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原来由梨酱有认真听医生说这种事啊。”

“你闭嘴!”

她伸手想打他,却被他握住手腕。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这段时间那些克制到近乎温柔的吻都不一样。

很慢。

很深。

也很小心。

他吻她的时候,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腰后,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

明明这个人平时总是强势得不讲道理,可那天晚上他却小心得近乎过分,像她真的变成了一件易碎品,哪怕他再想把她揉进怀里,也要强迫自己一点一点放轻力道。

花山院由梨被他吻得眼睫发颤。

她一开始还记得要生气,要矜持,要继续维持那场名存实亡的冷战,可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他一点一点吻散了。

浴室的水汽没有散。

卧室的灯光被他调得很暗。

那一晚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和解,也没有什么必须说出口的承诺。只有他低头吻她眉心时压得很低的呼吸,只有她抓着他肩膀时不受控制发颤的指尖,只有他一次又一次在她耳边问她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问得花山院由梨最后羞恼到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一直问。”

五条悟被她捂着嘴,眼睛却还是弯起来。

他吻了吻她的掌心。

“可是由梨酱很重要嘛。”

那一句话太轻了。

轻到像要被夜色吞掉。

她的眼睛却忽然酸了一下。

最后她被他抱在怀里睡着的时候,浑身都软得不像自己的。五条悟从背后抱着她,手指还停在那道微微隆起的弧度上,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又一个很轻的吻。

她困得睁不开眼,还要嘴硬。

“我还没原谅你。”

五条悟笑了一声。

“知道哦。”

“你不要得意。”

“嗯嗯,不得意。”

“你明明就在得意。”

“被老婆允许靠近一点点,得意一下也很正常吧?”

她闭着眼,气得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五条悟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睡吧。”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沙哑。

“晚安,冷战中但是终于肯稍微心疼一下男朋友的由梨酱。”

她本来想骂他。

可实在太困了。

最后只是很轻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第六个月的时候,她终于明显显怀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试图扣上一条以前很喜欢的裙子,扣了三次都没扣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明显圆起来的小腹,整个人呆住了。

那种变化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前几个月她吐得太厉害,人瘦得厉害,小腹也只是很轻微地隆起,穿宽松一点的衣服几乎看不出来。

可到了第六个月,那点弧度终于不再能被忽略。睡衣贴在身上的时候,会清清楚楚地显出一条柔和的曲线。她低头看时,甚至已经看不太见自己的脚尖。

花山院由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五条悟从身后走过来时,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他一眼就看出了什么,脚步停在她身后。

“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

五条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视线和她一起落进镜子里。镜中的男人高挑、俊美、白发蓝眼,绮丽得像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而她被他抱在怀里,苍白荏弱,小腹微微隆起,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睛却有点茫然。

她忽然很小声地说:“真的看得出来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镜子里的她,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嗯。”

“很明显吗?”

“很明显。”

她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

五条悟立刻低头吻了吻她耳侧。

“超可爱。”

花山院由梨皱眉:“你不要什么都说可爱。”

“可是就是很可爱啊。”

隔着柔软的睡衣,他也能感受到一点温热和圆润。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停在她腹部的样子,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让花山院由梨心跳慢了一拍。

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感觉很不可思议诶。”

“什么?”

“这里。”

他的指腹很轻地动了一下。

“真的有一个小朋友。”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轻得不像平时的五条悟。

可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又收得很稳。温柔是真的,压迫也是真的。像他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已经把她和这个孩子全都圈进了自己划定的范围里。

任何东西都不许越界。

任何人都不许碰。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着他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把这一切当成荒唐玩笑的时候。想起他兴致勃勃给未来孩子起名字,想起他翻字典时那副嚣张又认真的样子,想起自己当时还笑他想得太远,说医生都说了也许很难怀上,他却毫不在意地说“那也可以先起嘛”。

现在那个被他随口叫作“凪”的孩子,真的在她身体里一点点长大。

她喉咙微微发紧。

五条悟低头亲了亲她的肩。

“由梨酱辛苦了。”

她眼眶莫名有点热,嘴上却还要说:“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哦。”

他说。

“只是现在更知道了。”

从那以后,五条悟多了一个新的坏习惯。

他喜欢摸着她的肚子睡觉。

以前他睡觉就很黏人,喜欢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长手长脚缠上来,恨不得把她裹进自己的体温里。现在更过分。

他会从背后抱住她,手很自然地落在那片圆润起来的弧度上,指尖轻轻贴着睡衣,像这样就能隔着皮肤、血肉和羊水,感受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最开始花山院由梨很不习惯。

“你手不要一直放在那里。”

“为什么?”

“很痒。”

“那我不动。”

“你不动也很痒。”

“由梨酱好难伺候哦。”

“那你不要伺候。”

“不要。”

“……”

他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她好难伺候,手却从来没有真的拿开。

有时候夜里很安静,窗外只有东京遥远的车流声,五条悟会忽然低下头,把耳朵贴到她的小腹上。

花山院由梨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干嘛?”

