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日久生情

檀家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南喆,他走的决绝,把檀羲留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檀家,却不知他和檀羲如戏剧般的在他家楼下错过了彼此。

客车颠簸了两天一夜,才来到一个偏远的村子,平埠镇。

那是南喆妈妈的家乡,也是南喆妈妈和南振相爱的地方。

什么行李也没带的南喆,单手插兜,极力忍耐着后背的疼痛,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不是来找南振的,他是来复仇的。

所有欺负他珍爱之人的畜生,都得付出代价。

南喆目光深邃,眸底藏着无尽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凉风就像一把凛冽的刀子,刺入他的肺里。

他的身体强悍,恢复力强,两个月的时间,也让他恢复的七七八八,但大火灼烧后的疤痕,从后背脊骨开始,一直蔓延到脖颈和下颚,虽然没有伤到脸的正面,但那横亘在后脖子以及耳下的丑陋疤痕,还是给南喆硬朗英俊的外表,横添几分不好惹的戾气。

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冷面疤鬼,带着虬结的疤,宛如一具没有思想的尸体。

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檀羲,以檀羲在H市的势力,想找到他易如反掌,可两个月,60个日夜,1440个小时,他都没有等来檀羲。

混沌的大脑只剩下了疼这一种感觉,能缓解这种疼痛的,也只有心里那股念想。

等啊等,等啊等,等过一场又一场手术,等过一天又一天,始终没见到檀羲。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种心情叫什么。

那种感情,叫爱。

他爱上了檀羲。

从他想放檀羲离开的时候,他就爱而不自知,也许要更早,更早在檀羲让他跪在地上替他涂抹指甲油的时候,他就爱上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少爷。

南喆有时候想,自己真的是个变态,被檀羲霸凌,还能爱上他,爱到不顾生死都要拼命救他。

真奇怪,他一个从来没感受过爱情、亲情、友情的人,竟然知道什么是爱情,还那么刻骨铭心,那么深入骨髓。

檀羲不再是他想要豢养的宠物,而成了他将生死置之度外都要去救的人。

他的宠物圈养守则,彻底失败了。

彻彻底底失败了。

南喆摸了摸自己肩膀处、后脖颈处大片丑陋凸起的疤痕,漆黑无光的眼眸更加黯淡了几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怕是会吓到那个矜贵高傲的小少爷吧,他跺了跺脚,自嘲的笑了一声,把冻的通红的双手塞进口袋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是个陌生的村镇,他从未来过。

他来这里,只有一件事要做。

二十三年前欺负他妈妈的那些混蛋,那些畜生,该付出代价了。他得偿还母亲给了他两次生命的恩情,还完之后,他就真的孓然一身,没有任何束缚了。

摔坏的手机已被修好,南喆拿出旧手机看了眼,随后又失望的放了起来。

监控檀羲的软件一直没有亮起来过,不知道檀羲是发现了,还是手机丢了,他总是看着那个软件发呆,总是希冀着檀羲能打开,只要手机能开机就好,即使能听听檀羲的声音,对他都是一种安慰。

可是他的羲羲不理他了。

南喆停在乡镇派出所门前,有些阴暗的想,他的羲羲会不会又去欺负新同学了?

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

唯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离世了,养父也和他反目成仇,明媚嚣张的檀羲大喇喇的闯进他的生活,告诉他什么是爱后又再一次的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这一次的消失,南喆没有愤怒,没有悲哀,有的只是释然,在生死面前,什么事都可以原谅。

而南喆也意识到,他保护不了檀羲,檀羲跟着他,只能活在不见天日的阴暗板房里,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他不在乎,可檀羲不是,檀羲有良好的家世,有等他回家的父亲,还有需要祭拜的母亲。

他有什么资格剥夺檀羲的这一切呢?

在爱上檀羲那一刻,南喆就再也没有了主动权,所有的狠厉和强制,都在爱意下变成了自我反思和无尽的疼惜。

他输了,他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以恨的名义将檀羲捆绑在自己身边,又在心软之下,爱上了他,放过了他。

无所谓,无所谓。

没了檀羲在身边,他就再也没了软肋,有些事,他必须做,即使付出的代价是他的未来,就当给母亲赎罪。

3月的寒风冷的刺骨,漆黑的天空,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垃圾滚过街道,破旧的玻璃门里是温暖的光,门上‘平埠镇派出所’几个大字稀稀拉拉的亮着。

南喆一只手遮住脖子上的疤,无悲无喜的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孩子,有什么难事,叔帮你。”

