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是爱情吗?

南喆抹了一把脸,将手上沾到的雨水在雨衣之下的布料上擦干,这才小心翼翼的捡起了手机。

那能要了张隆命的一棍子,到底是没有挥出去。

檀羲就像吊着南喆道德感的一根线,失去了理智的南喆,只要在檀羲的拉拽下,就能将其遏止在犯罪前。

南喆的双眼在雨夜下闪着诡异希冀的光,他步伐沉稳,踩过混杂着血色的肮脏泥水,从一动不动的张隆身边走过,轻飘飘的声音,被雨水掩盖。

“看在羲羲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南喆的脚步沉稳但迅捷,他跨过挡路的张隆,把手机小心翼翼的藏到雨衣下,像一抹幽灵般,迅速离开了血水横流的肮脏小巷。

雨衣可能有些漏水,冰冷的雨水沾在了后背上,烧伤部位被刺激的又疼又麻,却抵不上南喆荒芜内心陡然滋生的希望。

南喆迅速回到小旅馆房间,看着手机上象征着檀羲动向的红点,整整看了一夜。

透过网络数据和电流得到的声音和画面,总是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隔阂,迫切的思念让南喆无法思考,也无法等待。

他想立马回到檀羲的身边。

即使得不到他的人,那远远地看着也是对南喆的一种慰藉。

南喆迅速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披着夜色,带着冷雨,踏上了回H市的长途客车……

……

很奇怪。

这是近几日檀羲最大的感受。

只要他出门,他就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一周前,他拿到了自己的旧手机,第一时间找到了南喆的号码,可打过去后,显示无法接通,檀羲不信邪,一遍又一遍的打,却依然没有打通,那颗带着一点庆幸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他不由得惊慌失措,魂不守舍,难道南喆真的被他给害死了?

他不信,拿到手机之后,他第一时间又跑去了南喆的家里,可不管他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陈影说南喆被自己害死了,邻居说这户人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他不信,他通通不信,他失魂落魄的又跑回他和南喆曾经住过的平房,可那里除了未化的积雪,再也没有半个人影、半个足迹。

没有人回来过,除了他自己。

他站在茫茫树丛间,天地广阔,可他却找不到一点归属。

他浑浑噩噩,他惶恐不安。

整个天地间,都找不到一点关于南喆的存在。

那些经历好像南柯一梦,一场大火过后,便灰飞烟灭了。

他父亲最近很忙,时常看不到人影,叮嘱他出门一定要带上保镖,甚至还怕他情绪不好,把他的好友林谦找来了。林谦之前在国外,一回国就被他父亲喊来了檀宫陪伴檀羲。

此时,檀宫副楼的游戏厅内,林谦拿着游戏手柄,没什么精神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游戏。

有了林谦的陪伴,檀羲心情确实放松了一点,至少在林谦身边,他能短暂的忘掉这半年来的离奇经历。

林谦也没什么精神,他和檀羲已经半年多没见了,明明该是好友重逢、感天动地的好好续一下兄弟情,可他实在是没心情,檀羲看起来也兴致不高的样子。

林谦怏怏的扔了手柄,屏幕里的小人很快因为没有操作而死亡,这要是放在以前,林谦打游戏敢这么坑檀羲,檀羲一定会骂他一顿。

可现在,檀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扔了手柄就开始发呆。

林谦有些好奇,失落的情绪被短暂压抑,他凑到檀羲身边,认真打量他这个朋友。

“半年没见,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好多。”

林谦的声音有些陌生,檀羲摇摇头,清空大脑里所有纷繁杂乱的思绪。

林谦没得到回应,只以为檀羲是累的,他拍拍檀羲的肩膀,把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给强制压了下去。

没想到檀羲却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那眼神执拗的仿佛要在他这里寻找一份期待和答案。

“林谦,你和我视频的时候,都聊些什么了?”

“什么?”林谦一时没反应过来檀羲话里意思,咂摸了半晌才一脸惊骇的瞪着檀羲,问道:“羲羲,你怎么回事,去了趟M国,把脑子落在那了吗?”

檀羲:……

再多的惆怅和难过,在林谦的插科打诨下,也立马变得不伦不类,他抹了把脸,组织着自己语言。

他没有说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简单的说了几句。

好在林谦没那个脑子去思考更深的,他敲了敲脑袋,回忆道:“记不大清了,那天我又去找裴墨复合,但秘书说裴墨又出国了,我难过的去喝酒,喝多了,就很想你。”

檀羲的心微微触动,眼神也柔和了几分,至少在他失联的那段时间,有一个好朋友在真心实意的思念着自己。

“我跟你哭诉裴墨的残忍,跟你说我很爱他,你问我爱是什么。”林谦一想到裴墨,情绪不可抑制的低落下来,他仰躺在宽大的沙发里,盯着华丽复杂的水晶吊灯喃喃着:“羲羲,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爱了吗?”

