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比人,气死人

商弦声嫌弃地用扇骨隔空点了点时应忱。

“脏死了,离我远点。”

他蹙着眉,雾色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先把你自己和这破剑弄干净,否则别靠近我三丈之内。”

时应忱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脏兮兮的休惊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弦声最爱干净了!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调动周身阴气,黑雾涌出,如同灵活的触手,迅速将木偶身体和休惊小剑上沾染的血污吞噬殆尽,连一丝腥气都没留下。

休惊剑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再次“嗡嗡”抗议,剑身震颤,试图摆脱那些让它感觉不适的阴冷雾气。

时应忱弄干净了,又眼巴巴地飘近了些,仰着头等待夸奖。

商弦声却看也没看他,只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凌空一勾,一道灵力便精准地破开火鳞鳄的头颅,从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色内丹。

他用一方雪白的云纹锦帕垫着,将那枚尚带着余温的内丹仔细擦拭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念一动,那本破旧的《凌天帝尊》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快速翻到后面,书页依旧是一片空白,并无新的内容显现。

“啧,还是老样子。”

商弦声低声自语,随手又将话本丢了回去。

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看来关键节点之外,它并不会提供太多指引。

一旁的温清宴和柳济苓看着商弦声行云流水般收取内丹和检查书册,又看了看那个安静飘在商弦声身边,与方才凶狠捅鳄鱼眼时判若两“偶”的木偶,一时都有些沉默。

温清宴的目光尤其复杂。

他看着那白发木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日前才听闻陨落的时应忱。

时应忱,天骄榜榜首,剑道奇才,孤高冷峻,惜字如金,一身剑气凌厉逼人。

而眼前这个木偶……童真,残忍,痴缠,对商弦声有着近乎病态的依恋和占有欲,行事全凭本能,与那个清冷孤傲的时应忱简直是两个极端。

也正因这巨大的反差,温清宴压根没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他只当这是商弦声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个有些特殊且实力不俗的灵偶。

他和商弦声相识于一场棋局。

当时商弦声以一手诡谲莫测的棋路杀得他片甲不留,他那时便觉得,商弦声此人,心思玲珑,手段莫测,行事不拘一格,与修真界大多循规蹈矩的修士截然不同。

他怎么也没想到,后来这样一个人,竟会与时应忱那样冷硬如冰的剑修结为道侣。

虽然修真界对此议论纷纷,多认为是意外所致,两人关系依旧势同水火。

可温清宴偶尔会觉得,商弦声对时应忱的态度,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只是如今,时应忱已身陨道消。

想到此处,温清宴心中不禁轻叹。

时应忱死在魔域云枯崖,此事在修真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多年来,修士与魔族虽摩擦不断,但大体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时应忱作为年轻一代的旗帜人物,其死讯如同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积压的矛盾。

如今,修真界各方势力摩拳擦掌,声音要讨伐魔域,为时应忱讨回公道,也为震慑魔族。

而魔族那边,几位魔殿宫主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公然讥笑修士无能,天才陨落纯属自不量力。

这脆弱的和平,眼看就要被彻底打破。

商弦声收好东西,一抬头,就见温清宴盯着自己旁边的木偶发呆,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惋惜和沉重。

他挑了挑眉,骨扇在他面前轻轻摇了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温清宴,回神了。对着个木偶发呆,莫不是看上我这小玩意儿了?事先说好,这可是非卖品。你再发呆,这火鳞砂和灼心花可就没你的份了。”

温清宴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对上商弦声那双雾色眸子,微微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看着商弦声道:“弦声,人死不能复生,时道友的事,还望你节哀,莫要过于伤怀。”

商弦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眉眼弯起,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耳边那两点红玉坠子随之轻晃,流光溢彩。

“伤心?为他?”

他止住笑,用扇骨轻轻点着下巴,目光戏谑地看着温清宴。

“温清宴,你这脑子是不是刚才被火鳞鳄撞坏了,我为何要伤心?”

他顿了顿,摊手道:“他死了,我继承遗产,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伤心?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对他有多情深义重似的。”

温清宴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的“真心话”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知道商弦声性子如此,口无遮拦,爱财如命,但有时也觉得,这或许是他掩饰真实情绪的一种方式。

商弦声却不管他如何想,话锋一转,丹凤眼微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过嘛,温掌门既然提到了伤心,那我这未亡人,确实需要些实质的慰藉来抚平伤痛。”

“方才我又救了你一次,还帮你解决了这头碍事的火鳞鳄,让你能安心采集火鳞砂和灼心花……”

他拖长了语调,骨扇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

“不如,温掌门再赞助些灵石,聊表心意?也好让我这悲痛之心,得以用金钱……哦不,是用友情的力量来弥合。”

温清宴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讨要钱财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商弦声总是有办法把任何严肃或伤感的话题,最终都引到“钱”上。

他沉吟片刻,道:“我身上灵石带的确实不多。”

他身为掌门,日常用度皆有定例,个人积蓄并不丰厚。

但他随即又道:“不过,家师在飞升前将他毕生积累都留予了我。”

商弦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柔和:“哦?”

他凑近了些,扇子半掩着唇,压低声音:“既然如此,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可要算数。等你伤好,我定要去你私库好好参观一番,你可不能赖账。”

温清宴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又无奈,点头应承:“自然,言出必践。”

一旁的柳济苓正美滋滋蹲在地上用特制玉铲和药锄,小心翼翼采集灼心花和火鳞砂,听到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惊得手里的玉铲差点掉进泥沼里。

她抬起头,看看一脸坦然说出“师父很有钱全留给我了”的温清宴,又看看眼睛放光的商弦声,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世界吗?

上一任无极门掌门的毕生积累!

那得是多少灵石、多少天材地宝啊!

人比人,气死人!谷比谷,真想哭!

就在柳济苓内心疯狂呐喊,为自己的贫穷默哀时,众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跑!这畜生追上来了!”

“师兄救我!”

“孽畜!我跟你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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