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看了一眼他不但没有半分将脚放下来的准备,鞋跟还超过分的在鼬神的脸上懒洋洋地蹭了蹭灰。

“那是我老公的脸!太过分了啊五条悟!三次元的男朋友是白毛就算了,二次元我的审美只有黑发男神啦!都说了我的二次元审美是黑头发温柔清冷贵公子那一类啦。”

他淡淡地垂眼看着她气呼呼地攅紧拳头,慢条斯理的将她的指头一根根掰开,慢悠悠地低下头咬住她的脖子,像猫科动物咬住猎物的咽喉,不是一击致命的凶狠,而是慢慢玩弄的恶劣力度。

“真的很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诶——”

他咬着她颈侧的肌肤研磨着,噙着分不清虚实的笑意说:“不可以再叫其他男人老公,二次元也好、四次元也好、什么次元都不可以哦。”

“我才不呢!你这明明就是——”

她忽然收了声,当她对上他的眼睛。

身体下意识地颤栗了一下,是那种生理反应先于理智思绪的寒毛悚然。

五条悟没有沉下脸,也没有扬高音调,那张熟稔于心的漂亮面孔上什至还噙着若有若无的、冷淡轻佻的笑意。

但是花山院由梨确信自己在对视的那一秒钟,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一片令她胆颤心惊的暴风雨。

“不会真的以为,你男朋友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吧,由梨酱?”他笑意盈盈地说:“最后一次重复了哦——”

他的指尖慢悠悠抚过她的嘴唇,像是在慢条斯理的用指腹来描摹她的唇形:“——小狗乖乖喊主人一个人老公就好了。”

其实花山院由梨一点也没有想要去试探男朋友的底线。她和五条悟不一样。她不会踩着别人的底线玩火。

只是当她抬起眼睫,映入眼底男朋友低垂的霜雪色的睫羽,和他同样雪白的,会让她想起十二月落雪的头发,她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他对黑头发男人的讳莫如深。

然后,就这样,她用着纯真的神情,无辜的眼神,一无所知地问他:“所以,你的夏油杰呢?”

她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数:“你的身边已经有了硝子coser 、歌姬coser 、就连伊地知coser都有了诶!所以——”

她仰起头,不知道为何缘故,这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乌黑潮湿的眼珠盯着他颈间那粒骨感分明的喉结。

“——悟,你的杰呢?”

“你没有一位cos夏油杰的挚友吗?”

最初,花山院由梨以为时间和电池耗尽后停摆的时钟一起凝固在了这一秒钟。

这是有记忆以来第二次,五条悟陷入了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冻结的、漫长的沉默。

第一次是她刚从医院苏醒时,她望着他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面孔,用着同样一无所知的语气问:“你是谁?”

这是第二次。

——她能感觉到小腹抽痛着,即使被他滚热的掌心覆盖着,脆弱的宫-颈依旧在隐隐坠痛着,她能感觉到温热黏稠的血汩汩渗了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滴滴答答,因为是被抱坐在他怀里,蜿蜒的血迹大概也濡湿了他膝盖处深色的布料。

但是她没有动。

因为他还沉默着。

这是第一次,他们错开了彼此的目光。

他晦暗不明的视线,就这样久久地停驻在她翕张的嘴唇上,像是在看一株被他攅在手里,半枯萎半绽放的玫瑰花。

血迹一路蜿蜒,顺着她跪坐的姿势滑落到至小腿处,有几滴最终在靠近踝骨的位置滴答坠落在地。

从某一秒的沉默为伊始,她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抽回放在她小腹上的手,仿佛温柔至极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第四下——

他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

她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几乎盖过一切。

后颈被他扣住的时候,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指尖按压着她脉搏跳动的方位,力度不重,却精准得像是在数她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

刚好卡在她心跳最重的那一拍上。

“流了好多血诶。”他开口了,用着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将话题截断,若无其事地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轻得过分,像是连她的重量都一并无视了。

他随手放下马桶盖,让她坐在上面,而后轻车熟路地抽出一张湿巾,握住她沾着血迹、还在轻微发颤的小腿,俯身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片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

湿巾贴上皮肤的触感微凉,他的指腹却是热的。

温差在皮肤上反复叠合,细密又迟钝地往里渗。

他低着头,睫影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所有本该被看见的情绪。

动作似乎极具耐心,却干净利落得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意味。

然后她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

当他将自己所有情绪都那样冷酷残忍地压了回去,若无其事的抽出一包她的卫生巾,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微小的‘撕拉’声响彻在静谧的浴室里的那一瞬间,她笑出了声。

因为她终于得偿所愿的窥探到了他的一丝丝真实。

“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亲爱的。”在他的指尖勾落她贴着小腹的棉质蕾丝花边时,她仿佛俏皮而狡黠的将手指探入他雪白的发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真的有一位cos夏油杰的挚友吧?”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片有时澄明有时沉着积雨云的天空,终于酝酿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

花山院由梨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当她全身就连指尖都开始颤抖,有种血液都被冻结的错觉,在坠入他翻涌着狂风暴雨的眼眸深处。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生理性疼痛来抵御生理性恐惧——不可以移开视线。不可以低头示弱。

她已经觑到了他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散漫笑意下的裂痕,觑到了那一丝晦暗莫深的真实,她要再努力、努力多撬开一点点,这样她就能多靠近他一点点。

这一次他只沉默了几个心跳的瞬间。

但是那一瞬间,仿佛连心跳都被掐住的窒息感却是那么真实。

由梨满怀希冀地猜测着,她的男朋友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五条悟会震惊吗?会生气吗?会因为一些无法提及的过往而露出难过的神情吗?