爱?

檀羲怔愣住,南喆说过,如果他不走,南喆愿意爱自己,父亲也说过,妈妈救自己,是因为爱。

他迷茫的摇头,呢喃道:“什么是爱?”

林谦也沮丧的摇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混天混地的林谦,声音里竟也带上了些哭腔:“不知道,羲羲,我也不知道,我爱裴墨,可裴墨呢,他好像根本就不爱我,他爱的是那个伪装乖巧得我,不是本性暴露的我,什么是爱?爱难道就是只爱自己喜欢的那一面吗?”

檀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好友变得如此敏感脆弱,他笨拙的想要安慰些什么,可安慰的话却堵在嗓子眼,根本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他能安慰些什么?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大张旗鼓的宣扬要追求陈影,如果不是他被陈影下了面子而不高兴,林谦也就不会为了让他高兴而买禁药,继而惹恼了裴墨。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檀羲心事重重,低落的坐在林谦身边,如今的他,好像再也回不到那个嚣张跋扈,看不惯谁就教训谁的心态了。

林谦也不全然是个傻的,他和裴墨关系决裂已经有半年了,他不怪檀羲。

林谦坐起身,揽住檀羲的脖子,故作潇洒的说道:“嗨,别多想,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啊,都怪我,骗了裴墨,我知道他不喜欢那些下作事,可那些事对我们来说,好像就只是追求刺激的一点消遣,我从来没想过会给受害者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裴墨是个很正直的人,不只是因为陈影是他表妹,换成任何一个女孩,他都会生气不理我的,我现在明白了,我也去给陈影道过歉,可陈影一直躲着我。刚开始的时候我去给裴墨道歉,裴墨还愿意见我,后来他就越来越忙,有一次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公司门口,我买了花,可他却说让我以后别去找他,他要和我分手,那么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后来他就再也不肯见我,我生气也不去找他,我妈就带我去国外散心,可我还是放不下裴墨,又回去找他复合,他还是不见我。”

林谦越说越委屈,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深陷在爱情里的傻子,一心一意爱着裴墨,从小却被上层社会的腌臜给污染,以至于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

林谦如此,檀羲亦如此。

檀羲眼眶泛酸,心口被针扎似的疼,他抿着唇,脑海里全是南喆的画面,他不明白,林谦只是做了一件错事,甚至都不算伤害到裴墨,裴墨怎么就能狠心到和他分手,和他决裂,那南喆呢?他施加在南喆身上的伤害,可比林谦做的事,严重千倍万倍。

暴力、羞辱、强抢女朋友,打骂更是习以为常,那为什么南喆却还要将他禁锢在身边,甚至还给他洗衣做饭,照顾妥当。

檀羲想,就连他家里的阿姨,都没有南喆那么细心,给他洗内裤,热水洗脚,喂饭喂水,哼着难听的摇篮曲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害怕睡不着的夜晚。

这是什么?

是爱吗?

檀羲茫然无措的想着,那我对南喆呢?

他想不明白。

两个同样怀揣心事的少年,相对无言,枯坐一下午。

到了夜色降临之际,林谦终于站起来准备回家了,这半年,没了檀羲的陪伴,他都很少去酒吧夜店会所这些地方潇洒了,认真上学,老实回家,就连他爸妈都高兴的夸他懂事。

檀羲也没有留他,把林谦送走后,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该亲自找一趟裴墨,毕竟两人分手皆因他而起,他看不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好朋友为情所困,郁郁寡欢。

他要去和裴墨说清楚,那件事都是自己的错,不怪林谦。

准备晚饭的佣人来提醒檀羲用餐,他摆摆手,拿起外套便出了门。

他知道裴墨的公司在哪,只是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等到裴墨。

车子缓缓开出檀宫大门,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从阴影憧憧的常青树丛里传来,檀羲蹙着眉,往那边看了一眼,除了在冬天也长的郁郁葱葱的树,别的什么也看不清。

檀羲压下心里的疑惑,摇摇头,将那些莫须有的猜测甩至脑后,他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南喆惨死在大火里的想象,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觉了,总是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他房间里监控已经在他的要求下撤掉了,他也积极配合着心理医生的治疗,可真正的病因却从未宣之于口,无论心理医生提出什么样的治疗方案,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一切,他隐瞒的很好,心理医生被骗过去了,他父亲也被骗过去了。

黑色的车子在夜色里疾驰而去,郁葱的树木间,一串不甚清晰的脚印消失在马路边。

副cp也是对小可怜,重逢倒计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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