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夏油君:【对了,好奇问一下,悟的钱包里还放着那张打雪仗的照片吗? 】

……花山院由梨:啪的莫名其妙心虚地关掉手机,瞳孔地震着大脑忽然空白了一下。

原来那张照片里从来都不是两个人。还有一个站在镜头外给他们抓拍的第三人。

漫无边际飘散的思维,被旁边那道激动兴奋得近乎变形的女声打断。

“那个那个, coser老师,姐姐刚才说一千円就能包下您,还附赠夏油老师是真的吗??我出两千円可以包下老师两天吗?”

与此同时低下头看着桌子的视线,被递到眼睛眼前的白瓷盘子上的抹茶慕斯,和男朋友那只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侵入。

“一千円?好过分诶,由梨酱,这么便宜就把男朋友卖了吗?”他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调耐人寻味。

他没有坐到她对面去,也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不顾她嘟嘟囔囔的反抗,轻而易举把她拎起来,自己挤进座位上,黏糊糊的把她抱坐进怀里。

他只是像那一晚低沉沉压在头顶的天空那般,高大颀长的影子覆在她的头顶,懒洋洋站在她旁边,一条腿微微屈起,鞋尖漫不经心地抵着地面,整个人松散地倚在承重柱上,像是连站姿都懒得认真维持。

一只手随意地揣在兜里,肩线微微下垂,带着点近乎散漫的倦意,另一只手却与这份慵懒截然相反——

指尖穿过她的发间,慢条斯理地收拢,最后稳稳地扣在她的后颈上。轻得像是随手一搭,却没有给她留下半分可以后退的余地。

“老师老师,我出五千円够吗??不奢求包您一整天,就一个小时可以吗!”五个女孩里其中之前最安静的那个激动得开口着继续追问:“如果可以叫上夏油老师他——”

花山院由梨在这位激动到咬着拳头声音都在颤抖的女生彻底把自己出卖以前,连忙拦截下来女生的后半句话,顶着男朋友仿佛玩味至极的注视,硬着头皮笑靥明媚地开口。

“刚才姐姐是在和你开玩笑啦。这位cos五条悟的大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啦。”

“那刚才——”

“什么刚才?刚才姐姐难道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喝了一杯咖啡还打包了一份芝士蛋糕给我亲爱的cos五条悟的男朋友吗?”

在那一瞬间,五个女生默契的朝花山院由梨露出了一个女孩子们之间彼此才懂的默契表情。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海后,姐妹们懂的都懂#

花山院由梨简直欲哭无泪。不要一脸她抛弃了夏油杰又玩弄了五条悟的表情啊!还有啊,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成年人了还玩cosplay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虽然说coser的朋友也是coser没毛病,但是一天到晚都在cos同一个角色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去思索,究竟是五条悟先cos的五条悟,还是夏油君先cos的夏油杰,以及为什么五条悟选择cos五条悟而不是夏油杰……

“诶——今天这么大方嘛,由梨酱,给男朋友打包了两份芝士小蛋糕耶。”

五条悟慵懒的拖着尾音,饶有兴味地开口,掌心轻扣住她后颈,虎口卡在了伤口颈侧的五指却缓缓地收紧了一瞬。温度炙热的快要将她烫伤的指腹,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碾过那处被他咬出血的伤口。

然后那处还未来得及结痂的伤口,就这样在他的指尖温柔又冷酷的按压下再一次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那处被咬破的伤口,像被火焰骤然烫伤般,灼痛感遽然上涌。在最初的尖锐灼烧的几秒后,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更深层的疼。像脉搏在伤口里鼓动,一下一下跳跃般的刺痛和心跳吻合。

她的血黏腻地沾染上了他的指尖。

“谁、谁说两份都是给你的啊!你女朋友不要吃的吗!”她若无其事地顶撞回去,下意识地仰起头看向他,对上视线的却依旧不是他的眼睛,而是那副讨厌的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

眼罩紧紧地覆在他的眼睛上,抬起头时只能看见被眼罩勾勒出的他优越的眉骨轮廓,和顶起一点边缘的高挺鼻梁。

她甚至分辨出来他此刻真的是睁着眼睛的吗?