花山院由梨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只能用着仿佛被太阳直射那般刺痛的眼球一眨不眨地望进她男朋友的眼睛深处,璀璨生辉的苍蓝色,时阴时晴、暴虐无常的天空。

然后祈祷着、期待着——

等候五条悟在下一秒,可以像她、或者像其他任何其他人类一样,露出人类所该有的情绪,难过了会流泪,震惊了会呆住,太过惊诧会忍不住叫出声。

她第二次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眼睁睁地、忍着被刺伤的视线、被烫伤的错觉、看着她男朋友勾起一抹格外动人心魄的笑,仿佛将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她那般,漫不经心地半蹲在她面前,就算是这样也依然因为身高的缘故而是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视线。

他的手指慢悠悠抵开了她的唇齿,像那天发现了新玩具探索着她的颚腔那般,指腹碾过她上颚那道柔软的弧度,不急不缓。由梨的腰软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尖泛白。

她感觉到他指节的形状,感觉到薄茧的纹路,感觉到他指纹的走向。那些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感受到了她的松动。

“昨天的赌约——”他仿佛散散漫漫地说着,那根手指没有退,反而又往里进了一点,指节擦过软腭的边界,压着舌根往下:“是时候兑现了吧,由梨酱?”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糊住了视线。

泪腺被玩弄出了生理性眼泪,她却无法控制的想笑,那种全身心都感受到了陌生的愉悦的错觉让她连颅骨都在发颤——

这是五条悟在用他的方式,失控。

——她终于在这一刻,又一步靠近了她男朋友的真实。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男朋友,永远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气、愤怒、伤心、难过。他就连失控,都在用着这般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上位者的姿态,将所有的狂风暴雨都敛落得彻底。

“先让你适应一下啦。”他用着黏腻腻的语气仿佛带着笑说:“不然会受伤的诶。”

她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羽低低垂落,像不会融化的霜雪冰冷的将眼底所有情绪覆盖遮掩。

指尖触到她咽喉最窄处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收紧了。

停下来。没有退,也没有再进,只是停在那里,让她适应那个深度。后颈他的手一直没有松,拇指抵着她枕骨,掌心贴着她颈动脉,像在数她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和她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那根手指在她喉腔最窄处停了一秒,指腹贴着那圈收紧的肌肉,感受着她吞咽的本能——一下,两下,她每咽一次,喉咙就把他裹得更紧一点。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很厉害嘛,由梨酱。”他这样说着,嗓音里带着浮于表面的轻佻的笑。

那根手指开始往外退,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像退潮。退到指尖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擦过她下唇,把那点湿意抹开,然后在收回手的那一瞬间——

她握着他的手,仿佛温驯的仰起头,笑靥嫣然地伸出湿漉漉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尖。

“太低估你的女朋友啦。”她眉眼弯弯地说:“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笑出了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沾着她浸液的指尖慢悠悠触上她温软的唇,像是在姿态散漫的用着她的唇擦拭他的指尖。

他浮夸地叹气,漫不经心地撩起她的头发,垂落眼睫似乎极尽耐心的为她扎起了散落而下的发,最后一次问她:“乖一点的话,现在道歉认输,由梨酱——还来得及哦。”

花山院由梨被自己的男朋友逗笑了。

她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像他之前的很多次那样,笑得浑身发抖停不下来:“噗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亲爱的?”

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艰难地止住了笑,腻白颀长的颈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扬起,仰头看着他,毫不在意最为脆弱的咽喉和跳动的脉搏就这样掌控在男朋友的五指之间。

是他的手指哪怕稍微收紧一点点、就可以彻底地扼住她的的脉搏、掐住她的颈骨、剥夺她所有氧气的脆弱姿态。

“愿赌服输啦。”她娇俏地说:“而且,由梨酱才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呢。”

“悟这样的反应,不会是因为,你的这位cos夏油杰的朋友,我也恰好认识吧?”

被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的。她也毫无例外。

她就这样一如既往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笑着对他说,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所有竭力遏抑的那场狂风暴雨:“我们怎么认识的、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到底受了什么伤,你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么——”

她朝他嫣然一笑,指尖勾玩着他的皮带:“关于你和这位cos夏油先生的朋友之间的过往,总是可以说的吧?”

她在笑。他也在笑。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望着她,用那双璀璨生辉到仿佛在冰冷燃烧的苍蓝色眼睛,冷淡散漫地笑着垂眼看她。

“没办法,那就稍微粗暴一点吧。”他饶有兴味的笑着说,那张漂亮得令人心悸的面孔在这一刻流露出了一丝让她感到陌生的神情——会让她想起《咒术O站》动漫里那个五条悟的神情——

被什么极为有趣的寻衅后兴味盎然的神情。

“真的是,原本是想温柔一点的呐。”他笑得越轻佻散漫,越是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无法解析的无垠天空终于酝酿起一场暴虐无常的狂风骤雨,天地都会为之而颤栗,万物会被摧毁,就像预告片里的那一发天崩地坼的‘茈’。

他冷酷而温柔地扣住她的后颈。

花山院由梨惊讶于自己每天承纳的,居然是这样一种足以撕毁她存在的东西——就像一只小博美被雪豹支配之后,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活蹦乱跳,几乎称得上是荒谬的奇迹。

她仰起头,笑意妍丽而煽惑。即使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睫毛,也不肯露出半分服软的神情。

哪怕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站着,指节扣进她的发间,漫不经心地攥着、牵引着她的后颈,姿态冷淡又温柔;而她软绵绵地跪坐在地,仰着脸,像是臣服。

她却偏偏在笑。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慵慵懒懒地抓着她的头发,弄脏了她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溅进了她的眼睛里。

灼热的刺痛感在一瞬间炸开。

“好痛!”她委委屈屈地炸毛,一脸真的要哭出来的样子,声音还有些哑,喉咙是肿的似乎有些出血了,甜腥味一点点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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