而选中楚凌川。

时应忱意外得知真相,不惜以死亡为代价,金蝉脱壳,摆脱天道剧本。

而自己,阴差阳错捡到那本剧本,不甘成为垫脚石,开始反抗天命,搅乱剧情,反而因此进入了天道的视野,甚至可能因为表现出色,动摇了楚凌川的主角地位,让天道产生了换人的念头。

虽然这个推测很荒谬,但似乎又很合理。

所谓的“天命之子”,不过是天道这个更高层次存在,为了某种目的而选中的棋子。

当棋子不听话,或者有更合适的棋子出现时,就可以随时替换。

而他们这些身处局中的人,所有的爱恨情仇,挣扎奋斗,在那种存在眼中,或许只是一场可以随意编排的戏剧。

“阿忱,你做得对。没有什么‘天命’值得我们顺从。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走。谁都不能安排我们,操纵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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