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打赢黑·帮老大。

也许她真的拉着一卡车板砖冲了过去。因为做好的蛋包饭冷了又放回锅里热、一直到蛋液都凝固了也没有等来门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叩门声。

她拉开门,门边只有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十二月的东京没有如期落雪。他也没有如期归来。

所以她去找他了。拉着一卡车的板砖,气势汹汹的,为这个操蛋的世界下了一场板砖雨。

“所以那一天,你输啦,是不是。那个承诺,是不是再也来不及兑现啦。”

眼泪就是在这一秒钟像忽然倾盆的大雨,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就这样从泪腺涌流而出,真的像一场温热的雨,径直的坠落,一滴滴啪嗒落在他的鞋尖,划出雨水那般蜿蜒的痕迹。

“没关系啊。没关系的。输了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像那个五条悟一样,去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啦。就算输了也没关系的啦——”

“——五条悟在由梨酱心里,永远都是那个超级厉害的大英雄。”

“哇,由梨酱的眼睛发大水了耶。”

五条悟没有放开她勾住他的小拇指,只是另一只手轻轻抓着她的腕子,把她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懒洋洋地蹭。

“怎么这么会哭啊,晃一晃不会里面全——部都是眼泪吧?”他弹了弹她的后脑勺:“诶,里面也没有水在晃耶?”

于是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想着男朋友一去不回的背影,想着未兑现的承诺,想着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寻找他的自己,哭的一塌糊涂的由梨就这样被自己的男朋友气笑了。

她气鼓鼓的抓起他的手,拿着他干燥温热的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好烦啊你!你女朋友这么深情告白这么感动的时候你怎么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啊!”

“肯定是被我猜对了吧!”

他低下头恶劣地咬住她哭得滚烫的耳朵,含混不清地笑,而她从来都分不清男朋友这个时候究竟是在纯粹地笑还是在笑着叹息。

“由梨酱猜的完全就不对嘛。”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笑意。

“诶——??”坚信自己逻辑推理和第六感的由梨愣住了。

“有由梨酱的五条悟,从来都没有输过哦。”

可能是刚才情绪一下子上来,脑袋有点缺氧,她一脸呆滞地仰头看着他,他鞋尖上她坠落的眼泪还没有干,还有几滴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她的睫毛上。

“可是——”她迟疑着开口。

他漫不经心的用滚热的舌尖勾走了她睫毛上湿漉漉的泪水:“没有可是哦。”

“那我——”她不死心地继续开口,习惯性地鼓起腮帮,像充气的河豚。

他笑吟吟地一口咬在她鼓起来的脸颊上,玩弄似的用犬齿研磨着她充了气的软软的腮帮。

“由梨酱真的会变身诶~小狗每次一哭就变成超可爱的小河豚了耶!”

他一边在她的脸颊上咬出印记,弯出漂亮笑意的唇角懒洋洋摩挲着她的唇,一边超恶劣的用玩味的语气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不要再转移话题啦!所以我真的有那么重要的吗?悟真的没有因为什么来不及兑现的承诺,对由梨酱有那么一丝丝的亏欠,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吗?”

问完这句话以后由梨一下子就后悔了——

她不是后悔问这些问题,她只是后悔一股脑的不小心把所有想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由此便给了她男朋友选择性回答的可乘之机。

“很重要哦,由梨酱。”

“所以是有多重要嘛!果然这只是悟你安慰女朋友随口拈来的情话吧!”她才不信呢。

她勾着他的小拇指,晃啊晃,低下头心事重重的用她小羊皮底的鞋尖一点点把他鞋尖上她的眼泪抹开,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吻。

由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估计今天五条悟又是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了,只会用一贯游刃有余的玩笑话来搪塞而过。

她没有想到,在沉默了几个呼吸的节拍后,她的男朋友竟然开口了。

“由梨酱是唯一的可能性哦。”

“什、什么?”

她骤然抬头,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那么重的落入她的耳里。

他低下头望着她,轻飘飘地笑:“由梨酱,上周末我们一起看的《复仇者联盟3 》,还记得吧。”

由梨点了点头,完全无法跟上此刻男朋友的脑回路了。

这和灭霸有什么关系啊?

