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甘情愿俯首称称

时应忱愣住了。

他一直以来想的只是清除掉所有靠近商弦声的威胁,却从未想过,还有一种方式,是从源头上掌控这些威胁的来源。

谢必安见状开口:“据监察司暗中调查,前鬼王陨落前,曾与北山杨帝君有过密谈。其麾下残余势力,近日常在抱犊山外围窥探。他们寻找的,恐怕不止是帝君血脉那么简单。”

时应忱沉默,他不在乎时启的死活,但如果那些渣滓的行动,万一波及到了弦声……

范无咎趁机道:“时公子,选择权在你手里,是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可能为他引来无尽麻烦的隐患,还是选择暂时离开,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力量与权柄,成为一个能真正庇护他的屏障?”

时应忱不语,转身融入阴影。

范无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悠长地叹息一声,与谢必安的身影也渐渐淡去,如同被夜风吹散的薄雾。

……

商弦声立在窗前,指尖拨弄着骨扇,目光落在院中被月色浸透的枯枝上,“竟然是中山鬼帝的血脉。”

他低声念着,音色里带着点懒倦的鼻音。

商十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我们查不到,原来是中山抱犊山那位几乎从不理会俗务,却掌握着六道轮回核心权柄的鬼帝。”

商十一面色凝重:“若时应忱真是那位之子,一切便说得通了。为何他生前修为进展神速,为何他死后魂体如此特殊且强大,为何连我们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他半点根脚,这一切都被刻意掩盖了。”

商弦声将香屑丢进那碗无根水中,看着它们缓缓沉底:

“有意思,怪不得引渡司坐不住了。五方鬼帝中,中山一脉向来超然,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其继承者出现,反而能打破眼下鬼界僵持的格局。范无咎来试探,恐怕不只是引渡司的意思,背后未必没有其他鬼帝的授意。”

商十一看向商弦声:“家主,若时应忱真是时启独子,那鬼界如今的乱局,迟早会烧到您身上。”

商弦声没回头,只轻笑一声:“烧便烧,柴火不要钱,还能取暖。”

商十急得直皱眉:“可那引渡司已盯上咱们,今夜范无咎话里话外,分明是要您把人交出去。”

“交出去?”商弦声终于转身,眼尾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商弦声做买卖,向来只进不出,到手的筹码哪有退货的道理。”

“再者……”

骨扇“啪”地合拢,扇尖隔空点了点窗外浓郁的夜色。

“你们真以为,时应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若不想走,五方鬼帝齐至,也带不走。”

话音未落,院外忽起一阵阴风。

窗棂被“呼”地吹开,烛火剧烈摇晃。

一道黑雾凝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廊下。

是时应忱。

他抬眼,目光穿过窗棂,与商弦声隔空相撞。

那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与谢必安对峙时的暴戾,却在触及商弦声的一瞬,奇异地软化下来。

“弦声……”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们让我回鬼界。”

商弦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听不出情绪:“那你自己呢?”

时应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我想留下。”

“留下来,”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留下来只看你一个。”

商弦声没说话,只侧身让出半步。

时应忱眼底亮起一点幽光,化作一缕黑雾,飘进室内。

下一瞬,他已单膝跪在商弦声脚边,像只被雨淋湿的恶犬,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对方膝上。

“你别赶我。”

“我什么都不要。”

“鬼界,帝位,血脉,我都不要。”

“我只要你。”

商弦声弯腰垂眸,指尖插入他霜白的发间,缓慢地梳理。

“要留可以,但规矩得先说明白。”

时应忱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里燃着灼灼的火。

“你说。”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对任何人擅自动手。”

“好。”

“第二,你的阴煞气收好,再让我闻到一丝血腥味,就自己滚回鬼界里睡。”

“好。”

“第三,”商弦声俯身,指尖挑起他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再敢半夜站我床头偷看,我就把你锁进铁丝笼,挂到昆仑墟门口展览收门票。”

时应忱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我,我控制不了。”

“那就学着控制。”

商弦声松开他,重新靠回软榻,语气恢复一贯的慵懒。

“做不到这三条,明天一早,我亲自把你押上引渡司的船。”

时应忱死死攥住他衣角,指节泛白。

“我做得到。”

“发誓。”

“以,以我的魂魄立誓,若违此约,魂飞魄散,永不得超生。”

誓音落下的瞬间,一缕极细的阴火自他眉心钻出,没入商弦声指尖。

魂誓成。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商十与商十一早在这两人开始“立规矩”时,就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半晌,商弦声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倦意:“起来,别跪了。”

时应忱没动,反而把脸埋进他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弦声……”

“嗯?”

“我今晚能睡你屋里吗?”

“不能。”

“那……”他抬起眼,眼底浮起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你能给我个枕头吗?你的,旧的,不要了的那种。”

商弦声被他气笑了。

“时应忱,你几岁了?”

“……两百二十一岁。”

“行,两百二十一岁的小朋友。”

商弦声随手扯过一个软枕,丢给他。

“抱着滚去外间榻上。”

时应忱宝贝似的抱住枕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好。”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弦声。”

“还有事?”

“晚安。”

“……”

商弦声没搭理他,只抬手挥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满足的一声叹息。

像某种大型凶兽,终于得偿所愿地圈定了自己的领地。

窗外,月色如刃。

而刀锋之下,有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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