猝不及防的想起来那天她掀开眼罩时先看见的那层浓密雪白的睫羽,让她不合时宜的想起落雪季节的睫羽。

他应当是在看她的,隔着那层不知道透不透光的眼罩,视线的存在感强烈得惊人。

——那种什么都被看穿的可怖感觉再一次涌现。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被冷酷又静谧解析的课读脚售题。

他似乎不仅仅是在看她。

更是在那短暂的冰冷的一秒钟,用着近乎残忍的冷静,在她身上,用那样一种明明看不见却依旧令人心惊到连骨髓都要冻结的视线,搜寻着什么。

花山院由梨在短暂地愣怔后,一点也不客气地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望了回去,还不忘记转过头光明正大地吃了一大口抹茶慕斯,一边腮帮鼓鼓的嚼嚼嚼,一边眨巴眨巴着眼睛[由梨酱超可爱.jpg]

他仿佛被她逗笑了,又仿佛在她一脸无辜的抬眼之前他早就获得了问题的答案。

他低声笑着,松开了轻扣着她后颈的手,洇染着她几滴血珠的指尖漫不经心抚上她沾上了奶油慕斯的唇角。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那片柔软的皮肤,把那点奶油连同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碎屑一并抹开。动作慢得不像是在擦拭,更像是在用指尖描摹她唇形的轮廓。

她下意识想躲,后颈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像是某种无形的禁锢,让她连偏头的余地都没有。

“脏了。”他说,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

然后那根沾着奶油、沾着她自己血的指尖,就这样抵上了她的唇缝。

不是探入,只是抵着。像逗弄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狗,等着她自己张嘴。

花山院由梨睁大眼睛瞪他。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他从来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他只是把选择摆在她面前,然后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等她“自愿”。

可恶。

她张开嘴。

他的指尖滑了进去,不深,堪堪抵过齿列。奶油的甜腻和血的铁锈味同时在舌尖化开,那是她自己的味道——被他从伤口里碾出来的味道。

他的指腹压着她的舌面,慢条斯理地,像是在等她舔干净。

她气呼呼地卷起舌尖,从指根舔到指尖,把那点混着血的奶油全部卷进嘴里。她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时,从耳尖红到了脸颊,连颈根处逗开始泛起了薄红——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旁边偷偷看着他们的那几桌。

下午三点,本来就是银座人满为患的时间段。不只是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的兴奋的瞄着他们这边的那几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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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新坐下来一桌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店购物袋的两对年轻情侣,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说着听不懂的韩语,叽里呱啦一边激动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一边举着手机偷偷朝着她和她男朋友的方向飞速抓拍了一张。

再这样下去要告路人侵犯肖像权了啊可恶!

花山院由梨恶狠狠地一口咬住他的指尖。

用着也许会把他咬痛的力度。

他仿佛感受不到痛那般,慢条斯理的从她的唇齿间抽出手指,带出一丝黏连的津液。

她看着他脸上噙着的那一抹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中的,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近乎轻佻的笑意,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一个日期。

被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轻柔至极述说出来的日期。

隅田川夏日祭的前一天。

“我们的周年纪念日。”她毫无预兆地开口,依旧是一派天真的模样:“最开始在一起的那一天。是夏天的某一天吗?”

由梨以为这个问题会让自己男朋友稍稍被噎住一下。

毕竟他总是一提到过去就开始插科打诨着搪塞而过的态度。现在想想根本完全就是心虚嘛!

花山院由梨已经在短短时间之内脑补出来一个完整的剧情架构。

故事一定是这样的——

她,作为一个好学生,乖乖女,高中的时候大概是同时认识了夏油君和五条悟。一个是和她一样的好学生,乖乖男,一个是除了吸烟喝酒、估计是翘课打架两不误的吊车尾。

然后就像所有俗套的校园言情,好女孩喜欢上了坏男孩,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五条悟会去和黑·帮老大打架。可能他以前学生时期就惹上了山口组!

