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医仙谷中敲随礼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药王谷雾气氤氲，尚未完全散去。
商弦声华丽的车辇在谷内一处清雅的竹庐前停下。
药童见他下车，连忙迎上前：“商道友，谷主已在里面等候。”
商弦声提着变成木偶的时应忱，随口问道：“你家谷主何时回来的？”
“丑时三刻。”药童恭敬道，“谷主正在整理药材，吩咐您直接进去便是。”
商弦声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柳济生正在药架前整理着药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打趣道。
“商大财主今日怎么有空驾临我这寒舍，莫不是又得了什么稀世奇珍，拿来让我饱饱眼福？”
商弦声走到他对面从容落座，自顾自斟了杯灵茶，浅啜一口才道：“稀世奇珍没有，倒是得了个麻烦。”
他将木偶娃娃随手往桌上一放。
柳济生目光落在白发木偶上，眉头微挑：
“这木偶看着倒是别致，难道是它出了问题需要我修理？这你可就找错人了，我这是药王谷，不是千机阁，不接木偶维修的业务。”
商弦声放下茶杯，用扇骨点了点桌上的木偶：“这是时应忱，昨夜他诈尸了。”
柳济生整理药材的手一顿：“那更不该找我，该去寻菩提寺找了尘驱邪，我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商弦声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将昨夜之事避重就轻地说了。
略去时应忱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痴缠言语和诡异行径，只简略提及时应忱魂魄归来，依附于此木偶之上，且似乎神智有损，行为异常。
柳济生听着，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桌边，仔细打量着那个木偶娃娃。
原本安静不动的木偶娃娃猛地挣扎起来，眼睛死死盯住柳济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防备。
柳济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商弦声：“等等等，你是说这里面是时应忱？”
他看向商弦声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当年商弦声和时应忱结为道侣，反对最激烈的几人中就有他柳济生。
他始终想不通这两个见面就掐的人怎会结成道侣，虽然后来商弦声解释是意外，二人依旧针锋相对。
但柳济生一直觉得，商弦声对时应忱的态度颇为微妙，甚至隐隐觉得商弦声是有些重度恋爱脑在身上的。
如今时应忱才死了几天，商弦声就忙着办葬礼清点遗产，他还以为商弦声这是总算清醒了。
结果转头商弦声就带着复活的时应忱来找他治病。
难不成是旧情复燃，余情未了，舍不得想办法把人弄活了继续纠缠？
“柳谷主，你这是什么眼神？”商弦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道，“让你看病，不是让你看相。”
这时，桌子上的木偶娃娃冲商弦声委屈巴巴道：“弦声，他真讨厌，我不喜欢他看你。”
柳济生：“……？”
商弦声额角一跳，屈起手指，对着木偶娃娃的额头就是毫不留情地一弹。
“闭嘴！”
木偶娃娃被弹得晃了晃，似乎被震慑住，安静了一瞬，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商弦声这才转向一脸一言难尽的柳济生，解释道：
“看见了？他现在这智商，估计也就跟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你给他看的时候，顺带帮他看看脑子，是不是死的时候伤到了哪里，或者魂魄离体太久坏掉了。”
柳济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浑身散发着妒夫气息的木偶娃娃，无奈道：
“不是我不看，是他这现在戒备心极强，明显不想让我靠近，更别说检查了。强行探查，恐怕会激起他魂力反抗，于他魂魄有损。”
商弦声闻言，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木偶娃娃，在时应忱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神中，随手就扔给了柳济生。
“哪那么多废话？给你了就看着办。”
说完，自顾自拿起小几上一个红彤彤的灵果，低头啃了起来，评价道：“你这朱颜果品相不错，下次给我送几筐。”
柳济生捧着那个在他手里瞬间变脸的木偶娃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叹了口气，反驳道：“这朱颜果五百年一结果，一共也结不了几筐，你当是大白菜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空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针囊，指尖捻起几根玉针。
“时道友，得罪了。”
时应忱拼命挣扎，死死瞪着柳济生，又求助似的看向商弦声。
却发现商弦声只顾着吃果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顿时更委屈了，挣扎得更凶。
柳济生也不客气，指尖轻弹，数根碧玉针化作流光，精准地刺入木偶娃娃的体内。
玉针入体，时应忱的挣扎瞬间停滞，整个偶僵在了柳济生掌心。
柳济生这才松了口气，指尖搭在木偶娃娃的头部，灵力缓缓探入，仔细检查起来。
他眉头渐渐蹙紧，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今日我听门下弟子说，无极门那个新晋的首席弟子楚凌川，带着几个小辈去仙涧谷闹了一场，你怎么放他们进去了？按你的性子，不该直接打出去吗？”
商弦声咽下口中的果肉，用锦帕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道：“为什么不放？来者皆是客，尤其是来送财的客，我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他顿了顿，看向柳济生：“说到这个，柳谷主，时应忱的葬礼，你好像还没随礼吧？身为我多年的好友，这点心意都不表示？”
