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舔狗模样

魔域,万魔殿。

高耸的穹顶垂下无数狰狞的骨饰,地面是由暗色晶石铺就,倒映着摇曳的魔火。

魔尊杨双烬斜倚在王座上,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长袍,裙摆如同盛开的墨色曼陀罗,铺满了王座前的台阶。

她妆容浓艳,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慵懒,指尖缠绕着一缕精纯的魔气,目光落在殿中那道静立的身影上。

时应忱背对着她,白发如霜雪般垂落,几近曳地。

他身形挺拔,即使在魔气森森的大殿中,也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冷寂。

他微微低着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对殷红如血的玉坠。

那玉坠造型精巧,色泽秾丽,在他冷白的指尖映衬下,红得像是落在指尖的血。

“时应忱,你已在本尊这万魔殿待了整整七日了,是打算把这里当成你第二个坟冢吗?”

杨双烬接着道:“外面那些人界修士,打着为你讨公道的旗号,在魔域边境吵吵嚷嚷,碍眼得很。你何时打算滚回去,料理你的身后事?”

时应忱恍若未闻,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红玉耳坠。

杨双烬看着他这副模样,浓妆下的眉头蹙起,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喂,本尊在跟你说话。你盯着这对破坠子,已经看了整整八天了!不腻吗?”

那对耳坠在她看来,虽材质尚可,造型别致,但绝非什么稀世奇珍,实在不明白有何魔力能让时应忱这般痴迷。

时应忱没有抬头,对耳坠爱不释手,过了好一会才冷冷道:“你不懂。”

杨双烬嗤笑一声,站起身,黑袍曳地,一步步走下王座台阶,环佩轻响:

“我不懂?是,我是不懂你时应忱,生前与那商弦声打得你死我活,结为道侣更是六界奇闻。如今死了,反倒窝在我这里,对着一对从他身上掉下来的玩意儿发呆。”

她走到时应忱身侧,目光落在那对红玉耳坠上,毫不留情地戳穿:

“如果本尊没记错,这对坠子,是你当年与他于陨星原交手时,你一剑休惊斩断了他束发的玉簪,顺带削落下来的吧?当时他气得差点用离火烧了你的头发。”

时应忱苍白的指尖微微收紧,将耳坠护在掌心,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这是他亲手给我的。”

“亲手?”杨双烬恶劣红唇扬起。

“商弦声那性子,谁不知道?他那日被你削落耳坠,怕是觉得沾染了你的剑气,脏了,直接甩手就扔向你脸上了,这也算亲手给吗?”

“他扔向的是我。”

时应忱侧过头,灰败的眼白衬得瞳孔极黑,眼中却有些亮。

“为何不扔向别人偏偏扔向我,这难道不是说明,我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杨双烬被他这清奇又固执的逻辑噎得一怔,艳丽的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

“特殊?特殊到跟他当了道侣,还整天以宿敌身份互相下死手?”

“时应忱,本尊活了几千年,没见过哪个暗恋的人,好不容易结为道侣,是这般相处的!你这不叫特殊,你这叫自欺欺人!”

“这是弦声表达爱的独特方式。”

时应忱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耳坠,理所当然道。

“他若不在意,根本不会与我纠缠。他若不爱我,怎会与我结为道侣?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杨双烬看着他高冷禁欲的侧脸,再听着这堪称舔狗典范的发言,一时间他是不是在云枯崖假死的时候,真的把脑子留在那儿了。

她试图用现实唤醒他: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独特方式,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商弦声给你办的葬礼轰轰烈烈,六界皆知。”

“他披麻戴孝,哭诉与你琴瑟和鸣,转头就收礼收到手软,点算你的遗产点算得眉开眼笑。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商弦声贪图的是你的遗产,不是你这个人。”

时应忱淡淡回应:“我的,自然就是他的。他肯为我举办葬礼,肯用我的名字,接受那些人的吊唁和随礼,便是承认了我这道侣的身份。

“他在用他的方式,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曾是他的道侣。这葬礼,越是轰轰烈烈,便越能证明他对我的重视。”

杨双烬:“……”

她扶额,感觉一阵无力。

她当初与时应忱做交易,只是各取所需。

她助时应忱假死脱身,时应忱则帮她拿到了压制乃至最终吞噬体内那个蠢蠢欲动的哥哥魂魄的关键之物。

交易完成,两不相欠。

可谁能想到,时应忱这厮假死之后,状态诡异,两缕至关重要的主魂竟滞留在她万魔殿不走了。

偏偏他修为已至大乘后期,即便魂魄不全,也不是她能轻易打发走的。

这几日,她试过威逼利诱,试过冷嘲热讽,时应忱却全都无视,让她憋屈得想随机吃几个人。

只有提到商弦声,他才肯施舍般地回她几句,虽然句句都是让她想拔刀的舔狗式发言。

想到这里,杨双烬脑中灵光一闪,她重新踱步回到王座旁,慵懒地靠回去,指尖卷着一缕发丝,状似无意地开口:

“时应忱,你说商弦声对你特殊,本尊姑且信你几分。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看了眼时应忱,缓缓道:

“商弦声身为六界首富,容颜绝世,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追求者可不少。以前你在,还能仗着道侣的身份挡一挡。

“可如今你身死道消的消息传遍六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摩拳擦掌,准备趁虚而入,安慰他那痛失挚爱的脆弱心灵呢。”

时应忱拿着耳坠的紧了一瞬,杨双烬看着,唇角笑容扩大。

“听说无极门那个温清宴,就与他关系匪浅,这次葬礼更是大手笔送上三处上品灵脉。

“还有鬼医柳济苓,那女人看商弦声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哦,对了,修真界最近还冒出几个惊才绝艳的年轻后辈,似乎也对商首富颇为仰慕……”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感觉时应忱周身的温度就降低一分,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殿内的魔火都摇曳不定。

“你说,”杨双烬笑吟吟地,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

“若是哪天,商弦声觉得寂寞,或者被哪个特别会哄人的家伙打动了,寻个新道侣,你这已故的旧人,还有谁会记得?

“你这对宝贝耳坠,怕是要被他未来的新欢,随手丢进哪个积灰的角落了吧?”

“弦声是我的,谁敢碰他,我杀了谁。”

杨双烬看着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痴汉模样,心中冷笑:

“光在这里发狠有何用,你若不出现,谁知道你是死是活?商弦声那般爱财的人,难道还会为你这死人守节不成?”

时应忱:“……”

下一刻,不等杨双烬再说话,时应忱瞬间化作一道虚无的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双烬维持着慵懒倚靠的姿势,看着时应忱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

“妈的,死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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