最后三个人分道扬镳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好学生夏油君奋发图强,最后是唯一一个他们三个人之中考上了东大或者早稻田大学这样的高材生。

她……

她可能很遗憾的和五条悟这个吊车尾一起落榜了。于是男朋友现在成为了一名辛苦社畜,每天起早贪黑的教着一群傻白甜学生。

而她,因为曾经拉着一车板砖去帮男朋友打黑·帮老大,大概率是被揍出了脑震荡导致了失忆不说,身体还孱弱成了这幅模样,只能背着男朋友偷偷画一些火影的同人稿子来攒钱补贴家用。

……想想就好心酸。

花山院由梨着实没想到,五条悟这一次居然连想都没想,就笑意盈盈着点了头:“没错哦。看起来和新认识的那位朋友聊的不错嘛,由梨酱。”

“都说了没有新朋友啦,耳朵长在脑袋上不就是用来听人说话的吗,气死我了!所以到底是哪一天嘛,你记得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塞完了最后一口蛋糕,不想再忍受周围人热切的目光,拉着他急匆匆的往门口走。

——戒指应该早就刻好可以去拿了。

“哼,我就知道这种重要的纪念日你肯定不会记得的啦,只有由梨酱才——”

他还是一副优游*从容的样子,一只手被她牵着往门口带着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她身后,拖着散散漫漫的腔调,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开口:“ 7月27哦。”

她怔愣着骤然顿下了脚步。

和那个人说的日期,一字不差。

隅田川夏日祭的前一天。

跨出了咖啡厅,站在樱花季大晴天正午三点的太阳下,花山院由梨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窖。

太过震惊,太多纷杂的思绪像骤然袭来的龙卷风,头脑空白了一瞬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要带他去Cartier吗?明明该是个惊喜才对,可是原来连她悄悄认定的纪念日,都错得离奇。

——竟然真的是7月27日。所以28号的那天,他真的是准备向一个女孩告白吗?那个女孩是谁,不可能是她吧,不可能这么巧吧? ?

——为什么去年的7月27号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啊,纪念日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明明情人节和生日,甚至连白色情人节这种离谱小众的节日都会带她出去胡吃海喝,怎么纪念日就装聋作哑了呢?

“所以,七月二十七的这一天,我们到底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她头一次在他面前,收敛起了所有笑意,这一次也没有像小河豚一样气呼呼的鼓起腮帮,依旧牵着他的手,却悄无声息的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他,说完这句话便抿着唇面无表情。

花山院由梨不喜欢这种感觉。

抓心挠肺的、迫切绝望的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答案的感觉。真的像是火烧到了头发根那种急迫。也不完全是好奇、探究、其中更混杂着更为复杂的一种情绪。

她在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过往真的比自己以为的要狗血滔天。是连松岛菜菜子和石原里美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剧本。

他歪头笑着看她,仿佛玩味,那张好看的令人窒息的面孔上却又透着些许令人不敢深思的,同样令人窒息的神情。

“这么想知道啊。”他低声笑了笑,用着同样饶有兴味的语调问她。

“怎么可能不想!想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谁先告白的、怎么告白的、哪里告白的、为什么不是在第二天夏日祭告白的、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就在一起了啊。”

她一着急,语气就急促了起来,看向他的乌黑透亮的眼珠又开始泛着潮润的水光,明明冷着脸一副凶到不行的眼睛,却因为眼底过分柔软泛着水汽而显得像是被欺负的快要哭出来了一样在撒娇。

不过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认真的在索要一个答案。

这是她最近第二次认真。上一次认真——好像还是在前一天芭菲店里向他索要一个任何关于过往的片段。

嘴上说着不去探究,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探究。

以前想去探究,是因为想要更了解自己男朋友,想要通过过去的他去拼出一个完整的他。而现在这不仅仅是全部的原因。她更是想要通过失去的残缺的过往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失忆的人,从记忆层面来讲,就像一个瘫痪在床的残疾,把所有真相和叙事权都脆弱无力的递交给了外人。

一提起过去,简直就像一场大型的剧本杀,还是那种不知道本格还是变格的悬疑还原本。

“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格外有趣的记忆,笑意愈发盎然:“我们谁都没有告白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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