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眼罩。

制服。

说话时拖长的尾音。

那种仿佛天生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有那双——

想到这里,花山院由梨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强行把这个念头截断了。

不对。

不能再往下想了。

他只是coser。

只是还原度太高。

只是她最近状态太差,才会连脑子都跟着不对劲。

【我的男朋友不可能是六眼神子】

这是她第无数次告诉自己。

可即便这样强行告诉自己,她胸口那块地方还是像被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地拽着,一边逼着她去想,一边又让她拼命往回逃,几乎快把人拉裂开。

而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被眼前这张五条悟立牌击中。

周围几乎立刻就炸开了一片压低了却根本压不住的惊叹声。

“啊啊啊啊五条老师——”

“救命,怎么会这么帅……”

“这个比例太犯规了吧?!”

“站在这里真的像要统治东京……”

“我懂为什么大家都说五条悟这个角色生来就适合站在高处了。”神谷陆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张放大版五条悟,表情一时间都有点复杂,“晴空塔这个场景简直就是给他量身订做的吧。”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帅。”美咲一边掏手机一边疯狂找角度,“是那种明明动漫完结了很久,结果人气反而越来越爆的离谱程度。”

娜娜立刻捂住胸口,“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是会生气。那个结局真的太不公平了。”

“就是。”旁边不认识的一个女生居然也听到了,瞬间加入吐槽,“到现在我都觉得五条老师死得超级不公平好吗!那种死法到底凭什么啊?!”

“对啊!”她朋友立刻接上,“而且越看后面越觉得——不行,还是五条老师最强,还是他最帅!全网无代餐啊!二次元顶流真的……从我上初中火到我现在都要大学毕业了!”

另一个路人也跟着小声说,“确实。你看现场一半以上的人都先冲五条那边拍照。”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再往里走,几乎每隔几步就能听见“悟”“五条老师”“最强”“太帅了”“该死的芥见下下”之类的碎片字眼。有人站在五条悟出场的原画前低声惊叹,也有人站在某些后期剧情相关的展示前,捂着嘴一脸痛苦地小声说“真的不想再看第二遍”。

原画展示区本身也被布置得很用心。

一格一格放大的线稿、上色稿、经典分镜、关键场景,被晴空塔内部那种明亮又带一点透明感的高空光线照着,连纸面的质感都像被放大了。

再加上整段动线本来就在不同展示区域之间切换,走着走着,抬头就是玻璃外大片大片的东京天际线,低头又是被精心打光过的原画和立体展示,现实和作品的边界被冲得很淡。

他们跟着人流往里走,又经过一处把窗面和影像叠在一起的圆形放映区域。

那里本来就适合做高空影像展示,这次也被拿来做联动播放。刚靠近那边,屏幕上的画面就骤然一切——

前奏的鼓点毫无预兆地骤然落下。

熟悉到能瞬间激起全场条件反射的前奏响了起来。

SPECIALZ。

而且还是限定返场。

整个区域几乎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来了!!”

“Specialz!!!”

“救命!!居然返场!!!”

“我死了我死了——”

那种反应甚至不是普通的“看见喜欢的歌”,而是一种大型collective PTSD 被精准击中的现场失控。有人当场举起手机开始录,有人直接原地抱头,有人边笑边惨叫,还有人一句话没说先捂住了胸口。

“这里居然会放这个?!”娜娜也瞬间跟着炸了。

“策划是懂怎么让大家一起发疯的……”美咲一边举手机一边眼眶都快红了。

“我就知道!!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放Specialz !!”神谷陆激动到几乎原地跺脚。

音浪、光影、玻璃幕墙外的东京高空、再加上《咒术O战》本身那种高张力的情绪,一下子叠到一起,冲击感强得几乎让人头皮发麻。

连花山院由梨都被这一幕狠狠晃了一下神。

可下一秒,更可怕的是——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闪过的,居然不是“官方好会放”,而是五条悟那张脸。

立牌也好,原画也好,屏幕里那个被无数人惊叹、惋惜、痛骂“死得太不公平”的二次元角色也好,在那一秒全都被她下意识掠了过去。

真正撞进她脑海里的,是她男朋友。

是那天穿着高专制服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是低头时唇边那一点懒洋洋的笑,是在烤肉店里把她圈在怀里时,旁边所有真实活着的人都压不住的存在感。

这种重叠感太强了。

强到她自己都开始害怕。

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疯。

于是她只能更用力地告诉自己:

不是的。

不一样。

只是巧合。

只是还原度太高。

只是她现在身体不舒服、脑子也不清醒,才会连这种事情都开始往那个方向想。

可越这样想,她脑子里那些被压着的细节反而越一股脑地浮上来。

他说话时拖长的尾音。

别人靠近时那种天生的距离感。

高专制服穿在他身上时那种根本不讲道理的合适。

还有——

那种她明明已经见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真正深想的、像是天生唯我独尊的气场。

花山院由梨站在人群里,眼前是巨大的屏幕、激动到快要失控的人群、五条悟相关的尖叫与感叹,可她胸口里却像有两股力量在拼命拉扯。

一股在说:你清醒一点,这只是二次元角色和一个还原度超高的男朋友而已。

另一股却在冷冷地问:那为什么他身上所有最离谱、最说不通、最不该存在于现实的部分,偏偏都和五条悟一模一样?