善良憨厚的民警拿着保温杯,带着鼓励和善意的眼神看向门口的少年。

眼窝深陷,眼下青紫,面无血色,旧棉袄裹着高大的身躯,更显臃肿,耳后到脖子的位置上遍布着狰狞凹凸的疤痕,凶恶的形象却配着一双死水一般黝黑的眸子,一看就是遭遇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民警看着跟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心头涌上一阵阵酸楚,他连忙接了一杯热水,招呼着南喆坐下。

南喆也没有拒绝,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凌厉的眉眼被氤氲的雾气融化,变得湿润且无害。

“孩子,你怎么了?有什么难事和警察说。”民警声音粗犷,但还是细声细气的怕吓着孩子。

南喆放下水杯,抬起眼,看着民警认真说道:“我来寻亲。”

“寻亲?”民警一愣,有些不解,寻亲怎么来派出所寻亲。

“我想来登记一下我的DNA,找我的亲生父亲,我是被拐卖的,只记得亲生父母是这个乡镇的。所以想来碰碰运气。”南喆睁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眸,说着瞎话。

闻言,民警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南喆,又仔细的问起了南喆的情况。

南喆半真半假的和民警说着自己的情况,又在民警的指导下填了一堆表,采集了DNA,又关心了几句,南喆才从派出所走出来。

彼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善良的民警要留他吃饭,但南喆拒绝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对他的好意,他都不能接受,这是他该得的。

想到以拐卖的名义来查他那个畜生亲爹,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即使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三,可依然是一条法子,要是他自己找,那就真是大海捞针,这辈子都要耗在这了。

南喆也没抱多大希望,他漫步走在这个陌生的乡镇,光秃秃的树桠在路灯的映照下更显阴森,他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却迟迟等不来监控程序启动的提示。

口袋里还有剩下的两万块钱,其余的钱他都偷偷给了陈影,南喆没有去找南振,早就不是父子了,见面只能是仇人,何必去找那个不痛快。

他给南振打过一次电话,顶着南喆愤怒的咒骂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知道了当年那群畜生侵犯他妈的暗巷在哪里。

当年那群人长聚在一个歌舞厅,不过现在那个歌舞厅早就拆掉了。

想找一个二十三年前的混混,难如登天。

南喆也不气馁,更没有退缩,他能为母亲做的不多,生前尽心尽力的照顾,母亲死后知道了真相,那就更不可能放过那个畜生。

他南喆,向来睚眦必报,母亲即使不爱他,但也给予了一分温暖,给了他一个家,他很知足。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那条巷子口,这里是个很贫穷很落后的村子,二十年过去了,整体布局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条巷子还在,只不过巷子两边的住房早就破旧不堪,无人居住了。

南喆没有走进去,他靠在巷子口的墙上,一只脚向后弯曲支撑着墙面,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点燃了烟。

一簇星火在黑暗里若隐若现,这个巷子连个路灯也没有,南喆很完美的将自己藏在了黑暗里。

烟雾渺渺升起,他不常抽烟,有点不习惯,但他喜欢看檀羲抽烟,精致修长的手指夹着雪白的烟,水润的红唇漫不经心的吸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艳丽侧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和se/情笼罩着他,每每看到这一幕,南喆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悸动,那时的自己不懂是什么,现在懂了。

那叫见色起意。

现在变成了日久生情。

荒凉的北风吹刮着南喆的脸,后背长时间倚靠在冰冷的墙上已经发出了不适的信号,南喆动了动,缓缓直起了腰,他还有事没有做,这副身体不能现在就糟蹋坏了。

烟兀自在空气里燃烧着,南喆只吸了一口,他拿出手机,又打开了相册。

檀羲睡着后的那张照片,成了冷风里对他的唯一慰藉。

手机的光很暗淡,自从那次火灾后,手机被摔了几次就有些不好用了,但南喆舍不得换,那个监控软件一直没有亮过,南喆不知道原因,只能等着。

也许永远也没有亮起的那一天。

但南喆不在乎,他会回去找他的,他会回去找羲羲的。

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高悬的月亮在层叠的云之后泄出一点光,半明不亮的照在阴暗角落里的南喆身上,他捂着发出钝痛的后脖颈,嘴角呼出一点烟雾,鹰隼般的眸子愉悦的弯起。

“羲羲,我有点想你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檀羲,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的冷汗簌簌流下,他大睁着眼,惊喘不定。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在叫他羲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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