柳济生正凝神探查，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人没去，但葬礼前几日就遣药童送去了两支五千年的血玉参王，你别告诉我你没收到！”
“哦，那个啊，”商弦声恍然，然后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理所当然，
“但那是我作为你好友，你个人送给我的慰藉礼，和时应忱的葬礼随礼是两码事。你看人家温清宴，人没到，不仅给了慰藉礼，还额外补了三处上品灵脉作为葬礼随礼呢。”
柳济生：“……”
他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惊呆了。
“温清宴他是无极门掌门，代表的是宗门，我一个小门小派怎么能跟他比？”
商弦声挑眉：“柳谷主，话不能这么说，药王谷怎么说也算六大宗之一，就不要自贬身价了。”
“正是因为我们是多年好友，这随礼才更不能少，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药王谷谷主不懂礼数？”
“我也不多要，听说你药圃里那株并蒂金莲快成熟了……”
“你想都别想，”柳济生立刻打断他，“这是我准备用来炼制九转丹的主药。”
商弦声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换一个，你前段时间似乎得了一瓶石髓乳……”
柳济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医修，不能动气，会影响诊断。
他强压下把手里这木偶连带它那无良主人一起扔出去的冲动，咬牙道：“等我检查完再说！”
商弦声这才满意地不再说话，继续悠闲地品尝着灵果。
柳济生凝神静气，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木偶上。
他的灵力在时应忱的魂体内细细游走，脸色越来越凝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收回灵力和玉针。
玉针离体，时应忱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第一件事就是猛地从柳济生手中挣脱，冲向商弦声，一把抱住商弦声的衣袖，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商弦声嫌弃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脑袋：“松开，脏。”
时应忱抱得更紧了，闷闷不乐：“弦声，好痛好痛，他拿针扎我。”
柳济生对商弦声道：“情况不太好，也很奇怪。”
“怎么说？”商弦声此时不想跟没有什么智商的时应忱计较，就任由他拽着衣袖。
柳济生严肃道：“首先，确认一点，他的三魂七魄确实缺失严重，爽灵、雀阴、非毒不知所踪，这与他现在智慧受损、情感失控、感知迟钝的状态吻合。”
“其次，也是最奇怪的一点。他的魂体并非完整的生魂，也非纯粹的死魂，更像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状态。”
商弦声华丽的车辇在谷内一处清雅的竹庐前停下。
药童见他下车，连忙迎上前：“商道友，谷主已在里面等候。”
商弦声提着变成木偶的时应忱，随口问道：“你家谷主何时回来的？”
“丑时三刻。”药童恭敬道，“谷主正在整理药材，吩咐您直接进去便是。”
商弦声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柳济生正在药架前整理着药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打趣道。
“商大财主今日怎么有空驾临我这寒舍，莫不是又得了什么稀世奇珍，拿来让我饱饱眼福？”
商弦声走到他对面从容落座，自顾自斟了杯灵茶，浅啜一口才道：“稀世奇珍没有，倒是得了个麻烦。”
他将木偶娃娃随手往桌上一放。
柳济生目光落在白发木偶上，眉头微挑：
“这木偶看着倒是别致，难道是它出了问题需要我修理？这你可就找错人了，我这是药王谷，不是千机阁，不接木偶维修的业务。”
商弦声放下茶杯，用扇骨点了点桌上的木偶：“这是时应忱，昨夜他诈尸了。”
柳济生整理药材的手一顿：“那更不该找我，该去寻菩提寺找了尘驱邪，我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商弦声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将昨夜之事避重就轻地说了。
略去时应忱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痴缠言语和诡异行径，只简略提及时应忱魂魄归来，依附于此木偶之上，且似乎神智有损，行为异常。
柳济生听着，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桌边，仔细打量着那个木偶娃娃。
原本安静不动的木偶娃娃猛地挣扎起来，眼睛死死盯住柳济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防备。
柳济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商弦声：“等等等，你是说这里面是时应忱？”
他看向商弦声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当年商弦声和时应忱结为道侣，反对最激烈的几人中就有他柳济生。
他始终想不通这两个见面就掐的人怎会结成道侣，虽然后来商弦声解释是意外，二人依旧针锋相对。
但柳济生一直觉得，商弦声对时应忱的态度颇为微妙，甚至隐隐觉得商弦声是有些重度恋爱脑在身上的。
如今时应忱才死了几天，商弦声就忙着办葬礼清点遗产，他还以为商弦声这是总算清醒了。
结果转头商弦声就带着复活的时应忱来找他治病。
难不成是旧情复燃，余情未了，舍不得想办法把人弄活了继续纠缠？
“柳谷主，你这是什么眼神？”商弦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道，“让你看病，不是让你看相。”