她一边拼命自欺欺人,一边又眼睁睁感觉自己正在朝某个越来越危险的答案一点一点滑过去。

而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有“官方都没有你男朋友本人冲击力大”的感受。

因为神谷陆盯着那张巨大的五条悟立牌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表情复杂地开口了。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美咲还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看到官方立体人形海报和原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神谷陆艰难地说,“虽然真的超级帅,但我脑子里居然会下意识觉得,好像还是没有你男朋友本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么夸张。”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娜娜先笑崩了。

“不是吧,你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可是这是真的啊!”神谷陆一脸痛心疾首,“以前我看到这种级别的美貌冲击会直接原地升天的!但是现在——现在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啊,好帅,可是怎么好像还是差一点’!”

“你别说。”长谷川彻居然很冷静地点了点头,“我刚刚也有一瞬间这种感觉。”

“真的!”美咲立刻跟上,“尤其是那种真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的压迫感。就,明明立牌已经帅得很离谱了,可我居然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嗯,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活着的五条悟’的感觉。”佑介一脸学术地总结。

“对!!!”娜娜疯狂点头,“就是这种感觉!官方这个已经很神了,但由梨酱男朋友那种程度已经不是‘还原’,是会让人真的怀疑次元壁是不是裂了的那种啊!”

花山院由梨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几个人围着那张巨大的五条悟立体海报、又一路顺着原画展动线一本正经地发表“竟然还是没有你男朋友帅得那么离谱”的感想,耳根一点一点发热,心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却又诡异地轻了一点。

甚至差点想笑。

——是啊。

她男朋友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能离谱成那样?

明明只是个沉迷cos五条悟的怪人。

明明身份成谜,说话成谜,连最近越来越多露出来的违和感都成谜。

可偏偏就是帅得过分,像是把“高专五条悟”这几个字活生生地从纸片里拽出来,懒洋洋地往现实里一扔。

离谱得让人牙痒。

也危险得让人根本看不透。

想到这里,花山院由梨唇边那点刚刚浮起来的笑意,又很轻地停了一下。

她站在人潮和灯光里,看着眼前这些为五条悟尖叫、叹气、愤愤不平、心甘情愿被这个名字一次次拉回去的陌生人,忽然极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五条悟这个角色,真的太强了。

强到哪怕只是一个二次元名字,一个立牌,一个原画分镜,一段屏幕返场,都能让人群瞬间沸腾。

而也正因为如此——

她才会越来越不敢细想,自己那个活生生站在现实里的男朋友,到底和这个名字,究竟只是“像”,还是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又扎了回来。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淡了几分。

娜娜就站在她旁边,立刻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花山院由梨回过神,偏头看了娜娜一眼。

娜娜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很快地示意她:先撑住。

她深呼吸。努力绽出一抹笑。似乎这样就能让心情变好。

可这种放松也只是暂时的。因为越是站在这种明亮、人多、热闹到甚至有些发胀的环境里,她就越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没有表面上装出来的那么好。

头有一点闷。

胃里也是。

那种不舒服并不剧烈到让人当场站不住,却持续得厉害,又隐蔽得厉害,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往上漫。

她刚开始还在忍。

忍着不去想,忍着不去管,甚至在轮到他们排到更前面的时候,还努力抬起头,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看电梯入口处那一整面联动视觉墙。

可越往前,那股不舒服就越明显。

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从胃里翻上来,顶得她胸口都跟着发闷。

“由梨酱?”

娜娜最先察觉到不对,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脸色又白了。”

“……没事。”花山院由梨压低声音,“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发紧,“你帮我在这里排着,我很快回来。”

娜娜还想说什么,可花山院由梨已经几乎是靠最后一点理智,转身快步朝洗手间方向走去了。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侧,拐过去以后,人声一下子就被隔开了一点。

她一进去,几乎是立刻撑住洗手台,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胸口那股酸涩又黏腻的反胃感还在往上顶,可她这一次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只能靠着冰凉的台面,一点一点把呼吸压回去。

冰凉的灯光落在镜子上,把她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更白。

花山院由梨撑着洗手台,呼吸有点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一点。她低头拧开水龙头,掬了点冷水拍到脸上,正想再缓一下,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

洗手间外侧的玻璃长廊尽头。

很高。

高得几乎像是贴着晴空塔更上方的那段空间。

一道轮廓极其怪异的影子,正慢慢往更高处移动。

那东西根本不像人,也不像游客或者普通工作人员会有的样子。

它有着近乎植物一样的纹理和诡异的肢体感,像树根,又像扭曲的藤蔓,庞大、安静、带着某种令人本能不适的存在感,正沿着晴空塔的更高处——更准确地说,是朝着最顶端的方向,一点一点攀爬上去。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东西不对。

太不对了。难道真的是她精神分裂症越发严重了?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心脏在胸口重重一跳,几乎想要再看清一点——

“由梨酱!!”

下一秒,身后忽然炸开娜娜的声音。

花山院由梨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娜娜、美咲和神谷陆几个人已经一路找过来了,站在走廊那头,一脸“终于逮到你了”的表情。

“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娜娜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还以为你吐晕在洗手间里了!”

“就是!”美咲跟着喘了口气,“你手机也没拿,我们差点要去叫工作人员了。”

“……”

花山院由梨怔了两秒,下意识又回头去看刚才那个方向。

可玻璃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高处一层层反射着春日白光的钢结构,和远处被透明玻璃切割成大片大片的东京天空。

像刚才那一眼,只是她又一次的幻视。

她喉咙微微发紧。

“你在看什么?”娜娜立刻敏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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