他的指尖懒洋洋地掀落眼罩,霜雪般浓密的睫羽低垂着俯望她,那双和苍蓝色的天空一样颜色的眼睛,和燃烧的太阳一样灼目璀璨的眼睛,对视时会刺痛她瞳仁的眼睛,就这样沉静而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像天空倒映着太过澄明的湖面。她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千四百万。”他噙着薄雾般无法琢磨的笑意,用着同样轻飘飘的语气说。

而她愈发疑惑不解:“一千四百万,什么?”

“一千四百万种可能性,在无限的平行宇宙里,只有一种走法能赢呐。”

然后由梨想起来了。

那一天,奇异博士推演了一千四百万种可能性。在所有的结局路径里,宇宙都会被灭霸毁灭,这是避无可避的既定,在万千种结局里,只有一次可能的胜利。

一比一千四百万,接近于0的概率,相等于0——是几乎不可能发生,仍然存在理论里的唯一解。

像是三月的樱花开在了十二月落雪季节、深海的鲸鱼忽然学会飞行的奇迹。

她的男朋友就这样低头深深凝视着她,那双眼睛离她很近很近,他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触碰着她的睫尖,像冬季落雪后放晴的天空,空气里漂浮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凇,仿佛伸出指尖穿过薄雾就能触碰到云层。

“一千四百万分之一。由梨酱。怎么可能不重要嘛。”

花山院由梨被这句话,彻彻底底地击中,像一道闪电那么精准地劈进了她迸涌在心脏的血管。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特别和唯一性。

但是这句话,落在她的耳里,比一千种语言的‘我爱你’还要认真。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原因。

就像爱本身不需要理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奇迹。

她第一次这样害羞到近乎手足无措,从耳尖红到了锁骨,但是她不想就这样落败让他得此机会,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她,于是她蓦然低头不让他看见她发烫的脸颊,却更紧地抱住他,假装用玩笑的口吻说——

“所以我就说了让你不要cos五条悟了嘛。你看——《咒术O战》里的五条悟之所以输给了两面宿傩,因为他没有由梨酱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啦。”

“没有人会问他饿不饿、失眠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心情超好的时候又喜欢吃什么。”

她开心地嘚瑟着,手指探过他黑漆漆的制服外套,玩着冰凉凉的裤子拉链。

“可是由梨酱会哦!”

“男朋友心情好的时候会吃羊羹、草莓大福和喜久福,”

她开开心心地炫耀着:“心情一般的时候会吃巧克力棒和便利店随手买的甜面包,心情超级差的时候才会吃那种奶油糖度爆满的蛋糕、甜甜圈——而且超过分的只会吃掉蛋糕上的奶油部分,然后把下面的蛋糕坯剩给由梨酱吃!”

而他竟然罕见的没有打断她。

没有在她开心嘚瑟的时候出声戏谑地揶揄她。

他只是安静而耐心地听着她嘟嘟囔囔,低头沉默着用那样专注的眼神望着她。

听她絮絮叨叨着她满分女友的那些课——

无论他多晚回来就算是凌晨四点也会留给他的那盏灯。

用通宵达旦画画完成的约稿稿费,悄悄买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是和她配套的围巾和马克杯。

看着天气预报会在每一个雨天在他临走前强行塞一把伞给他——

“怎么会有人暴雨天出门都不带伞呐!如果没有由梨酱,悟才会淋得浑身湿透的像小狗呢!”

“诶,不对啊——”然后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如果平行宇宙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一千四百万个宇宙里都有五条悟,只有一个宇宙里有由梨酱呢?”

由梨低着头,看不见男朋友的表情。

只是忽然听见他似乎无法遏抑的,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笑。

诶,不对,真的是笑吗?