这时，桌子上的木偶娃娃冲商弦声委屈巴巴道：“弦声，他真讨厌，我不喜欢他看你。”
柳济生：“……？”
商弦声额角一跳，屈起手指，对着木偶娃娃的额头就是毫不留情地一弹。
“闭嘴！”
木偶娃娃被弹得晃了晃，似乎被震慑住，安静了一瞬，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商弦声这才转向一脸一言难尽的柳济生，解释道：
“看见了？他现在这智商，估计也就跟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你给他看的时候，顺带帮他看看脑子，是不是死的时候伤到了哪里，或者魂魄离体太久坏掉了。”
柳济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浑身散发着妒夫气息的木偶娃娃，无奈道：
“不是我不看，是他这现在戒备心极强，明显不想让我靠近，更别说检查了。强行探查，恐怕会激起他魂力反抗，于他魂魄有损。”
商弦声闻言，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木偶娃娃，在时应忱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神中，随手就扔给了柳济生。
“哪那么多废话？给你了就看着办。”
说完，自顾自拿起小几上一个红彤彤的灵果，低头啃了起来，评价道：“你这朱颜果品相不错，下次给我送几筐。”
柳济生捧着那个在他手里瞬间变脸的木偶娃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叹了口气，反驳道：“这朱颜果五百年一结果，一共也结不了几筐，你当是大白菜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空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针囊，指尖捻起几根玉针。
“时道友，得罪了。”
时应忱拼命挣扎，死死瞪着柳济生，又求助似的看向商弦声。
却发现商弦声只顾着吃果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顿时更委屈了，挣扎得更凶。
柳济生也不客气，指尖轻弹，数根碧玉针化作流光，精准地刺入木偶娃娃的体内。
玉针入体，时应忱的挣扎瞬间停滞，整个偶僵在了柳济生掌心。
柳济生这才松了口气，指尖搭在木偶娃娃的头部，灵力缓缓探入，仔细检查起来。
他眉头渐渐蹙紧，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今日我听门下弟子说，无极门那个新晋的首席弟子楚凌川，带着几个小辈去仙涧谷闹了一场，你怎么放他们进去了？按你的性子，不该直接打出去吗？”
商弦声咽下口中的果肉，用锦帕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道：“为什么不放？来者皆是客，尤其是来送财的客，我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他顿了顿，看向柳济生：“说到这个，柳谷主，时应忱的葬礼，你好像还没随礼吧？身为我多年的好友，这点心意都不表示？”
柳济生正凝神探查，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人没去，但葬礼前几日就遣药童送去了两支五千年的血玉参王，你别告诉我你没收到！”
“哦，那个啊，”商弦声恍然，然后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理所当然，
“但那是我作为你好友，你个人送给我的慰藉礼，和时应忱的葬礼随礼是两码事。你看人家温清宴，人没到，不仅给了慰藉礼，还额外补了三处上品灵脉作为葬礼随礼呢。”
柳济生：“……”
他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惊呆了。
“温清宴他是无极门掌门，代表的是宗门，我一个小门小派怎么能跟他比？”
商弦声挑眉：“柳谷主，话不能这么说，药王谷怎么说也算六大宗之一，就不要自贬身价了。”
“正是因为我们是多年好友，这随礼才更不能少，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药王谷谷主不懂礼数？”
“我也不多要，听说你药圃里那株并蒂金莲快成熟了……”
“你想都别想，”柳济生立刻打断他，“这是我准备用来炼制九转丹的主药。”
商弦声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换一个，你前段时间似乎得了一瓶石髓乳……”
柳济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医修，不能动气，会影响诊断。
他强压下把手里这木偶连带它那无良主人一起扔出去的冲动，咬牙道：“等我检查完再说！”
商弦声这才满意地不再说话，继续悠闲地品尝着灵果。
柳济生凝神静气，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木偶上。
他的灵力在时应忱的魂体内细细游走，脸色越来越凝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收回灵力和玉针。
玉针离体，时应忱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第一件事就是猛地从柳济生手中挣脱，冲向商弦声，一把抱住商弦声的衣袖，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商弦声嫌弃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脑袋：“松开，脏。”
时应忱抱得更紧了，闷闷不乐：“弦声，好痛好痛，他拿针扎我。”
柳济生对商弦声道：“情况不太好，也很奇怪。”
“怎么说？”商弦声此时不想跟没有什么智商的时应忱计较，就任由他拽着衣袖。
柳济生严肃道：“首先，确认一点，他的三魂七魄确实缺失严重，爽灵、雀阴、非毒不知所踪，这与他现在智慧受损、情感失控、感知迟钝的状态吻合。”
“其次，也是最奇怪的一点。他的魂体并非完整的生魂，也非纯粹的死魂，更像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