五条悟抬眼看她,理直气壮。

“听动静。”

“现在还不一定感觉得到吧。”

“人家可是最强。”

“最强也不是这样用的。”

“怎么不是?”

他又低头贴了上去,白发蹭在她睡衣上,看起来莫名乖得要命。

花山院由梨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头。

“你不要乱动。”

“嘘。”

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语气很认真。

“宝宝在开会。”

“……”

“我要听一下会议内容。”

她又想笑,又想打他。

直到某一天晚上,她真的感觉到了很清晰的一下。

像有一条小鱼在腹中轻轻翻了个身。

很快。

很轻。

却又真实得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那一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五条悟原本正低头玩她的手指,几乎在她僵住的一秒后抬起眼。

“怎么了?”

花山院由梨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又一下。

很轻地从里面碰了碰她。

像一个小小的、迟疑的问候。

她抓住五条悟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

“他动了。”

五条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下。

极短。

短到几乎不像会出现在他脸上。

可她看见了。

看见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永远漫不经心、永远像什么都能掌控在手心里的五条悟,第一次因为这么微小的一下动静而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指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怕惊扰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小腹里又传来轻轻一下。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夜灯下清澈到近乎不真实,却没有往常那种锋利到近乎危险的压迫感。它们很安静,也很温柔,像某种终于短暂卸下锋芒的蓝色火焰。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小腹。

“喂。”

他说得很小声。

花山院由梨怔怔看着他。

五条悟垂着眼,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

“我是爸爸哦。”

小腹里没有动静。

五条悟像是有点不服气,又凑近了一点。

“听见了吗?爸爸是最强哦。”

还是没有动静。

花山院由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条悟抬头看她,表情非常受伤。

“他无视我诶。”

“可能是不想听你自我介绍。”

“怎么会?小朋友应该从胎教时期就知道爸爸很厉害吧。”

“你不要教坏他。”

五条悟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说:“凪,不可以欺负妈咪。”

花山院由梨愣了一下。

他又说:“妈咪会哭,爸爸会心情很差。”

“……”

“还有,出生以后也不可以抢我老婆太久。一天最多借你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花山院由梨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真的很幼稚。”

五条悟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嗯嗯。”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的小腹,笑意很轻。

“但是宝宝刚才真的踢我了诶。”

“那不是踢你。”

“就是踢我。”

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他一定听见我说话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要等胎动。

有时候一本正经地贴在她肚子上等半天,等不到就皱眉,说“今天小朋友翘班”;有时候被轻轻踢一下,就得意得像赢了全世界,非要把脸凑到她面前说“看吧,他果然喜欢爸爸”。

有时候她困得不行,他还小声对着她肚子念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故事,念到一半又嫌主角太弱,擅自改成“最强爸爸祓除咒灵拯救世界”的奇怪版本。

花山院由梨听到一半,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污染胎教。”

五条悟眨了眨眼,亲了亲她掌心。

“可是宝宝很爱听。”

“他刚才明明踢我了。”

“那是在鼓掌。”

“……”

第七个月以后,她原本以为早孕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可新的难受又来了。

肚子一天天变重,腰酸得厉害,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躺都不舒服。胃口虽然好了很多,可一旦吃得稍微多一点,胃里就会顶得发慌,胸口也闷得厉害。

更要命的是,胎动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不讲道理。

不再只是最开始那种像小鱼翻身一样轻轻碰一下的动静。

有时候像有人在她腹中忽然伸开了腿,从里面重重顶了一下;有时候像小拳头一下又一下敲在她肚皮上,密密麻麻地闹腾个不停;还有时候,那一下恰好蹬在她肋骨下面,疼得她整个人都像被猝不及防地掐断了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有一晚,她睡到半夜忽然醒来。

小腹里先是很重地翻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像有什么小小的、滚烫的生命,在她身体里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连带着整个腹部都被从内侧撑开。她皱着眉蜷起来,还没来得及缓过那一下,下一秒,又是一记更重的踢动直直顶上来,正好撞在她侧腹偏上的位置。

她疼得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瞬间抓紧了身侧的床单。

五条悟几乎立刻醒了。

“疼?”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孩子却像完全不肯安静下来。

又一下。

这一次更重,也更急。

像里面那个小朋友终于彻底醒了,开始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那种从内侧被撑开、被顶住、被毫无预兆地踢疼的感觉太陌生,也太狼狈,她整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疼的冷汗淋漓,眼泪洇湿了睫毛,连呼吸都乱了。

她声音细小的像呜咽,疼的带上了哭腔。

“疼…。他踢我。”

五条悟的神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撑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倦懒彻底散了,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夜灯里冷得像被夜色擦亮的冰。

他很快伸手贴上她的肚子。

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哪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