——她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来忘记从哪里看到的话。

有的人难过到了极点,反而会笑出声来。

“因为由梨酱是个笨蛋哦。”他低笑着,慢悠悠地从指尖握住她的手,手指一点点下滑,直到她的整个手被他紧紧地缠握住。

也许是握得太紧太用力的缘故吧。

她竟然又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真的是……怎么会有由梨酱这么笨的人呐。”

由梨生气的发现,男朋友似乎只是在忍笑而已。

忍得辛苦极了,忍得指尖颤抖,却还是止不住地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颤抖,黑漆漆的眼罩再次遮住了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她抬起头也不被允许窥探到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男朋友超过分的在笑,单手捂着脸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见他的笑声。

“由梨酱哪里笨了!明明很聪明的!靠着自己的逻辑推理,把真相都大差不离的推理出来了诶!”

“你想一想其他那些一千四百多万个宇宙里,没有由梨酱的宇宙里,那些五条悟该有多寂寞呀。有我这么可爱漂亮超爱你的女朋友你做梦都该笑醒我跟你说!”

她本来想要用“孤独”这个词,却在说出口前的那0.1秒悄悄替换成了“寂寞”。

花山院由梨潜意识觉得五条悟不是一个会介意孤独的人。像他这样我行我素的人,可能早就习惯了和自己相处吧。

但是人类总归会寂寞的吧。失眠的凌晨四点钟,有一个人端着热好的蜂蜜牛奶趴在你耳边小声问你在想什么,总归好过一个人望着窗外的夜从沉黑到日出吧。

她气呼呼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攅得更紧了。

她的手已经泛红了。

被他第一次捏疼了。

“由梨酱,再过两周,快到你生日了吧。”他止住笑,忽然莫名其妙地调转了话题。

生日这种事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是……吧?”

由梨的思绪一下子转移到了生日想要吃什么好吃的、想要什么亮晶晶的礼物上。

“生日总可以去吃烤肉了吧!寿星最大诶!!”她亮晶晶地看着他:“由梨酱还想和男朋友带情侣戒指!去看樱花!!还有还有——”

“好耶。”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顺便一起去拍情侣照好了嘛。”

“诶——???”

“千本鸟居的樱花开了哦。”

花山院由梨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男朋友在说什么。

天哪!上帝哪!天照大神在上——

她这个连涉谷的漫展都不想让她去,恨不得让她一天24小时都待在家里最好哪里也不去的男朋友,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带她去京都看樱花吗!

这可是要坐两个多小时新干线才能到的京都啊!

“那我们可以顺便去奈良看小鹿吗?”

“可以哦。”

“那我们可以去宇治吃宇治抹茶吗?”

“……在京都也可以吃到宇治的抹茶啦。”

“那我们——”

“好啦,快点回去啦,不然可爱的学生们又会脑洞大开的乱猜他们老师和师母在厕所里玩些什么成年人的游戏哦?”

花山院由梨一点都不想承认她有的时候比她男朋友还要幼稚。她坚持认为那是成年人必须珍惜保留的童心。

于是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她并没有急着拉着男朋友回到饭桌上,而是踮起脚尖笑容狡黠的悄悄对他说:“我们先躲起来,听听可爱的学生们有没有背着我们说什么坏话~”

她男朋友只是略带思考了那么一秒,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好耶。最近米娜桑确实有些太轻松了诶。”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笑了起来,语调格外愉悦:“那就——抓到谁说坏话,就多加一轮作业好了。”

她正准备向男朋友比个大拇指,就听见他懒洋洋地笑着,随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压轻了嗓音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着说:“反正是他们师母提议的哦,和GTG没有关系啦。”

做人还带这样甩锅呢五条悟? ? ?还有, Great Teacher Gojo又是什么鬼啊? !

抓着男朋友的手,想也不想就在他手指上恶狠狠的一咬,不忘记竖起耳朵听那边学生们背着他们老师和师母在聊什么好玩的。

花山院由梨没想到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

“乙骨前辈,那个人在找师母的事情,老师知道吗?”虎杖小天使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焦虑不安了。

没有人立刻接话。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秒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冰层冻结。

“不可能不知道吧。不然五条也不会一直没有把欧内酱带回到高专,知道那个人在盯着高专这边的出入人员和动向。”野蔷薇似乎嘴里还塞着些什么食物,嘴里鼓鼓囊囊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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